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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13090
穿越之誘夫有術
編號 :117
作者 叫我小肉肉
繪者 小弦
出版日 :20140205
 
件數:1件 
意外的身亡,讓他有機會穿越到古代尋找心上人的前世。
誰料愛人的前世竟然是和自己是死敵!
即便如此,喬彥林還是決心用現代人的智慧征服愛人,
可是為什麼他還沒來得及獻身就被撲倒了?
喂,說好的水火不容呢?!

余子軒發現,
總和自己作對的表弟大難不死後突然性情大變,
溫柔乖巧又聽話,
不但對自己百般討好,甚至不抗拒自己的胡來?
既然如此,先推倒,再好好「嚴刑逼供」他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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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間安靜的病房裏,只有冷冰冰的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記錄著喬彥林的體征資料。他閉著眼睛,一直感覺沉悶和跳動緩慢的心臟難得有那麼一些興奮,似乎是知道自己馬上就能獲得重生一般,帶著歡欣的節奏跳躍著。

是的,他馬上就要接受一個換心手術,由他暗戀的主治醫師馮煒真為他主刀。

等了足足十八年,他終於有機會擁有一個健康人的身體,也終於能有機會向那個溫柔的男人表白——如果他能完全康復,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喬彥林從前總是蒼白的臉上漾出一抹紅,似乎是想像到了當他獲得新生後,隨之而來的那令人嚮往的可能性——他可以試著馮醫生表白,就算不知道馮醫生會不會答應,但至少他可以試一試不是嗎?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那個男人的了,或者說,除了他之外自己從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人。這糟糕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和普通人一樣戀愛,但他的眼神卻沒有辦法停止在馮煒真的身上流連,在某一次因為他而心臟過動之後,喬彥林相信,自己是愛上了那世界上唯一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卻會全心全意地關心自己,鼓勵自己的男人。

從記事開始,他的記憶似乎只有家裏和學校兩點一線,父親因為自己可能活不過成年而離開了他們,又成立了新的家庭。母親一個人辛苦地維持著家裏的生計和他數額龐大的醫療費。喬彥林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活著有什麼意義,直到遇到他,那個年輕的主治醫師。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他從鬼門關裏搶救回來,是他鼓勵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也是他為自己爭取到了這次手術的機會。

希望來得那麼不真實,即使知道術前自己應該好好休息,喬彥林還是難以控制自己的興奮。這就像是絕處逢生,不但讓他擺脫這顆缺損的心臟,還打開了他愛情的希望大門。因為那個男人對他說過,如果他堅持著活下去,他就答應自己一個要求。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喬彥林閉上眼睛等待著自己被送往手術室,突然,心臟一陣疼痛的緊縮,儀器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開始呼吸不暢,失去意識前,只聽到他的醫生不停地叫喚著他的名字,卻沒有力氣睜開眼睛望他最後一眼。

喬彥林死了,在換心手術開始前二十分鐘。死亡的感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苦,但喬彥林沒有辦法坦然地面對死亡。

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他?他病了十八年,也在醫院生活了十八年。這十八年裏,他已經承受了太多的苦楚,沒有辦法像同齡人一樣上學、打籃球、參加正常人可以做的一切活動。他以為馮煒真是他的救贖,他以為那顆好不容易等到的捐獻者的心臟是他所有悲劇的結束,但老天卻殘忍地給了他希望又奪走,連帶著他剛剛萌芽的愛情,也被毫不留情地徹底剝奪。

喬彥林沒有辦法不怨恨,只要二十分鐘……只要再堅持二十分鐘……他想緊握自己的拳頭,卻發現自己根本握不緊任何東西,遊魂狀態下,自己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嗨,小朋友,那個,有沒有空聊聊天……」身邊的景物突然變成了一片黑暗,而面前卻出現了兩個古代書生打扮的男人,一個穿著黑衣一個穿著白衣,都戴著一頂奇怪的高帽子,面色也是一黑一白,打扮非常奇怪。

「你,你們是誰?」喬彥林驚魂未定,很努力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咳咳,我們是誰不重要啦。我們只是想跟你商量件事情。」那個白衣男子笑得一臉無害,黑衣男子則沉默著媚眼開口

「你說……」喬彥林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還是有著本能的防備。

「那個,是這樣的。我知道你很不甘心死,其實確實啦,我做了這份工作幾百年,還真沒看到幾個捨得死的。不過你的情況有點特殊,原本你應該是個健康人,因為我們的失誤,其中一魂一魄沒有正常進入輪迴,所以心臟殘缺……」看喬彥林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那小白臉忙擺手解釋道:「別瞪我嘛,我這不就趕緊來補償你了嘛!本來你陽壽已盡,但是你怨念那麼強,又因為我們的原因受了本不該由你受的苦……這樣,我讓你重生怎麼樣?喂,很優惠了好嗎,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機會只有一次,只要你點頭……」

「重生?」喬彥林不敢置信地重複道。

「嗯嗯!很吸引人吧,畢竟這個世界死而復生的人真的少之又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還挺幸運的啦……」看到喬彥林很被吸引的樣子,小白臉又露出了招牌笑容。

「我還能再見到我的醫生嗎?」如果重生後,不能和他在一起,甚至不能見到他,那他寧願不要這種沒有意義的生命。

「唔,我問一下。」小白臉很違和地拿出了一隻類似於手機的東西,撥了個號碼嘰哩咕嚕地講了些什麼,然後呼出一口氣:「你在這世已經死了,所以就算重生,也不可能再讓你詐屍,你要考慮到路人會被嚇到對不對?就算路人不會被嚇到,嚇到貓貓狗狗也是不對的……」

「小白,說重點。」黑衣男子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就是你不能重新當喬彥林的意思啦,不過你可以重生到你喜歡那個男人的上一世去。我瞅瞅,唔,大概是宋朝的樣子,你還是能見到他,這樣行不行?服務還滿意不……」

「上一世?」喬彥林平時喜歡看靈異奇幻類的小說,可事情輪到自己頭上了,他還是迷糊得很,不敢相信男人所說的話。

「就是同樣的靈魂同樣的模樣,你去見了就知道了。你……」

「小白,時間到了。」黑衣男子又插了一句。

「哎呀時空之門快關閉了,你快點頭,我這就送你走!」

「可是——」喬彥林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是沒有什麼比能夠繼續活著,還能見到馮煒真對他吸引更大的了。可是穿越回古代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讓他沒有辦法很快就理清頭緒。剛想開口再問點什麼,一陣強烈的風便把他的身體刮了起來,身體撕心裂肺地痛,耳邊只聽到那個小白臉的呼喊聲:「好好享受你的時空之旅,說不定你能在那裏找到全新的人生,一路走好——」

 

第一章

 

喬彥林原本以為死亡已經很痛苦了,可是這麼一比較,明顯是穿越的痛苦大過死亡痛苦一百倍。他全身都痛,痛得沒有一塊骨頭是好的。努力地微微睜開眼,就聽到一個婦人的呼喊:「表少爺醒了,快去叫夫人少爺!」

視線漸漸地從模糊到清晰,喬彥林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張雕花大床上,床板硬硬的,比他在醫院睡的床硬上不知多少,床柱子上的花紋倒是很精緻漂亮,這就是宋朝人家的模樣嗎?自己真的穿越了?

「墨清,你這孩子,嚇死我了。」一個妝容精緻服飾華美的中年女人走進屋裏,在他床邊坐下,一臉百感交集。

「娘,他不是醒了麼,我就說不用擔心。」跟在他後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可只是這麼一看,喬彥林就被震驚得嘴唇微顫,用他嘶啞的嗓音吐出一句:「馮醫生……」

那就是馮煒真,長得和他一模一樣,只是穿著打扮不一樣,男人不像馮醫生那樣穿著長長的白色大褂,戴著一副金色邊框的眼鏡,而是穿著赤色長衫,但他真的確定那就是馮醫生!

「墨清,你說什麼?什麼縫衣生?」女人問了一句,又趕緊叮囑老婆子:「快給表少爺端碗溫水來,瞧他嗓子渴的。」

喬彥林還沒從見到馮煒真的前世中回過魂來,雙眼緊緊望著那男人,就見那男人突然壞壞一笑,問:「表弟這是怎麼了,好不容易大難不死,也不和我娘多說幾句話,倒是像魂沒了一般盯著我看。我有什麼好看的?」

喬彥林心中一痛,這才回過神來,想到,他穿越到了其他的時代,在這個時代裏,馮煒真的前世是不認識他的。

「來,我餵表少爺喝水。」老婆子把水遞到他的嘴邊,喬彥林一口口慢慢地喝下去,心情也平復了很多,逼著自己不再去望著那男人,對著婦人道:「我……這是哪裏……」

「傻孩子,這是你家啊。你怎麼掉了一次水,連家都不記得了。」婦人奇怪地望著他。

「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我……我大概被水淹壞了。」作為一個從異世界來的魂魄,他對這個世界可謂是一無所知的,急中生智便想到了這麼一個解釋自己一片空白的好藉口,喬彥林說完,又偷偷瞄了一眼男人,才把頭低了下去。

「這可憐的孩子,大夫也沒說你會忘記事兒啊。阿香你還是得再讓大夫配些藥來,記不起事來可如何是好……」婦人愁容滿面,就聽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娘,表弟興許只是一時忘了,你也別那麼愁了,說不定過些日子就記起來了。」

「是啊,表少爺那麼聰明伶俐,肯定會很快恢復的。」老婆子也跟著安慰婦人。

「那阿香你要好好跟表少爺講講從前的事情。哎,我妹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還出了意外,叫我怎麼對得起她……」婦人還在絮絮叨叨,喬彥林卻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抬頭望著婦人,道:「能不能……能不能讓表哥跟我說從前的事情……」

在座的人聽到他的要求,一個個臉色都奇怪得很,其中男人的臉色更是詭異。喬彥林察言觀色,還以為自己說了什麼犯了大忌諱的話,剛想補救,婦人露出了一點欣慰的笑容,道:「這樣很好。你們表兄弟從前關係不睦,現在你肯跟你表哥親近,姨娘自然是高興的。那就這樣,子軒你就把你手頭的事放下,這兩天好好陪陪你表弟,不許再欺負,他知道了沒?」

「娘,什麼時候我欺負過表弟了……」男人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不敢違逆婦人,點頭應道:「好,我會好好陪著他的。」

「少爺和表少爺不吵架,真是太好了。哎呦對了,表少爺睡了那麼久一定餓了,我這就去做點清淡的小菜,一會兒端來給表少爺用。」老婆子風風火火地去廚房了,婦人也說她累了要回房,讓喬彥林好好休息,臨走前,還甩了個顏色給他的兒子,意思不言自明:好生伺候你表弟。

等所有人都走了,房裏只剩下喬彥林和男人的時候,喬彥林的心卻是比剛才還要緊張萬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的跳動著,這種節奏和速度,是他以前從沒體驗過,也不敢去體驗的。

時間彷彿靜止了,他不說話,只是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膽怯望著余子軒,偷偷地觀察著這個他心上人的前世。馮煒真是個溫柔而堅定的男人,眼中的銳利總是被金絲邊框的眼鏡擋住,這個男人卻毫不遮掩地用近乎挑剔的目光打量他,比馮醫生酷上許多,也讓他更加的心慌意亂。

余子軒也不說話,奇怪地打量了他許久,突然嘴角掛起了笑容:「許墨清,你又在耍什麼花樣?」

「……」

「先是跳河,又是裝失憶,你知道我娘疼你,以為耍些苦肉計,他就會聽你的話把我們家的生意都交給你?」

「……」

「不要開玩笑了,我還沒死呢。你大概頭是被淹傻了,再如何說,我也是家裏的嫡傳長子,你只是一個表親的孩子,甚至不姓余,論道理論情理,這個家都不可能傳給你。我娘好吃好穿地把你養到那麼大,你沒有一點感恩之心,還想謀奪家產,許墨清,我從沒見過你這麼不識好歹,不知恩圖報的。」

「你,你在說什麼……」喬彥林一整個莫名其妙,但也聽得出這男人對他非常不友善,雖然他嘴角掛著笑意,眼裏卻沒有一點點溫柔,反而迸發著深深的寒意,以及對他的厭惡。

「還裝傻是不是?」男人慢慢逼近他,站在他的床邊,一把把他的衣襟拎了起來:「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我真的沒有騙人……」被和馮煒真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這麼不溫柔地對待,喬彥林心裏酸澀苦楚得要命,眼淚不自覺地就盈上了眼眶:「真的沒有,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我們發生過什麼事情,甚至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淚珠子真的止不住,想到他討厭自己,就難過得像要死去一般。為什麼好不容易有和他重逢的機會,他卻是對自己那麼厭惡?他寧願兩人是陌生人,從來沒有相識過,也不希望他對自己那麼討厭。

「你……」余子軒也傻了,他這個表弟,從小就陰謀詭計多,又把他當做死敵對待,兩人雖說是表兄弟相稱,其實明爭暗鬥,從來就沒有給過對方好臉色。這表弟平日裏更是不是瞪他就是對他冷嘲熱諷,什麼時候在自己面前露出過這麼脆弱的一面,還掉眼淚?講出來,別人都不會信的。

不過這小子一張皮囊確實漂亮,聽說和他那生了他就死去的親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唇紅齒白,皮膚比大姑娘還細白,眼睛是水水的鳳眼,眼角還有一顆淚痣。從前他總是冷著一張臉讓人生厭,現在卻是會哭了,眼淚滑過淚痣,很有一點勾人的漂亮,讓余子軒剛才憤怒的情緒不知不覺就消掉了一大半。

「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喬彥林問出來才小心翼翼地低下頭:「我真的不記得了……」

余子軒有一點相信,這小子是真的失憶了。因為從前的許墨清是不會用這麼溫軟的聲音對自己說話,更不會在自己面前掉眼淚,絕無可能。

「余子軒。你表哥。」

「那這裏是哪裏……剛才那個婦人,是你的娘嗎?」他終於不對自己橫眉冷對了,喬彥林心裏有些開心,用手背擦掉剛才流下來的眼淚,抬起小臉來認真而熱切地望著余子軒。

「這裏是蘇州余家。我們余家是做布料生意的,父親死了,家裏是我母親當家,就是你剛才見到的婦人,你……從小就在我家了,因為你爹娘都不在了。」

「這樣……」喬彥林消化著他剛剛得來的資訊,心裏卻是生出一些對這個身體主人的嫉妒和怨懟,如果他有機會和這個男人從小一起長大,自己肯定不會老惹他生氣和討厭。從余子軒的話裏,他聽得出這身體原來的主人和余子軒關係極差,這從某種程度上也害得他不得不面對男人的怒火,他覺得自己十分無辜……

「那我又出了什麼意外呢?」

「你莫名其妙掉後花園的河裏了,還是我把你救上來的。」余子軒的臉色有點黑,當時見到這個討厭的表弟掉進河裏,自己第一反應竟然是一定要救人,這是自己怎麼都沒有想通的事情。按理說,他們交惡了那麼多年,自己又那麼討厭他,自己怎麼可能那麼急迫地不顧自己安危就跳進河裏救他?自己也並不擅長游水,又是滴水成冰的大冬天……

「謝謝你。」喬彥林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他原來就生得漂亮,現在眼睛彎了起來,嘴邊有兩顆淺淺的可愛的酒窩,口氣溫柔得不得了,那三個那麼平常的字,聽得余子軒心裏一酥,他的表弟,長那麼大什麼時候和他說過謝謝兩個字?真是奇了怪了。

「你怎麼掉了一次河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又會哭,又會笑,還說話細聲細氣的,彷彿怕把他惹生氣了一樣,這簡直就是換了一個人啊!

「啊……我……我也不知道……」喬彥林忙低下頭,糟糕了,自己是不是和許墨清行為舉止相差太大了,讓余子軒生疑了?可是他們就是兩個人啊,許墨清討厭余子軒,自己心裏卻是愛著他的,會同意穿越,也是為了想和他有機會能夠在一起。

就算是前世的他,只要是他,自己就根本抵抗不了和他在一起的誘惑。

「好了,你剛大病初愈,奇怪點也是正常的。」男人站起身子,道:「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生意要打理。」

這樣的許墨清,讓余子軒有點慌亂,還有點煩躁。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想想這個表弟怎麼會性情大變,剛要走,誰想到手臂就被我許墨清拉扯住了,余子軒奇怪地轉身望著他,就見許墨清白皙的臉頰突然紅透了,手卻還是牢牢地扯著余子軒的衣袖不讓他離開。

好不容易他又見到了他,在這麼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這人就像他唯一的依靠一般,怎麼可以讓他走?

被他扯著不放的余子軒也傻眼了,這表弟變了個人就算了,也不帶這麼徹頭徹尾地改變吧?從前和他毫不親近,連不小心碰到都恨不得去用皂角洗身子,然後一臉可惡的嫌惡樣子,現在竟然會主動拉著他?說他腦子沒被水泡壞了自己都有點不相信了。

「我,我就是想讓你再陪陪我……你不要走……好不好?」他的眼裏還泛著一些盈盈的水光,臉頰俏紅俏紅的,說這種話好像很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就迅速地低下頭去,隱隱約約還能瞧到他的淚痣。可再不好意思,手卻是一點都不曉得要放開的。

看他這模樣,余子軒的心突然軟了下來,就勢往他床邊一坐,語氣裏卻有一點煩躁,問:「你到底怎麼回事?以前不是恨不得不和我一同出現在家裏嗎?」

「我不會再那樣了。」

「什麼?」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以前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矛盾,但是以後我會乖乖的,不惹你生氣,也不會做出什麼謀奪家產這種事情……你不要討厭我……」只要想到他對自己的厭惡,喬彥林就忍不住掉眼淚。這個男人不會知道他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只要他不討厭自己,自己可以付出一切的。

余子軒聽了他莫名其妙的表白,心情更複雜了。這個不能怪他,任誰發現自己一直看不順眼的死對頭忽然性情大變,細聲細氣,做低伏小地跟自己祈求讓自己不要討厭他,都會像他一樣沒法坦然面對的吧。

這樣實在是太過詭異,詭異到余子軒不得不懷疑這一切是不是某種新的陰謀?畢竟這個表弟心機頗深,自己防不勝防。

氣氛尷尬地沉默著,床上的喬彥林咬著自己的紅唇,很是可憐兮兮,而床邊的余子軒,皺著濃眉打量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端倪來。他們兩個誰都不開口,終於,香婆婆的敲門聲打破了這種尷尬,她端著東西帶著一股屋外的寒風進來,道:「表少爺吃點東西,我煮了瑤柱白粥。哎?大少爺還在啊?」

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相處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吵得天翻地覆的兩人竟然能在同一屋簷下和平相處那麼久?香婆婆覺得,如果表少爺失憶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那這失憶真是太值得了。

「我還是先走了,你用飯吧。」好像得到了救命稻草,余子軒忙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了。沒有看到喬彥林望著他的背影有多落寞,也絲毫不知道喬彥林心裏的慌亂和委屈。

「表少爺,粥再不喝要涼了。」香婆婆扶喬彥林起來,遞上了白粥,喬彥林垂著腦袋一口一口地吃著,熱粥進了胃裏的感覺似乎能驅趕掉他身體裏的一點寒意。邊喝著,就聽到香婆婆說:「你啊,這樣做就對了。以前你好勝,什麼事情都要和大少爺比,他做布料生意,你搶他的客人,這好端端的,都是一家人,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就像跟他天生有仇是的。唉……」

「所以他也很討厭我,是嗎?」喬彥林從食物裏抬起頭來,聽人說以前的自己那麼過分,他就好討厭現在這個身體。

「那簡直快不共戴天了。」婆婆笑了笑:「不過現在就好了,你的脾氣變了,我老婆子看了也高興。本來嘛,大少爺其實人不壞,你們以後兄弟倆兄弟齊心,太太也用擔心了。」

「婆婆你再多告訴我一點表哥……表哥他的事情吧。」和香婆婆對話的壓力比起和余子軒對話小得太多了,他希望多知道點男人的事情,比如:「表哥他,婚配了嗎?」

「你還敢問這個,都是你個壞小子。」婆婆收下了空碗,乾脆搬了個凳子坐下和他聊天:「大少爺之前有門當戶對的小姐,還不是被你攪合了?」

「我?」

「可不是?也不知道你使了什麼手段,把人家小姐迷得暈頭轉向的非你不嫁,把你表哥氣得都想來打你。」

「那我娶了那小姐?」喬彥林一臉不敢置信。余子軒沒成親固然好,自己如果成親了也會很麻煩啊!

「你還死都不要人家小姐,後來那小姐被家人逼著許了別人。唉,都是孽緣。」

怪不得余子軒那麼討厭他了,原來他不僅僅搶他的生意,還搶過他要婚配的小姐。不過喬彥林才不會說自己心裏偷偷地有些高興,這個身體還算沒有壞事做盡,這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好事吧……

「那——」喬彥林剛要開口問一些別的事情,門突然被推開了,進來一個年輕人,比余子軒小上一兩歲的模樣,很是熱情地跑到他的床邊,關切問道:「表弟你可算醒了,我剛進門聽管家說你醒了,這不,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來看你了。」

「你是……」他也叫自己表弟,難道是余子軒的弟弟?

「我是你二表哥啊?你不記得我了?」

「表少爺他想不起來以前的事了,二少爺你別搖晃他,他好不容易才好了一點。」香婆婆把男人拉扯開,一臉保護的模樣隔離著他和那所謂的二表哥。

「想不起來了?」余子傑皺著眉頭,又看了他一會兒,說:「那身體別的地方有沒有問題?都康復了吧?」

「我……」

「表少爺還需要休息呢,哪裏有那麼快的。二少爺你一身風塵僕僕,趕緊去沐浴更衣吧。」

「那我回頭再來看你,你休息……有什麼事情你記不起來的,都可以問我。」余子傑興許是感覺到無趣了,一直交好的表弟把自己當陌生人,這老太婆還一臉防備的樣子,他叮囑了幾句,也沒有再多做停留,就離開了。

「他是我二表哥?怎麼和大表哥不太像……」這人雖然也長得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麼,喬彥林對他有本能的反感,一點都不喜歡他。

「又不是一個媽生的。」老婆子撇了撇嘴:「不過你這次想不起來,倒是好事。以前你跟他好,跟大少爺不好。怎麼說你和大少爺才是有血親,如何老偏幫著外人對自己兄弟一點都不好?現在你親近大少爺,就和二少爺離遠一些吧。」

「我跟他很好?」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簡直是吃裏扒外嘛。

「豈止,簡直好的像親兄弟,你什麼都聽他的。」香婆婆一邊和他閒話家常著,邊站起身來幫他蓋好被子,突然疑惑道:「咦?你怎麼多了塊玉佩,什麼時候買的,香婆婆從來沒見著過。」

玉佩嗎?喬彥林是感覺到脖子上掛了根東西,低頭把紅繩拿了出來,竟然是他還是喬彥林,還生活在現代的時候從小戴到大的玉佩,聽他母親說他很小的時候在一家古玩店裏看到就死活不肯走。他那時身體差極了,他媽媽心疼他也覺得戴玉佩有保平安的作用,便給他買了,後來他便一戴就是十幾年,從未摘下過。

如今竟然連人帶玉佩一同穿越到宋朝重生了,倒真是神奇得不得了。

喬彥林當然不能和香婆婆說這玉是在二十一世紀買的,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便接著打聽余子軒的事情。

一個下午,喬彥林旁敲側擊地問了許多自己的事情和余家的事情。心裏對自己穿越來的地方有了個大致的瞭解。

蘇州余家,是蘇州最富庶的家族,做的絲綢和制衣的生意,裁縫個個負有盛名,連達官貴人都爭相求購他們的衣裳。余老爺生有兩女,膝下無子,於是為大女兒招贅,余子軒的父親便是入贅進的余家,在十年前去世了,由余子軒的娘當了家。

余子軒的父親有兩個兒子,一個是長房嫡出的余子軒,也就是他喜歡的男人的前世,另一個就是剛才闖進他房間的余子傑,是余老爺和一個外妾所生,抱回余家養大的。

還有他自己,她是余老爺的小女兒所生,未料還不足月,他的母親便去世了,由著她的姨母親手照料長大,卻不知為何同他親表哥關係差得很,反而會和余子傑這麼個名義上的二表哥親近。

其中各種緣由,喬彥林也想不出來,握了握拳頭,喬彥林決定,既然老天給了他這個機會獲得重生,那無論付出什麼,他都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就算現在他還被余子軒討厭,可是他相信,只要自己夠努力,這樣的情況一定會改變的。

 

第二章

 

喬彥林打定了主意要改變余子軒對自己的看法,但具體如何操作,卻是毫無頭緒的。作為一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靈魂,他初來乍到,對這個世界都不甚熟悉,唯一讓他有安全感的便是馮醫生的前世余子軒了。在家裏,余子軒維持著表面對他的友善,但平日裏在走廊上遇到他便是視他為無物,連打個招呼的時間都不願意給他。若是余子軒外出談生意,更是不可能有自己插手的份,他的手下見到自己出現,便禮貌地擋住自己的去路,根本不讓他接近余子軒。

喬彥林嘗試過了幾次,內心滿滿的都是挫敗感。可他怎麼能輕易言敗?余子軒討厭的是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那個叫許墨清的人而不是他。只是受了這一點點委屈他便放棄的話,那他的重生就沒有意義了。他默默地給自己打氣,想著總靠自己胡亂地糾纏余子軒不是辦法,說不定目的沒達到反而叫余子軒更是討厭他,琢磨半晌,決定去請一貫疼愛他的余夫人出面幫助他。

「墨清,從前你和子軒各自分管著不同的生意,怎麼突然心血來潮想跟著他學習了?」余夫人對於自己的兒子和外甥關係不再交惡原本也是欣慰不已的,只是喬彥林的提議實屬事出突然,她不確定余子軒會答應,想了想,便這般問道。

「姨母,我病剛好,在家裏養身子也閒得慌,原來的事情都交給了手下打理暫時不需要我操心。見表哥辛苦,便想為他分憂解勞。」喬彥林乖巧地伏在余夫人的膝下討好地說道。雖然不知道古人之間如何相處的,但他從前因為多病,為了不讓家人討厭他,便比一般的孩子更會察言觀色。知道余夫人是真心對他好,感動的同時,便像個孩子一般撒嬌賣乖了。

余夫人果然很吃這一套,笑了笑,道:「你有這份心姨母很高興。你表哥最近應酬確實不少,我見他總是回來得很晚。如果你真有心幫他,這倒也是一件好事。」

喬彥林心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面上卻很是擔憂的樣子:「可是表哥不喜歡我……」

「那是以前的事情。你們以前一說話就互相嗆聲,他自然不肯同你親近你。如今你們兄弟兩個化干戈為玉帛了,子軒不是小氣的人。」話裏的意思,是喬彥林想和余子軒親近,余夫人樂見其成不過。

這個侄子是余夫人打心底裏疼愛的,即便當年他和自己兒子不對付,余夫人也當他們是年輕人意氣用事小打小鬧,從來沒有怪罪過喬彥林,反而幫著他沒少說自己兒子,如今見喬彥林還是小心翼翼,每天微微皺著,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模樣,心中一軟,又補充道:「這樣吧,你表哥那邊我去說,諒他也不至於不聽姨母的話。」

「真的嗎?」青年漂亮的臉上亮了起來,好像看到什麼希望一般,單純得很,讓余夫人又眉開眼笑道:「當然了,姨母還能騙你不成?」

余夫人這樣的性子,如果放到現代社會來看便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強人。她應承了喬彥林後,當即把余子軒叫回,囑咐了他要好好地帶著喬彥林做生意,誰都不許欺負他。當家的話音剛落,余子軒心中就明白了幾分,嘴上應著,目光卻朝著喬彥林那邊瞥了一眼,見喬彥林迅速低下頭根本不敢和他對視,心裏的鄙視更甚。

裝失憶便算了,還機關算盡,請他母親出面,好讓他堂而皇之地在自己身邊好趁機害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傻成這樣,那早不知道被他害了多少回了。

雖然心裏不舒暢,自己母親的吩咐不能不聽,喬彥林第二日一早敲開余子軒房門,要跟他一起去布莊查帳的時候,冷笑一聲,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讓他跟在自己的身後。

喬彥林多敏感的一個人,自然也清楚他對自己是不歡迎的。可是他沒有辦法,凡事總要踏出第一步,縱然這第一步再怎麼艱難,如果自己現在就退縮了,那一切都不再有意義了。為了幸福,臉皮厚也就厚這麼一回,喬彥林默默地捏緊了拳頭,決定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無論余子軒對他如何白眼,他都要堅持下去。

於是余夫人一離開,喬彥林便走到了余子軒的邊上,不敢抬頭看他,尾隨的架勢卻是做得十成十的,認真得不得了。

余子又是一個冷哼,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問:「怎麼?自己的生意不管了倒是要跟著我?你以前不是說一看到我就想吐嗎?」

「我……我就想跟著表哥學東西。」喬彥林恨死那個許墨清了,他究竟和余子軒有多不對付,連看到他就想吐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我可沒這本事教你。」余子軒玩味地看著他瞬間漲紅的臉,道:「不過你既然都說動了我母親,我這個做表哥的也不能不盡忠職守地帶著你。這樣吧,明日卯時,你去煙袋街的那家布莊等我,我帶你一塊兒查帳去。」

「卯時?」喬彥林對余子軒的這個安排有些驚訝,雖然對於古代人來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正常的生活方式,但那多數是在鄉村裏,城市裏的人家很少雞鳴便起床的。自己前陣子都在養身子,睡到辰時也是正常的。現在余子軒讓他相當於凌晨5點就出門,這寒冬臘月的,卯時的話,連天都不會亮的。

「嫌太早了嗎?布莊早上要做生意,得在他們沒開門前去處理了帳本。」余子軒挑眉,就見喬彥林生怕他不高興似的忙搖晃腦袋:「不早不早,我一定準時在布莊等表哥的。」

只要他願意帶著自己,早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大不了今天夜裏早些睡覺,不然不知道會不會熊貓眼呢。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外邊還一片漆黑的時候,喬彥林便起來了。穿好了衣裳剛推開門準備出去,把在門外打盹的家丁給吵醒了,驚慌道:「表少爺,怎麼那麼早就起來了?」

「有些生意上的事。你別忙了,我自己可以的。」喬彥林笑了笑,他可不想那麼早去折騰別人。

「表少爺這麼穿可不行,今天外面冷得滴水成冰。得再加件衣裳。天也沒亮呢,我給表少爺準備個燈籠以防摔了跌了。」

喬彥林看了下自己的打扮,一件長袍外邊又套了棉絮的背心,按照這打扮確實會冷。可古代沒有羽絨服,他又不願意裹著厚實的棉襖,那樣看來太過臃腫,便拒絕了家丁的好意,只是拿了燈籠,往外走去。

天真冷啊,還好煙袋街離余府並不遠,自己一路對著手心呵氣,走到布莊的時候,全身都已經僵硬得沒了知覺了。偏偏布莊還沒有開門,木栓子牢牢地拴著,根本進不去人。

喬彥林扣了門鎖,沒人應聲,心中便生出了疑惑。看這時辰,天都朦朦朧朧地亮了起來,卯時已經過了一半了,照理說余子軒應該已經到了才對,怎麼根本沒見到人呢?

古代不比現代,和人約見找不到人的時候還能打電話發訊息,喬彥林現在真覺得六神無主,又不能貿貿然地原路返還,萬一余子軒到了又找不到他怎麼辦?這樣焦急地受著凍在布莊門口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天已經大亮,行人來來回回地路過著,喬彥林已然望穿秋水,布莊掌櫃的才姍姍來遲,邊開門邊道:「這不是表少爺嗎?怎麼一大早在我們這兒等門?受凍了可如何是好?快進去快進去。」

「大……大少爺呢?」屋裏的火爐夜裏早就滅了,掌櫃重新燃起了火爐,而喬彥林已經凍得瑟瑟發抖了。

「大少爺?他平日裏如何也得中午才到這兒來查帳啊。」掌櫃一臉莫名其妙,這兄弟兩明明住在一個屋簷下,如何要大清早在店鋪門口等人?

「原來是這樣。」喬彥林低下了頭,心裏有些難過那人興許是耍了他。

「表少爺再等等就有熱茶喝了,這天氣。您先坐,我要準備開門了。」幫工的夥計這個點還沒來,裏裏外外的都得掌櫃一個人忙碌,因此也顧不上喬彥林,便讓他坐在一邊,自顧自地忙了起來。

屋裏的炭火終於烤旺了,喬彥林的身子也沒有剛才那般冷了。可他的心卻冷了下來,對自己糾纏著余子軒的行為不再那麼樂觀。那人也許是太討厭他了,討厭到連讓他受凍也會覺得心裏舒服吧。他有些沮喪,可轉念一想,這才是他追人計畫的第一天,如果現在就打退堂鼓了,接下去的戰鬥還怎麼繼續?

穩定了心神的喬彥林邊用火爐烤著手,邊給自己打著氣,剛想問老闆什麼,就見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正是晚到了近乎兩個時辰的余子軒。

「大少爺早,表少爺已經等您許久了。」夥計已經來了,連忙打了招呼。

余子軒點了點頭,瞥了一眼喬彥林,皺眉淡淡道:「你怎麼上這兒來了?知道我在水煙街等了你多久嗎?」

水煙街?他昨夜說的不說煙袋街嗎?還是自己聽錯了?喬彥林有些困惑,還是懷疑自己聽錯的可能性佔據了上風,忙站起來道歉道:「對不起……我以為是這兒的布莊……所以……」

「連話都聽不清楚嗎?既然腦子這般糊塗,還要跟著我學什麼生意,也不怕丟了余家的人。」

喬彥林覺得委屈,就算他話聽錯了,可他到底是認認真真地遵守著約定天沒亮就來等余子軒了。如今兩人鬧了一個誤會,他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還這樣說他,就算做好了余子軒不會對他有好臉色的準備,喬彥林還是難過了。可轉念一想,自己等了許久,余子軒不也同樣受凍了?這會兒也顧不得心裏頭委屈了,忙朝著櫃檯後小跑去,把掌櫃之前煮的茶水泡上遞到余子軒面前:「是我不對,你肯定受凍了,喝些熱茶暖暖身子會好一點。我保證以後都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青年比自己矮半個頭,如今正微微抬著頭,用黑漆漆、亮晶晶的鳳眼水汪汪地望著自己,殷切地端茶遞水的模樣讓余子軒一愣,下意識地接過茶杯,剛才放在肚子裏打算指責他的話也在喉頭骨碌了幾圈,竟然說不出來了。

耍弄喬彥林,原本是他為自己被喬彥林設計所做的小小的報復,原本以為以這個高傲的表弟的性子,即便卯時便過來等他,一炷香的時間裏見他不來,那肯定是甩著衣袖便回去了。非但如此,他還會撕破臉皮指責自己,這樣一來自己就不用讓他跟著,對他的母親也有了交代。誰知他心裏所想一件都沒有發生,喬彥林似乎也認同了自己胡說的,所謂他聽錯地方的藉口,還毫不猶豫地低頭認錯,說他是做低伏小都不為過。

「怎麼不喝呢?一會兒要涼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像一種討好獵人的小動物,人畜無害不說,還有那麼一點誘人的好看。余子軒鎮定了下心神,將熱茶一口飲盡,誰知這茶水有夠燙的,嘴立刻被燙開了一個泡,他不想在人前喊疼,英俊的眉卻皺了起來,茶杯也沒有拿穩掉在了地上。

「你如何可以一口就喝完,那麼燙的茶,好歹也要吹一吹的。」余子軒肯定是被燙到了,喬彥林急的很,驀然想到自己以前喝粥被燙傷,他的母親也給他吹過,便道:「你張開嘴。」

「啊?」余子軒不明所以,一張嘴,就見喬彥林踮了一點腳尖,在他的嘴唇上呼呼地吹了一口熱氣,那一瞬間怪異的酥麻感隨著這陣熱氣吹到唇上,讓他連骨頭都有軟化的錯覺,忙推開他,連嘴裏被燙的疼痛都顧不上了,說:「你做什麼!」

「對不起,我——」

「你一早已經說了很多對不起了。我沒時間聽你再嘮叨,不是要學管帳嗎?跟我來。」原本好好整他的心思卻在喬彥林莫名其妙的行為之下被打亂了,就像他剛醒來那日,自己也同樣對他心軟一樣,回去仔細琢磨,才發現自己這是又著了他的道。

晃了晃腦袋,余子軒決定接下來一切都要按照計畫行事,可不能再被他擾亂了節奏和心思。

布莊的夥計已經來了,掌櫃的便跟隨著余子軒到內屋和他彙報昨日的營業款,余子軒認真聽著,不時問了一些問題,掌櫃的都一一回覆了,余子軒點了點頭,將帳本拿來又細看一下,丟給了喬彥林,道:「你說說,昨日是盈是虧?」

事實上,剛才余子軒和掌櫃的對話用的全是帳房的專業術語,喬彥林聽得雲裏霧裏,毫無頭緒。原本以為在帳本上寫的總是中文,即便是繁體字他也能認得,看到帳本那一瞬間,喬彥林才叫真正地傻了眼。只見上邊哪裏是什麼中文的一二三四,全是些勾畫的符號,有圓圈有三角,還有奇奇怪怪諸如〤〥這樣的字,喬彥林琢磨了下,覺得像是代表數字的,可他畢竟不認識,緊張地看著帳本,不一會兒手心都出了汗,覺得自己這回是要露馬腳了——許墨清再怎麼,不會連帳本上的字都認不得,萬一余子軒發現自己不是真正多少許墨清會怎麼樣?他連想都不敢想。

「我……大概是盈了。」他仔細地觀察了下余子軒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閉眼挑了一個答案。

「哦,那是盈多少了?」

「……」這下喬彥林徹底答不出來了,手幾乎把帳本捏皺了,臉也漲紅了起來,就像以前上學的時候被老師當眾點名回答問題一樣倉皇無措。

「說好要跟著我學,卻連我和掌櫃說話都不好好聽,神遊太虛去了吧。」余子軒冷笑一聲,道。

「我沒有……」他是真的聽不懂。

「行了,今天到此為止吧。」余子軒已經被他那張一看就讓人心軟的臉弄得煩躁了,今天的目的本來也就是殺殺他的銳氣,現在目的看上去彷彿達到了,自己卻沒有想像中那樣爽快,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於是脾氣便更大了,對喬彥林說的話也不再客氣:「反正你也只會浪費我的時間。我們為了教你多花了那麼多精力,平日這時候都回去用午膳了。」

一眨眼的工夫,竟然已經中午了。喬彥林剛意識到自己可是連早膳都沒用過,剛才緊張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胃部卻一陣陣痙攣,灼燒著,難受得他想嘔吐。

余子軒眼見著本來就臉色不太好的喬彥林突然之間捂住了胃,臉上的神情顯示他很是痛苦,皺眉問:「你怎麼了?說你兩句不高興了?」

「不……不是的……我胃疼……」這個身體大概原本也不是什麼強健的,只是餓了兩頓便提出抗議給他顏色瞧了。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余子軒看他這副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轉念一想,自己這表弟確實也算得上體弱多病,以前也有過胃疼的經歷,但他生病時可不會允許自己探望,自己自然也沒這心思關心他。現在他就在自己面前顫顫巍巍地站著,很快要倒地的樣子,忙一把把他扶起,彆扭道:「真的很疼?我先帶你回家吧。」

「謝……謝謝你……」胃疼原來這樣難受,自己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不然男人沒追上,把身子都熬壞了還有什麼意思?

「大少爺,表少爺一早就等你,我估摸著連早膳都沒用,天又那麼冷,你回去記得讓人熬點米粥讓他暖暖胃。」好心的掌櫃把他們送到門口的轎子上,說了一句。

冷冷地點了點頭,余子軒先將喬彥林扶上轎子,看他臉色蒼白的難受勁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很不放心他,乾脆也進了他的轎子,反正轎子空間夠寬敞,道:「別擔心,一會便到家了。」

「嗯。」喬彥林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心裏有些歡喜男人肯和他坐一塊兒,身子自然而然地往余子軒肩上靠。余子軒的肩膀再一次出現了酥麻感,一絲絲一縷縷的,跟之前被他嫣紅的小嘴兒吹了一口氣是一個感覺。往旁邊挪了一點,道:「你好好坐著。」

「好。」喬彥林這才意識到自己孟浪了,忙忍著胃疼坐好了。胃裏還是難受,隨著轎子的起伏,更是翻江倒海一般。」

余子軒不時觀察著身邊的青年,見他大冬天裏的,竟然真疼得額頭冒汗,想起掌櫃的話,竟一時有點內疚了——大冬天裏空著肚子在寒風中站一個早上,健康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何況喬彥林上個月才從鬼門關裏走回來。

他的心又軟了,不情不願道:「要我幫你揉一揉嗎?」聽說胃疼的人,被揉一下胃就會舒服很多。

「真的可以嗎?」喬彥林眼睛一亮,余子軒竟然肯這樣做,他突然間覺得,自己的胃疼實在太值得了。

「你坐過來。」男人木著臉,大手一伸把喬彥林拉近著靠在自己的身上,大手猶豫了一下,探到他的胃部輕重緩急地揉了起來。溫暖的熱意從男人的大手掌傳遞到了胃部,雖然還隔著厚厚的衣裳,喬彥林卻覺得自己舒服多了。

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幾聲舒暢的輕哼,聽得余子軒臉一紅,覺得這聲音讓他起了一些不該起的反應,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剛煩躁不堪地想讓他矜持點別出聲,短短的路程,轎夫竟然已經把他們送到余家大門口而停了轎。

「大少爺,表少爺,到了。」

喬彥林一陣失望,余子軒的大手真的揉得他很舒服,這條路再長些有多好。

兩人各懷著心思,面上卻都沒露,一前一後地下了轎子,余子軒怕喬彥林走不動還扶了他一把,讓管家去請了大夫,把他送進了房間才離去。

伸出剛才幫他撫摸胃部的手,只覺得那隻手還在生著熱,搖了搖頭驅趕出這種陌生的又讓人不安的感覺,余子軒沒有再多想,出門繼續處理他的生意去了。

 

***

上次這般一折騰,喬彥林足足在床上躺了十來天,每日喝那苦澀無比的藥才將胃病給養得七七八八了。可是這樣一來,余子軒卻是再也不敢折騰他了。

原本以為他可能是裝病博取自己的同情,可偶爾去看他,見他眼中泛出的高興的光彩,臉色確實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又加上大夫的囑咐,余子軒再多的懷疑也變成了內疚——原來胃不好的人是不能不用早膳的,輕者會疼痛不已,重者甚至一命嗚呼,自己想出來折騰他的主意著實低級幼稚,兩人的關係也不至於到他想要害死喬彥林。

於是喬彥林病好後,再跟著他四處探查生意,余子軒也沒有為難他了,似乎把他遺忘了一般,沒有再在他身上花過一點時間。

喬彥林一邊氣惱自己這般沒用,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卻又在自己手中搞砸了,一邊琢磨著,這樣自怨自艾可不是辦法,他得想個辦法能追上余子軒的腳步,至少……至少不要讓他再看不起自己。

畢竟自己是個來自於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別的不說,學習能力總是有的。余子軒嫌棄他連帳本都搞不懂,他可以學呀!

咬了咬唇,余子軒決定等身子一旦好一些,就去布莊跟掌櫃的討教那些奇奇怪怪的符號該如何看。

比起現代的記帳方式,古代的顯然繁瑣難懂了許多。喬彥林卻沒想到,自己接觸了帳本之後,竟然很是有一點興趣。從一開始認識數位和記帳符號,到審查以前帳本裏的漏洞,才上手了十來天就讓掌櫃嘖嘖驚奇道,他這個以前看到帳本就頭大的表少爺竟然比他們布莊的帳房先生都要厲害。

喬彥林有些不好意思,心裏暗忖莫非自己原先真是有這方面的天賦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以後興許能給余子軒分擔肩頭的負擔也說不定……

當務之急,則是要讓余子軒早日對他刮目相看。喬彥林眼珠子一轉,在掌櫃的耳畔耳語了幾句。掌櫃對這脾氣好,為人謙虛又聰慧有本事的表少爺早就崇拜不已,一聽到這個計畫裏連自己都能夠分到功勞,對他的要求哪裏有不答應的道理,連連點頭,就等著給大少爺一個驚喜。

下月初一,就是余子軒集中審核所有生意帳本的日子了。

說實話,自從上次把喬彥林折騰到昏過去之後,余子軒故意沒有再去搭理他。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心裏那些從前從未有過的奇怪感覺,有點像心疼,又有點內疚,摻雜在一起好不複雜,乾脆對余子軒眼不見為淨,把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

這日,他像往常一樣審查完了別的生意,心裏有些不滿意,如果每家分店的帳目都能被他挑出錯誤來,那說明他們布莊的管理很有問題。

到了煙袋街的那家,余子軒卻驚奇地發現,掌櫃拿出的帳目完美得自己找不到絲毫錯處,放下帳本便問:「你們的帳房先生在哪裏?帳目做得這般清楚,應該獎賞。」賞罰分明,一直是他用人的原則。

「嘿嘿,大少爺,我們帳房先生有事,這個月回老家去了。」沒想到表少爺這些日子來在他這兒通宵達旦地整理帳本,倒當真做得十分好,連大少爺都讚不絕口。

「哦?那你是外邊請的高人?若是方便,我要同他面談,也請他管理其他布莊的帳目。」

「當然可以,那高人,和大少爺還熟悉得很呢。」掌櫃拉開門簾,喬彥林正一臉忐忑地站在門簾後邊,手絞著衣裳,怕余子軒發現是他會不高興的樣子。

見是喬彥林,余子軒的眉毛皺了起來,心裏頭不可謂不震驚。他緩過了情緒,開口道:「這都是你做的?」

「嗯,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以前沒有做過……」

即使不想承認,余子軒也不得不說,他做得比自己那些做了幾十年帳目的帳房先生都要好。他壓抑住心中的驚詫,冷著聲音問道:「特意做給我看,想要跟我表現你很行?」

喬彥林睜大了水水的眼睛搖頭道:「不是的!我只是想幫你而已!」

「是啊,大少爺,表少爺他好幾天沒睡了,臉色差成這樣,就是為了讓你看到個清清楚楚的帳本,別家還有帳房先生幫襯,我家可只有他一個人。要表現,也沒人會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吧?」掌櫃的忙不迭地幫腔,雖然是為喬彥林說好話,卻也都是真心誠意的。

「為了做帳,再搞壞身子,我娘又要說我了。」余子軒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又看他當真如掌櫃所說,臉色有點蒼白,精神也不是最好,白皙的臉上,因為疲勞而有了黑眼圈,不期然想到之前他暈倒時的模樣,心裏一疼,口氣更壞了:「還不回去休息?算了,讓你一個人回去,說不定你又要整什麼差錯,我送你回去。」

他是在關心自己?是的吧?余子軒乖乖地跟在這昂首闊步往前走的大少爺後邊,偷偷地笑了出來。只要他願意肯定自己,忙碌個三日三夜,對他而言太值得不過了。
 

 

自從發現喬彥林對帳目獨特的能力後,余子軒倒是不再忽視他了,一有帳目問題就請他過目,還帶他觀察各個布莊的財務狀況,他跟自己解釋,那是因為物盡其用,如此自欺欺人著,倒是給了兩人許多相處的機會。

令他覺得奇怪的是,一場大病後,他發現自己這個表弟不但對他言聽計從,甚至很有點經商的天賦。得病前,他連帳本都看不懂,但經過一段時日的學習,他竟然能找到自己都忽略的帳上的錯處;和朋友應酬的時候,他的言語之間也讓人如沐春風,幫他談成了不少難談的生意不說,還不居功自傲,對外給足自己面子,對他母親也自謙得很,言談間圈是他余子軒的功勞。

他那麼懂事,余子軒即便從前討厭他,現在也討厭不下去了。做生意也常常帶著他,他不懂的地方,便耐心細緻地教他。

只是,從前的獨行俠余大少爺現在出門身邊便跟著他的表弟,從前不睦的兩兄弟已經重修舊好,許墨清極得余子軒器重的傳言很快在蘇州的富商圈裏傳開了,讓余子軒頗有些不適應。更離譜的是,有了喬彥林隨時隨地地跟在身邊,他連出去尋歡作樂的時間都沒有了——總不能帶著他的表弟一起上勾欄院,被他母親知道,還不得打死他說他帶壞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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