會員登入
訂購方式
國內購書
海外購書
訂購服務
付款完成通知
我的購物車
查詢購物記錄
服務台
加入會員
會員中心
儲值VIP會員說明
儲值資訊回傳
                  ●   完美情話
                  ●   代售書系
                  ●   動漫周邊區
                  ●   優惠套書組
                  ●   簡體書系
                  ●   花語系列
                  ●   迴夢系列
                  ●   藏英集
                  ●   萌戀系列
                  ●   絕色情話
                  ●   浪漫情話
                  ●   天堂鳥系列
作者列表
龍馬文化Facebook
龍馬文化微博


                        十世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十世 的所有作品: 
   


 


                        花小白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花小白 的所有作品: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個人誌書系 >> 代售書系 >> 十世輪迴之滄海長歌(上中下集)

點閱次數: 4873
   十世輪迴之滄海長歌(上中下集)
編號 :139
作者 十世
繪者 花小白
出版日 :2012/6/15
 
冊數:3冊 
簡介:
十世咒,十世業,孑然輪迴,心魂滅,愛恨情癡,
因緣滅,情深者孤,愛癡者絕,情深者孤,愛癡者絕……
情深者孤,愛癡者絕。

他是盧氏集團的二少爺,有名的二世祖。
他覺得這樣花天酒地、不務正業的生活也不錯,
直到一個夢境越來越清晰地纏住了他。
然後他發現,那不是一場夢,而是前世留下的遺憾。
十世輪迴,十世祈求,終於讓輪迴之神成全了他的願望。
重新回到十世之前的盛輝帝楊靖,發誓要好好彌補曾經錯過的一切。
他要讓自己青梅竹馬的愛人蕭滄海,做最尊貴的大盛男后。
但蕭滄海曾經淪陷草原,被駑馬王所凌辱,除了太子外,還誕下了一個『孽子』。
大盛後宮能容忍這樣一個有污點的皇后嗎?太后對這個男兒媳,能滿意嗎?


下集簡介:

蕭滄海憑著自己的才智和手腕在後宮站穩了腳跟。
同時皇帝的寵愛,是他最大的倚仗和驕傲。
為了心愛的男人,蕭滄海於不惑之年又生下一對龍鳳胎。
平淡的生活,卻是二人最珍貴最幸福的時光。楊靖心滿意足。
然而幸福無法長久。十世輪迴,只能延長楊靖十年的壽數。
分別的時間來到,楊靖無力阻止,只能無奈地留下愛人,
看著他獨自一人徘徊在孤寂的皇宮中。
十世結束,重新回到現代的楊靖,再次成為盧家的二世祖。
但是這一次,他不想再碌碌無為。而在浮華的現代生活中,
意外地,他彷彿又看見了那戀戀不忘的身影……

網路優惠價:850元  


  分享   推薦   分享   列印   
 
 ::商品詳細介紹

試閱:

楔子

十世咒,十世業,孑然輪迴,心魂滅,愛恨情癡,因緣滅,情深者孤,愛癡者絕,情深者孤,愛癡者絕……
情深者孤,愛癡者絕。

低低的吟唱在耳邊迴盪,孤獨的身影在虛無的時空中徘徊。
那是一條路,一條回家,又或輪迴之路。
十世咒,十世業,孑然輪迴……

第一章

十二月的隆冬,大盛的西北邊境,一條寬闊長遠的桫欏江,將大盛與對面的胡奴人分隔成兩個世界。
桫欏江南岸的密林裏,密密麻麻地紮著大批的營寨,離岸邊不遠,巡邏的士兵穿梭不絕,一看便是兩軍對壘的局面。
這是大盛的軍隊。大盛在武合元年將胡奴人趕出了中原,重新統一了長河以北的故土之後,盛輝帝面對胡奴之亂留下的爛攤子,採用丞相蔚廖的建議,實行流民安置政策,鼓勵人口生育,開荒墾田,降低稅賦,促進商業流通。
經過五年時間,大盛重新統一後慢慢恢復了元氣,一切都向著穩定和繁盛的道路前進。但胡奴人野心不滅,在新一位首領駑馬王的帶領下,時不時地騷擾大盛邊境,妄圖重新奪回草原以南,長河以北的富饒土地。
到了今年,胡奴人糾結了二十萬兵馬,攻克了朝廷的西海關,陳兵桫欏江邊。
盛輝帝大怒。自覺經過五年的養精蓄銳,已到了決戰的時刻,不顧丞相蔚廖的反對,率十五萬大軍御駕親征。
盛輝帝從十六歲起征戰沙場,經驗豐富,不過一個來月,便率軍奪回了西北數座要城,連番大捷,最後與胡奴人對峙在桫欏江邊。
戰爭處於膠著狀態。雙方一時都不敢輕舉妄動。

大盛的軍營內,紀律分明,守衛森嚴。
所有營帳看上去都差不多,但在軍營的最中心,卻有幾座異常龐大的軍帳。其中一座,今日看來有些不大尋常。
大帳外表雖然樸實無華,但內裏卻隔出三間,極為舒適溫暖。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帳角四周都擺著火盆。
最裏面的內帳是臥室。一座紫木屏風擋住床榻,兩側燃著熏香。幾名太監端著銅盆、布巾和藥盤,穿走不息。一名宮女守在床榻邊,神色有些焦灼不安。
因是在軍中,那床榻雖然舒適,卻略顯簡陋。
榻上躺著一人,只著白色內衣,身材修長,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一頭黑髮解散開來,黑亮散亂地披落在枕上榻上。
那人閉著雙目,眉宇微蹙,臉型極為優美,鼻樑挺直秀拔,雙唇緊抿,不時發出輕哼。
此人看輪廓和身形,該是個男子,可奇異的是,錦被之下卻是高隆的腹部,猶如十月懷胎的婦人一般。
他雙手露在被外,按在肚腹兩側,時不時地隨著呻吟而緊攥被面,胸口急促起伏,顯是疼痛難忍。
那大宮女從小太監手上接過新擰的布巾,細細幫他擦拭額上的汗水,又是心疼又是擔憂,忍不住紅著眼睛哽聲道:「殿下,若是疼得厲害,您就喊兩聲吧。皇帳守衛森嚴,聲音傳不出去的。」
榻上那人緩緩睜開眼。

他閉著眼時,只覺是個輪廓俊朗之人。但當他睜開雙目時,卻仿佛宇宙初醒,萬丈光芒,世間的風華都被斂在那一雙黑眸之中了。
這是怎樣一雙眼睛啊。長在這個人身上,猶如神靈的偏愛,是鐘山秀水間蘊育出的一抹靈氣。
「陛下……回來了嗎?」
他輕輕開口,果然是男人嗓音。音色清潤,含著淡淡的冷漠與傲氣,仿佛泉水擊打在冰冷的千年玉石上,說不出的動聽。
那宮女忙道:「陛下去巡營,還沒有回來。不過快了,很快就回來了。」
那男子皺了皺眉,問道:「什麼時辰了?」
那宮女遲疑了一下,含糊道:「奴婢剛才問過辰官,應是辰時三刻左右。」
那男子卻不是好糊弄的。他眼神一凜,盯著那宮女,冷然道:「婉娘,莫要以為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好哄弄的!還不快如實告訴我!」
那被稱為婉娘的宮女十分敬畏他,聞言不敢再欺瞞,小聲道:「實已過了巳時三刻……」
那男子眼睛一瞪,正要說話,突然咬住下唇哼了一聲,一擺頭,繃直了身子,手指緊緊攥住被褥。
婉娘知道他又疼了起來,不由紅著眼眶,垂淚道:「殿下,快別忍著了,還是趕緊宣太醫進來吧。」
那男子熬過這一波疼痛,額上又出了些許冷汗,氣息有些虛弱,淡淡地道:「宣了太醫,怕陛下那邊很快就知道了。」
「便是知道了又如何?陛下原就擔心著您,您再這般瞞著,若讓陛下知道了,豈不是更是心疼?只怕還要生氣呢。」
那男子忍了忍,道:「只是動了胎氣,不打緊。陛下與駑馬王一戰迫在眉睫,不能讓他分心……嗯、呃——」
婉娘雖然沒有生育過,但看他這架勢,分明是臨盆在即了。但她素知主子的脾氣,不敢反駁,只好自己偷偷抹淚。
那男子回過神來,想起剛才的話題,突然撐著笨重的身子,想要坐起身來。
婉娘見了,忙扶住他道:「您這是要做什麼?」
那男子撐著身子,讓婉娘取過靠枕,扶著他半靠起來,捂著肚子道:「陛下巡營不會這麼久……你實話告訴我,陛下是不是與賀將軍去偷襲駑馬王了?」
婉娘道:「奴婢不知。」
「嗯?」
那男子一雙利眸冷冷地射了過去,只輕輕地這麼哼了一聲,便讓婉娘身子一抖,知道瞞不下去了,不由垂頭低聲道:「奴婢真的不知。只是陛下晚膳前來看過您後,便換了戎裝,穿了盔甲,與賀將軍調兵出營了。」
那男子閉了閉眼,緊緊咬著牙關,過了半晌,才有些失神地歎道:「陛下怕是知道我胎動了,怕累得我在這桫欏江邊生產,急著想要擊退胡奴人,好早日與我回京去。」
婉娘不懂軍事,也不懂皇上的心思,她心裏只有自己的主子,聞言立刻道:「既然陛下已經知道您臨盆在即,那您也不必瞞著了,還是快宣太醫吧。您再這般堅持下去,就算不為自己,也該為您腹中的皇子想一想,這可是大盛的龍脈啊。」
那男子微微一震,神色有些動搖。
他原是個意志堅定,極有主見之人,從前行事也一貫肆意妄為。只是做了這個位子,便身不由己,一舉一動,都受規矩所限,為天下所矚目。如今憋屈了幾年,好不容易隨著愛人出京,離了那牢籠,本性便迅速回歸,做事不知不覺便有些肆意起來。
他聽了婉娘的話,想到腹中這個孩子,是他與愛人期盼了多年的,也是大盛上下舉國所盼,非自己一人之事,不由也反省自己有些任性固執了。
他靠在榻上,覺得腹痛越發難忍,疼痛間隙也越發短了,便不再堅持,道:「去宣太醫吧。」
婉娘如獲大赦一般,趕緊揮手叫來一個太監,道:「快快,速去傳太醫來。林太醫和郭太醫,都一起傳來。要快啊!」

夜過半時,原本漆黑不見五指的桫欏江邊出現淡淡的蒙光,一隊剛剛完成征戰的人馬齊齊奔騰在寒冷的江邊。
這是傍晚去偷襲胡奴人的大盛軍隊。
天助人也。隆冬之際原本天色暗得就早,偏偏今晚更是連月亮的影子都沒有。三十里外被胡奴人奪去的呼河城,在混進去的內應的接應下,一場偷襲異常漂亮,不過一個多時辰,大盛就奪回了桫欏江邊最後一個要鎮。
可是看著血流滿地的屍體,倒塌凌亂的房屋,和破敗不堪的城牆,盛輝帝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呼河城的三千守衛當初力抵胡奴人的數萬兵馬,最後連帶守城的將軍,全軍覆沒,只有一個小分隊護送著部分百姓出逃,跑進了深山裏。而沒有逃出來的,不是被胡奴人殺害,就是當做奴隸一般建築城牆,最後都喪身在今夜這場奪城戰中。
「陛下。」
賀守國賀將軍來到盛輝帝身後。他聲音嘹亮,嗓門極大,身形也十分魁梧,留著一把大鬍子。
「陛下,最後一個城池被我們奪回來了。微臣建議,我們應該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將胡奴人趕回老家去!讓他們知道,大盛的土地不容他們放肆!」
盛輝帝楊靖不動聲色地道:「賀將軍不必著急。今夜士兵們已經累了,留下一部分重新修築城牆,守衛呼河城,其他人隨朕回營地去。」
賀守國一驚,道:「陛下,這深更半夜的,您還要回去?」
盛輝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賀守國又是一驚,知道自己逾越了,忙跪下道:「微臣放肆,請陛下降罪!」
盛輝帝呵呵一笑,道:「賀將軍說了什麼朕要怪罪你?難道朕是那種會因為一句話就隨便降罪的昏君嗎?何況賀將軍也是為朕好,何罪之有。快快起來。」說著親自躬身,要將賀守國扶起來。
賀守國哪裡敢讓皇上真的扶他?趕緊隨著盛輝帝的動作站了起來。

盛輝帝年紀不大,今年只有二十五歲,但少年老成,城府極深。五年前親手奪回長河以北大盛失去了近二十年的土地,並廢棄了當年的舊都長京,將其東三百里外,原先被稱為東都的洛京,定為了新的國都,並改年號為武合元年,其功績足以媲美開國之君。
事實上,這位盛輝帝在日後的歷史上,確實被稱為大盛朝的第二位開國君主。武合元年之前的大盛被史稱為西盛,之後的歷史則被稱為東盛。由此可見他的功績與魄力。
盛輝帝五歲繼位,至今已有二十年。
他出生於舊都長京,三歲時京城被胡奴人攻破,他被貴妃母親扮成女孩,抱著逃出皇宮,在一群忠心國老和將士們的護衛下,逃到了江南。
原本皇帝這個位子輪不到他做。雖然他的太子哥哥殉身長京,其他幾位年長的兄長也由於爭奪帝位互相殘殺,最後一股腦地被衝進來的胡奴人殺了個乾淨。但在他之上,還是有三位年紀不大的庶子皇兄一起逃到了江南。
只不過他命好。上面幾個哥哥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逃亡之時受了驚嚇,在江南登基一個死一個。不到兩年功夫,大盛皇室就剩他和另外一個先皇遺腹子的弟弟了。於是盛輝帝還是一個懵懂孩童時,便順理成章地登基,做了皇帝。
他在江南生活了十幾年,卻從未被江南水土所折服。十歲時便發下誓言,必要從胡奴人的手裏奪回大盛的土地。
據說當時他在朝上用孩童稚嫩的聲音發下誓言,讓一群隨著皇室逃到江南的大臣們激動得痛哭流涕。長河南北的士族們,從此後團結一心,堅定地擁護在他身後。
也許真是天命在此。盛輝帝后來果然不負重望,帶領大盛的軍隊重新打回了長河以北,奪回失去的故土,並定立新都,將舊都長京改為西都。
盛輝帝實績輝煌,聰慧過人。不僅善於征戰,且十分長於朝政,文武雙全,威信無比,在舉國上下的心中,都是一個完美英明的君主。
不過他唯一讓人詬病的,便是定都洛京後,立了一位男皇后。

這位男后出身江南蕭氏,是蕭氏族中第三子,原名蕭季,後改名為蕭濟,字滄海。
這蕭滄海十四歲時與長他一歲的盛輝帝結識,二人可說是青梅竹馬,志氣相投。
江南風氣旖旎淫靡,不乏男風之好。原本親密的兄友關係,不知何時演變為了斷袖之癖,分桃之戀。
盛輝帝十七歲時開始興兵,三次北伐,三年後最終收復國土,蕭濟一直陪在他身邊。
定都洛京之後,盛輝帝不顧眾臣反對,堅持立了蕭濟為大盛國史上第一位男后。
由於盛輝帝的鐵血手腕不容反駁,且蕭濟出身於江南第一士族的蕭氏,最終這位奇皇后順利登上鳳位,名正言順地陪在盛輝帝身邊。
其實大盛歷史上不乏男妃男寵,前朝幾位皇帝後宮中都有寵倖的男子。只是位尊皇后之位的,他卻是第一人。
大盛宮中有種秘藥,可使男子有孕。此後幾年,蕭濟一直服藥調養身體,但是不知為何,遲遲未曾有孕。
盛輝帝對蕭后情深意重,不肯雨露傾灑,後宮種田。那蕭濟也不是個大方的,什麼賢慧大度,也與他不沾邊。最後太后實在坐不住了,數次哭鬧無果,差點絕食相逼。好在恰在此時,蕭濟終於有孕了。
這下不僅皇上夫夫松了口氣,連群臣也都放下了心來。如今只等皇后誕下太子,大盛就安穩了。
只是這蕭皇后當時因為無嗣之事,與太后和後宮鬧得有點不太愉快,懷孕之後也不消停,紛紛擾擾不斷。皇上頭疼的同時,蕭皇后更是不耐煩。
這蕭皇后從少年時代起就陪在盛輝帝身邊,不僅是他的愛人、知己,更是他的智囊和軍師。
蕭濟文武全才,六歲便詠出「北燕銜春泥,今朝落誰家」的句子,被江南人善意地稱為『詠燕』少年,以其鴻鵠之志激勵各族子弟。
而且蕭濟一手玄黃劍法為江南第一,縱橫沙場無敵手,連盛輝帝也要遜他幾分。更兼他熟讀兵書,運籌帷幄,極善軍事。
此刻與胡奴開戰之際,蕭濟在後宮怎能呆得住?也不知他是如何說服盛輝帝的,最後盛輝帝御駕親征,竟帶著這位身懷六甲的蕭皇后一同隨行,著實驚掉了一干大臣的眼睛。
不 過不得不說,蕭濟確實有真本事。之前一個多月,每次盛輝帝與眾將商議軍事,蕭皇后都陪在一邊,並提出許多精妙有效的策略,賀守國等幾名大將都十分佩服。而 且看蕭皇后那冷靜中卻隱隱透著興奮的眼神,賀守國毫不懷疑這位男后若不是大著肚子,身懷皇嗣,一定會披甲上陣,親手殺敵去的。

想到身在軍營中的皇后,賀守國有些明白皇上為何急著回去了。
他道:「陛下,隆冬深夜,趕夜路要小心。微臣讓他們點起火把,護衛您回去。」
盛輝帝點點頭,下了城樓,整兵出發。
夜半趕路確實不便。而且今夜沒有一絲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兩旁將士齊齊舉著火把,給盛輝帝照路。
其實盛輝帝倒不怎麼在乎。今夜他們偷襲,本來就是趁著夜色而來。現在趁著夜路回去也沒什麼。
一個多時辰後,眾人快馬趕回了大營。
盛輝帝連盔甲也沒來得及脫去,便急急趕往皇后的營帳。
不知為何,他今晚一直心驚肉跳,總覺得有什麼事發生,回來的路上也一直想著白日裏蕭濟似乎不太舒服的模樣。
他心下有些後悔,不該帶著大腹便便的蕭濟一起出征。只是他二人十年來相互依伴,從來沒有分開過。尤其在戰場上,更是可以將後背交付給對方。如果出征不與他同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而且……將蕭濟留在京城,他也確實不大放心。
盛輝帝與蕭濟俱為男子,考慮的事情與女子角度不同。女子以夫為天,以子為貴,這一生追求的不過就是相夫教子四個字而已。若是有了子嗣,更是以孩子為重。
但蕭濟雖然貴為皇后,卻仍然雄心勃勃,不甘被困於深宮之中。盛輝帝更是喜歡與他共同征戰沙場的快意之感。因此二人雖然明知有孕不宜出行,但都覺得不是什麼大事。而且蕭濟身體素來強健,不論是他自己還是盛輝帝,都很難將他當做柔弱的孕婦看待。
盛輝帝剛掀開大帳,便與一名匆匆忙忙的太監撞在一起。
那太監比不得身材矯健、滿身盔甲的皇帝,立刻被撞倒在地上,手裏的銅盆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染著血色的污水撒了一地。
盛輝帝定睛一看,喝道:「怎麼回事!」
那太監見是皇上,嚇得跪倒在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后娘娘要生產了,奴才……」
他話未說完,盛輝帝已臉色大變,衝進了內帳。
「陛下,產房污穢,您不能進去!」
兩名守在門外的宮內嬤嬤看見皇上一身盔甲衝了進來,慌忙將他攔在外面。
盛輝帝哪裡理她們?伸手一揮,便將二人掃到了一邊。
污穢?還有誰比剛剛攻下呼河城、殺敵無數、血跡滿身的他更污穢呢。

盛輝帝衝進內帳寢室,只見蕭濟躺在榻上,雙手抓著兩側布巾擰成的繩索,身體用力向後挺,高高的腹部隨之蠕動,雙腿外張,額上青筋暴出,面色猙獰,十分痛楚的模樣。
兩個皇太后派來的宮裏老嬤嬤,一人使勁按著蕭濟的雙腿,一人跪坐在床裏側,雙手握拳,正大力地向下推擠蕭濟的腹部。蕭濟的侍女婉娘被另外兩名嬤嬤按在一旁,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盛輝帝哪裡見過這般架勢?登時瞠目欲裂,過去不由分說,將那兩個接生嬤嬤一手一個扯了下來。
他力氣極大,那兩個老婦哪裡是他的對手?又不敢反抗,登時哎喲哎喲地被扔到地上。
「滄海!」盛輝帝撲過去,將蕭濟摟在懷中。
蕭濟已被折磨了許久,雖然疼痛難忍,心下卻十分清明。
那幾個嬤嬤都是皇太后派來的,一路跟隨,時時指手畫腳。蕭濟為了腹中的孩兒,想到這也是皇太后的一片好心,便都接納了。面上還好聲好氣地應和著這幾人。但自己的飲食住行,卻不容她們插手。
只是今夜臨產之時,幾名御醫只有診脈而無接生經驗,那幾位接生嬤嬤便奉太后懿旨為他接生。
初時尚且不覺,但過了半夜胎兒還未產下,也不知那幾個嬤嬤是什麼心思,竟然妄自幫他壓腹推胎。
蕭濟從小便聰明多智,他的師傅峨山老人醫武雙絕。蕭濟七歲便拜在他的門下,於醫術上自有涉獵。何況雖然大盛朝不乏男子生育,但於他來說卻是第一次,不可能不慎重,早將相關的醫術和記載翻了個遍。
他一見那幾個嬤嬤的架勢,分明是一心想著讓皇嗣順利出生,對他這位皇后的死活似乎並不在意。
蕭濟心下一涼。偏偏今夜楊靖不在身邊,他只有婉娘一個心腹,卻抵不過那幾個宮內的老人。
他臨產在即,身體脆弱,也無法反抗,只能一邊承受,一邊暗自想著主意。好在楊靖竟然半夜回轉了回來,不然他勢單力薄,弄不好便要丟了性命。
他心中暗恨,面上卻露出脆弱痛楚的神色,緊緊抓著楊靖的手,虛弱地喚道:「寄奴……」
寄奴是盛輝帝的小名。
西 盛末年,兵馬混亂,皇室與各大士族被胡奴人逼退至長河以南,寄居江南。楊靖那時年僅三歲,前面又死了幾個兄長,皇太后為了他好養活,便隨著江南風俗,給他 起了個小名——寄奴。其意不言而喻,時時提醒著楊靖他們在江南只是『寄居』,總有一天要奪回長河以北的土地,重歸長京。
楊靖聽他這麼一喚,心都要碎了。立時抱著他心疼地道:「滄海,你受苦了。」
蕭濟搖了搖頭,潔白的額頭上汗水晶瑩,風華內斂的黑眸中溢滿痛楚與溫柔,斷斷續續地啞聲道:「為了我們的孩子……我能忍住……嬤嬤們也是為了保住孩子……莫要怪、怪罪她們……呃——」
楊靖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轉頭瞪著那幾個宮嬤,恨不得上前一劍將她們都殺了。
「婉娘,去把御醫都叫進來!再將朕的親衛叫來,讓他們進帳守衛!」
原本按著婉娘的兩個嬤嬤早已鬆開了手,跪在地上。
婉娘一聽,連忙領旨出去。
蕭濟心下松了口氣,知道今夜分娩,當再無意外。但此時最要緊的,卻是趕緊產下腹中的胎兒。
他緊緊握著楊靖的手,靠在他懷裏,一副柔弱痛楚的模樣。
楊靖見狀,哪裡捨得鬆開他的手?即使幾名御醫和宮嬤勸說,他也不肯離去。
「你們就在這裏給皇后接生!若是這點事都做不好,朕要你們何用!?今晚皇后和皇子若是哪裡出了差錯,立時將你們拖出去殺了!連著全家老小,都要陪葬!」盛輝帝殺氣四溢。他剛剛征戰完沙場,血甲未褪,更是氣勢駭人。
幾名御醫嚇得趕緊領命。宮嬤們也戰戰兢兢,老老實實地在旁服侍,不敢再暗動手腳。

男子生產雖然不易,但蕭濟保養得好,自己又精於醫術,腹中胎兒自然沒什麼大礙,只是初次生產,要費些力氣,多吃些苦頭罷了。
他痛到極時,忍耐不住,將盛輝帝的手拉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下去。
楊靖渾不在意,反而更是心疼,不斷地道:「滄海,使勁咬!疼就使勁咬我!」
他連自稱都不用,對蕭濟的深情愛意昭然若揭。
幾名御醫宮嬤早知皇上對皇后寵愛有加,見了這般架勢,更加不敢怠慢,一個個卯足力氣,比蕭濟還要焦急用力。

好不容易折騰到天色將明,蕭濟力氣用盡,終於將那在腹中折磨了他十個月的小東西生了出來。
嬰兒哇哇哇的啼哭聲,嘹亮而清脆,預示著大盛朝迎來了未來的繼承人。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皇子!是位皇子啊!」捧著新出生的嬰兒,婉娘激動得淚水滿面。
「我有兒子了!朕有兒子了!哈哈哈……滄海,我們有兒子了!」
楊靖親眼看著兒子出生,興奮之極。若不是懷裏還抱著蕭濟,便要搶過孩子看一看了。
蕭濟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黑髮濕津津地貼在臉上,越發襯得他容顏出色,雪膚肌白,勝過尋常女子百倍。
「抱過來,給我看看……」
他雖疲憊之極,卻精神尚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個從自己腹中生出來的孩子。
婉娘和宮嬤將新出生的嬰兒剪斷臍帶,洗淨裹好,送了過來。
楊靖已經脫去了盔甲,簡單地披了件明黃外衣,與蕭濟一起看著那小小軟軟、還沒有隻貓大的嬰兒。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都不敢接過來。
楊靖手足無措,道:「滄海,你快抱著他。」
蕭滄海躺在榻上,身體微斜,道:「我不方便……不然還是把他放在榻上吧。」
婉娘見他二人那模樣,不由心裏暗笑,沒想到堂堂皇上和她的主子,竟然不敢抱自己的親生孩兒。她嘴角微抿,將新出生的小皇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蕭濟的枕邊。
蕭濟伸手戳了戳嬰兒兩頰嫩嫩鼓鼓的軟肉肉,歪頭看了片刻,懷疑地道:「這……這小東西是我生的嗎?」
楊靖道:「是你生的。我親眼看見的。」
蕭濟道:「真小啊。等等,我得檢查檢查。」說著掀開厚厚的繈褓,將手探到兒子下體。
楊靖道:「怎麼樣?我也看看……」說著與他一起動手,要打開繈褓。
婉娘忙道:「陛下,娘娘,天冷,剛出生的嬰兒不能著涼啊。」
大帳內生著暖盆,熱氣洋洋,並不寒冷。不過這寒冬臘月,外面北風狂嘯,新出生的嬰兒可經不住那兩位爹爹的折騰。
楊靖和蕭濟聞言,這才悻悻地收了手。
蕭濟湊到楊靖耳邊,悄聲道:「寄奴,我剛才摸到了,咱們兒子的小雞雞可是不小。」
楊靖低低一笑,瞇著眼看著蕭濟,低聲道:「那是當然。我兒子嘛,自然像我,你該最有體會才是。」
蕭濟伸手捶了他一拳,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楊靖摸了摸蕭濟還十分蒼白的臉,柔聲道:「累了吧?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蕭濟確實睏倦了,生產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他細細看了看楊靖,道:「沒受傷吧?」
楊靖微微一笑,道:「沒有。你放心,都是敵人的血。」
蕭濟也沒問他做什麼去了,摸了摸身邊酣睡的嬰兒,吩咐一句:「孩子別抱走,就留我這兒。」說完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楊靖看了看他的睡顏,揮了個手勢,讓婉娘將小皇子抱走。
「別吵到他。把孩子交給奶娘吧。」
婉娘點點頭,小心地抱著小皇子下去了。
楊靖在蕭濟身邊坐了一會兒,也覺得累了,便起身去旁邊的大帳休息了。

戰事未歇,楊靖只瞇了一會兒,太陽升起時,他便已起身。
皇后在大營內誕下皇子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眾人都歡欣鼓舞,帶著一種莫名的振奮遙望著主帳方向。
楊靖派人傳旨回京,將皇后順利生下皇長子的消息報給皇太后。又招來隨行的大將和幾名文官,商議了一番,便去了蕭濟那裏。
此時已近正午,蕭濟剛剛睡醒。
他醒來不見孩子,臉色便沉了下去。婉娘趕緊將皇上的意思告訴他,道:「陛下怕小皇子哭鬧,吵到您休息,讓奴婢交給奶娘了。」
那奶娘並不是從後宮出來的。而是蕭濟的嫡母崔氏聽說他有孕之後,從江南蕭家派來的。
蕭濟聽了,這才臉色好點,起身吃了些東西,便讓人將孩子抱來。
剛出生一日的嬰兒還沒有長開,可能是剛喝過奶水,此時顯得有些心滿意足,蜷縮在繈褓中,團著一張圓圓的小臉,將睡未睡,也不哭鬧。
蕭濟終於下定決心,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抱在了懷中。
當小小的嬰兒落在他臂彎裏的剎那,那種血肉相連的感覺瞬間虜獲了他。
心口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的,漲漲的,某種感情噴薄而出,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蕭濟望著懷中的嬰兒,神態也變得與昨夜不同了。
這是他的兒子啊!
是他以男子之身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兒子。是他與心愛之人祈求多年,血脈相連的兒子!
蕭濟輕輕搖晃著臂彎,憐愛之意無以言表。

楊靖進來的時候,正看見這溫馨的一幕。
他剛硬果斷的心柔軟了下來,悄聲走到床邊,一手攬住蕭濟,一手撫摸著繈褓中的嬰兒。
蕭濟仍低頭看著孩子,輕聲含笑道:「他真漂亮。」
楊靖嗯了一聲,微微一笑。
他從未見過蕭濟這般的神情,不由十分憐惜,與他頭靠著頭,一起望著孩子。
蕭濟是多麼驕傲、多麼飛揚的一個人啊。為了自己,留在那重重深宮之中,陷入後宮女人們的宮計鬥爭不能自拔。這於一個男子來說,尤其是一個才華橫溢、傲氣十足、曾經夢想著做一番大事業的男子來說,是多麼巨大的痛苦。
可是這一刻,楊靖看到了蕭濟的滿足。這讓他一直有些愧疚的心理,得到了些許安慰。
畢竟,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們的孩兒,將來也可以堂堂正正的登基為帝,繼承他們二人攜手打下來的這偌大魁美的江山。
過了好一會兒,蕭濟突然想到:「孩子的名字決定了嗎?」
從知道他懷孕的那一刻起,楊靖就命內閣大學士們準備名字。至今為止,送上來的『名』單已有厚厚幾大疊了。只是楊靖始終不滿意,遂決定等孩子出生後,看見孩子的模樣再決定。
楊靖聞言,微微一笑,道:「朕昨天做了個夢,夢見我大盛江山日後更加繁榮昌盛,萬里江山,都在我們孩兒的腳下。不如這孩子就叫『榮』。你看如何?」
「楊榮,楊榮……」蕭濟念了兩遍,輕笑道:「好名字。日後咱們的小太子,就叫楊榮。」
雖然楊靖還未說要封這個孩子為太子,但蕭濟已經認定此事,此時便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
楊靖也覺得理所應當,道:「滄海,這幾日朕就要和胡奴人最後一戰了。你現在剛剛生產,榮兒也太小,朕想先送你們回京。」
蕭濟頓了頓,明白這個時候自己若還留下,便是拖了楊靖的後腿。雖然心底極不情願,但為了楊靖和孩子,還是點頭道:「好。」
楊靖道:「朕命他們去準備,你剛生產完畢,先養養身子,三日後再啟程吧。」
蕭濟點頭。他突然想起昨晚楊靖未歸之事,道:「昨日你去夜襲呼河城了?」
楊靖想起昨晚的大捷,不由心情更好,道:「對。朕已奪去了呼河城,現由賀將軍駐守。咱們榮兒真是運旺,他一來,朕就取得了大勝,哈哈哈……」
蕭濟卻沒有笑,反而沉思了一下,問道:「呼河城攻打得可順利?胡奴是否拼死反抗?」
楊靖將昨夜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
蕭濟有些懷疑地道:「呼河城是胡奴人在桫欏江邊的最後一道防守。那駑馬王豈能這般輕易就被我們得到?這裏面,不知是否有何陷阱。」
楊靖哈哈一笑,自信地道:「胡奴人不過是群未開化的蠻人。他們除了放羊牧馬,還會什麼?當年如果不是趁我大盛天災連連,國庫空虛,怎有機會趁虛而入,侵佔我大盛半壁江山?哼,這一次,朕一定要給他們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蕭濟道:「駑馬王智多勇武,還是小心為好。胡人佔據中原十幾年,這駑馬王從小拜在通山王氏大儒子白先生門下,胸中當有點墨,寄奴萬萬不可小覷。」
楊靖興致正高,被他潑了冷水,心裏有點不高興,但見他剛剛生下太子,便沒說什麼,只是道:「朕知道了。滄海不用擔心,快快養好身子要緊。」
蕭濟見他不以為然,心中暗暗皺眉,卻也不好再勸說,便低頭去看懷裏的兒子。

三日後,蕭濟帶著剛出生的嬰兒啟程返京。盛輝帝親自帶軍送出三十里外,又分出五千士兵護送,看著蕭濟的車隊消失在群山之間。
皇后的鳳駕碩大豪華,速度很慢。蕭濟躺在舒適寬敞的床榻上,逗弄著身旁繈褓中的嬰兒。
婉娘在旁服侍,笑瞇瞇地看著小皇子,道:「殿下,小皇子越看越像您呢。」
「是嗎?」蕭濟伸出指頭點點嬰兒嫩嫩的小肉臉,道:「我倒覺得他像皇上呢。」
婉娘忽然有些擔心,道:「殿下,您說回了京城,太后會不會把小皇子抱去撫養?」
蕭濟眼神一深,勾起唇角道:「婉娘,你家公子還沒那麼沒用。若是連自己的兒子都守不住,還做什麼皇后。」
婉 娘是從小服侍蕭濟的蕭氏族人,跟在他身邊十幾年,二人關係非比一般主僕。原本婉娘一直喚蕭濟『公子』,入宮之後一時也沒有改口。直到有一次被賢妃告到太后 那裏去,太后抓著這個把柄發作了一番,若不是蕭濟及時得到消息前來解圍,便險險將婉娘打死了。婉娘之後便轉而稱呼蕭濟『殿下』,再不敢輕忽大意。
自己失了性命是小,若是因此連累了她家公子,便是萬死莫辭了。
婉娘深知公子入宮之後的不易,對那些後宮宮鬥更是膽戰心驚,因此非常擔心小皇子出生後,公子身邊的『麻煩』反而更多了。
蕭濟其實對後宮爭鬥十分厭惡。他一介男兒,並不屑於與一群女人暗鬥,而且爭的不是權勢地位,而是一個男人的寵愛。
只是他深陷其中,早已不由自己。雖然厭惡,但為了楊靖,現在為了兒子,更是不能放手。

晚上鳳駕到了邊城,在此休息,駐守城池的童將軍來向蕭濟請安。
「子誠不必多禮,快快起來!」
蕭濟身體不便,攔不住他,童振還是行禮之後才起身。
童振表字子誠,江左人士,自幼擅兵馬,當年曾追隨盛輝帝,與蕭濟等人一起並肩作戰,北伐長京。
因為二人有袍澤之情,又都是江南人士,自然情誼要比一般人深厚。只是蕭濟貴為『國母』,童振又素知盛輝帝在某些方面……不是個大度的,所以一向緊守禮儀,處處避嫌,不敢與蕭濟太過親近。
蕭濟其實哪裡不明白。盛輝帝楊靖英明神武,俊朗瀟灑,處處都好,便是一點,於情之一字上有點小心眼。自從攻下長京,奪回長河以北,大盛朝重新統一後,楊靖的威望更是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聖心獨裁,天威難測,連丞相蔚廖的話也有些聽不入耳了。
蕭濟擔心他日後會漸漸剛愎自用,但此事即使是他也難以開口。
童振雖是一名武將,但心思縝密,敏感多思。他不及與皇后寒暄,便直言道:「皇后殿下可知,聖上今日送別皇后後,便率軍兵臨桫欏河,與胡奴人兩軍對壘。後胡奴兵馬退卻,聖上率軍直進,已過了桫欏江,抵達高密山腳下。」
蕭濟一驚,登時感覺不妥,道:「陛下動作這麼快?那胡奴人為何如此輕易便退卻了?」
「聖上派封將軍從桫欏江下游渡江,於左側突襲,胡奴人抵擋不住,胡奴大將軍哈岩那怕喪失精騎,邊打邊退,躲進了高密山。」
由於蕭濟的鳳駕浩浩蕩蕩,隨員眾多,行動速度極慢,行了一日,也不過是快馬一個時辰的時間。
邊城離桫欏江的主戰場不遠,童振一直派了傳訊兵盯著那邊的消息,所以下午桫欏江邊的大戰結束不到兩個時辰,他這邊便得了消息。

蕭濟聽了童振的話,神情嚴肅,眉宇緊蹙。他揮退了婉娘和宮人,道:「子誠,你可覺得有什麼不對?」
童振低著頭,輕聲道:「太順利了……」
不用多說了。一起征戰過沙場的默契讓二人心裏都升起同一個想法。
誘敵深入!
蕭濟心裏一緊,喃喃道:「陛下長於軍事,不是第一次出征了,若是真有陰謀,當能看得出來。」
童振心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皇上急切想要報復胡奴人的心理已經勝過了他的理智,很有可能在最後一關失去冷靜。
但是這話他無法明白說出口。
蕭濟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其實自己心中也早有隱憂。
「拿地圖來!」
他必須確認這是否是胡奴人的陰謀。
以前有他在身邊,凡事都可以及時提醒盛輝帝。但這次由於剛剛生產完,他不得不帶著兒子先行返回京城。失去了他的提醒,其他那些將領未必沒有明白人,但他們都不可能說服一向乾坤獨斷的盛輝帝的。
童振命人取來地圖,鋪展在桌面上。
蕭濟仔細看著,修長纖細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線條輕輕滑動。
「這是桫欏江……這是高密山……這裏……等等,這裏有個峽谷?」
童振看了一眼:「是。
蕭濟皺眉:「這條峽谷從北邊穿過,後面便是草原……」
「殿下,你懷疑?」
「如果要設埋伏,這裏無疑是最好的地點。」
「可是如此明顯的漏洞,聖上不可能不會察覺。」
「陛下一定會察覺。但我總覺得駑馬王,未必會那麼簡單。」
蕭濟心中有不好的預感。那駑馬王師從通山王氏大儒子白先生,少年開始便接受中原文化薰陶,野心勃勃,心機極深。若要設下陷阱,也不會那般容易被人看透。
這種預感使他有些憂心忡忡,晚飯隨意吃過之後,也難以安寢。

半夜傳訊兵飛馬傳來的消息,聖上在高密山大捷。識破了駑馬王的陰謀,將哈岩那的部隊幾乎一網打盡。
這個好消息讓童振原本擔心的心情放鬆下來。
但是蕭濟卻與之相反,神色更加凝重。
「陛下現在在什麼位置?」
童振指著地圖回道:「高密山一戰後,聖上留了一千人在山谷裏清理戰場,帶著剩下的兵馬從西邊出了高密山,繼續追擊駑馬王。」
不能再追了。
進了草原,就是胡奴人的天下。盛輝帝這個舉動太輕率了。
蕭濟臉色越發沉凝,童振察覺不對,未再出聲。
「備馬……我要去追陛下!」
「什麼?」
童振以為自己聽錯了,卻見蕭濟已經起身,寬大的鳳袍在空中翻飛,人進了內殿,聲音清澈堅定的傳來:「準備盔甲戰馬,我要帶人連夜返回!」

由於剛剛生產完不久,蕭濟尚未收身,小腹仍然微隆松垮。
他讓婉娘取來長長的白布,緊緊裹住肚腹,收緊腰圍,然後一件件穿上自己已經五年未曾見血的戰甲。
婉娘心驚膽戰地道:「殿下,您去太危險,還是讓童將軍派人去吧。」
蕭濟淡淡道:「除了我,誰還能說服陛下收兵?」
婉娘啞口無言,頓了頓擔憂地道:「可是您三天前才剛剛生產,還沒有出月子,怕會對身體留下病根啊。」
蕭濟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不怕。你家公子又不是女人,沒有那麼脆弱。我身體強健,又有內力護體,再說現在已過子時,這已經是產後第四天了。」
婉娘雙眼紅潤,道:「您怎能如此不愛惜自己……小殿下可怎麼辦?」
她知蕭濟意志堅定,決定的事情誰也勸說不了,比盛輝帝還要固執。起碼盛輝帝還會聽他的勸說,但他的決定,卻是連盛輝帝也阻止不了的。
蕭濟穿好盔甲,來到小床邊,望著搖籃裏熟睡的兒子,手指輕輕撫摸著他嫩嫩的小臉。
剛出生的嬰兒眉目還沒長開,其實看不出長得像誰,甚至連眼睛也未曾睜開過。
蕭濟想俯身親親兒子,但他甲胄在身,無法彎腰,只好以指代唇,在兒子的小臉上點了一點,輕聲道:「榮兒乖,好好睡,爹爹很快就回來。」
嬰兒微張著小嘴,酣睡正甜。
蕭濟最後看了一眼,轉身披上鮮紅的大髦披風,在紅色的翩翩翻滾中,踏入了漆黑的夜色。

呼嘯的風聲,戰馬的嘶鳴,兵器相交的淒厲,陣亡戰士的呐喊……
眼前一片猩紅。心中充滿憤怒、恐懼與焦灼。
一道紅色的披風仿佛火焰一般,在混亂的戰群中是那般鮮豔奪目。威武的劍光,劃出一道道利芒,所過之處,倒下一個又一個敵軍。
但是人太多了。
紅色的身影不斷衝出來,又被淹沒回去。
過來!過來!快過來!
他急得張口大叫,追尋著那道身影,不斷伸出手去。
然有什麼阻擋著他。一次又一次,他和那個紅影越來越遠。
他急得滿頭大汗。不斷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想要衝殺回去。但身邊似乎有人扯著他,怎麼也甩脫不開。
然後他突然看見那道紅色的身影定住了。
金色的盔甲下,模糊得看不清楚面容,但那雙眸子卻十分晶亮,閃耀著複雜的光芒。
那人衝他喊了一句什麼,但他好像沒有聽清楚。
如此遙遠的距離,他卻仿佛能看到那人眼角眉梢的笑意和俏皮。
但一切只是幻覺。
他看著那道紅影定定望了他一瞬,突然縱馬回頭,義無反顧地躍入了身後的敵軍之中。
「不——」

「不!」
床上的人倏地彈坐起來,睜大了雙眼,眸底深處還殘留著夢裏的心痛與驚恐。
他呆坐了半晌似乎才慢慢回過神來,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喃喃自語道:「靠!怎麼又是那個夢!」
床頭的手機忽然發出怪叫:「臭小子起床啦!臭小子起床啦!臭小子……」
那人一把抓過手機,狠狠按了停止鍵,再看到上面顯示的時間,不由又倒回床上,呻吟:「唔……時間還早,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可惜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陳伯的聲音十年如一日,平靜而堅定:「二少爺,該起床了!二少爺,該起床了!二少爺……」
床上的人痛苦地低吼了一聲,抬起頭喊道:「知道啦。這就起來啦!」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又道:「二少爺,今天下午一點召開董事會,大少爺叮囑您必須參加,您沒忘記吧?」
床上的人心口一跳,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再沒了睡意。
「沒忘沒忘,我這就下樓去。」

半個小時後,打扮整齊的盧家二少蔫蔫地從三樓下來。
管家陳伯已經準備好了早飯兼午飯,站在飯廳裏,看著二少爺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道:「二少爺,聽說你昨晚又是凌晨三四點才回來的。現在你已經在公司做事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熬夜玩樂了。何況大少爺現在也住在家裏,讓大少知道又要罵你了。」
盧醒塵打個哈欠,坐到桌前拿起碗筷,有些不滿地道:「我都這麼大的人了,出去玩玩怎麼了?昨天老謝回國了,我們幾個哥們給他接風,趁機聚聚。如果這樣他也要罵,我也沒辦法。」
陳伯給他添了碗粥,道:「大少爺也是為你好。昨天大少爺有事,晚上沒有回來,還特意打了電話問你回家了沒有,說你的手機關機了,聯繫不上。」
盧醒塵忙問:「你怎麼和他說的?」
陳伯道:「我還能怎麼說?只說你還沒回來。好在大少爺也沒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盧醒塵嘀咕了一聲:「查崗呢。」
陳伯瞪他一眼,道:「不管怎麼說,你今年也二十六了。玩歸玩,別讓人擔心。前兩天老爺剛從瑞士打過電話來,我都說你好著呢。」
盧醒塵一邊扒飯,一邊不耐煩地道:「好了好了,知道了。陳伯你現在越來越囉嗦了。」
陳伯無奈地搖了搖頭。
盧家上面連續四代都是一脈單傳。到了這一輩,竟然有了兩個兒子,盧老爺的歡喜自然不言而喻。
盧家早年以船運起家,後來開始發展汽車和家電業。到了盧老爺和盧大少這一代,漸漸轉型為房地產,並投資了影視行業。
盧老爺的夫人,就是盧醒世和盧醒塵兄弟的母親,名叫程廣琳,是三十年前紅極一時的影視歌三棲明星。
她的出身也不簡單,家裏涉足黑道生意,如今她的三個哥哥一個弟弟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也許程廣琳真的有生男運,嫁進盧家後生了兩個兒子。
長子盧醒世今年三十二歲,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十八歲就在美國取得了大學學位,二十一歲拿下了雙料碩士學位,然後一直留在美國打理那邊的生意。
次子盧醒塵,今年二十六歲。與哥哥的一路精英成長方式不同,也許是小兒子的緣故,盧夫人對他多有縱容,念書也是按部就班,沒有什麼過人之處。
十八歲時盧醒塵去美國念書,念完四年大學混下畢業證書後就迫不及待地回國了。原因無他,離他老哥太近了。
那位管得可比爹媽嚴多了。
盧夫人因為身體不好,需要休養,所以送小兒子出國後就和老公搬到瑞士居住了。盧醒塵回國一看,嘿,爹媽不在,老哥又離得遠,家裏就他一人做主了。於是漸漸養成了放縱的生活習慣。
但今年老大盧醒世回國了,盧醒塵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以前在公司做董事混日子,整日就是吃喝玩樂,完全不用做事情。但現在天天被老哥提溜到面前報導。事情做得不好,還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然後一屁股踹出去重做,什麼裏子面子都丟盡了。
盧醒塵感覺自己鴨梨好大。


 
讀者服務專線:05-6626659 傳真電話:05-6628940 或 05-6620867 客服信箱:[email protected]
系統設計 : e速人氣生活網 Copyright 2011  本網頁各鍊結標題及鍊結內容歸原權利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