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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霧 的相關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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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專注甜文的長霧。

學校畢業後步入社會,最大的感想如歌詞:

「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笑)

所以希望多多創作有趣的故事,

想著要是能給大家帶來更多愉快的心情就好了。

這是我寫故事的初心,

今後也會繼續努力,請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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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專注甜文的長霧。

學校畢業後步入社會,最大的感想如歌詞:

「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笑)

所以希望多多創作有趣的故事,

想著要是能給大家帶來更多愉快的心情就好了。

這是我寫故事的初心,

今後也會繼續努力,請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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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12094
失戀陣線聯盟
編號 :202
作者 長霧
繪者 天吟
出版日 :20141105
 
件數:1件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  折扣類書籍3本~9本9折優惠,均免運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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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只看臉,做人太膚淺!
向來排斥一見鍾情的何凡琪被一個「偶然」擊中,
徹底陷入了愛河。
可是小學弟身邊早有青梅竹馬和一隻金毛犬的守護,
天降大戰竹馬究竟誰的勝算比較大?
這個情敵不僅近水樓臺,還有愛犬助攻,
三番兩次在背後冷臉挑釁,真是可惡!

本想著循序漸進、步步為營,可是之後情節卻急轉直下!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昔日爭鋒相對的情敵,今日卻成失戀陣線聯盟。
找一個承認失戀的方法,讓心情好好地放個假……
回過頭來竟發現那次「一見鍾情」如鏡花水月消散,
而埋在心裡的另一顆種子在養分的累積中悄然發芽!

「秦睿,讓失戀陣線聯盟解散吧?」
「什麼?」
「我們假戲真做吧!」
兜兜轉轉一圈,幸而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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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見鍾情的傳說

 

「艾倫,我一見鍾情了!」半夜十二點,艾倫接到了何凡琪的電話。他的第一反應是再次確認一遍來電顯示。

「你怎麼不說話?」電話那頭的人抗議。

「你是誰?」艾倫說,「我記得昨天的何凡琪還在說『一見鍾情都是看臉,太膚淺了」。」

「我是今天的何凡琪啊!」那個煩人的傢伙拖長聲音。

艾倫嗤笑:「於是你的心傷治療好了?」

「被我的天使治好了!」

「……」

 

 

事情要從上午說起,這天是何凡琪半年來最倒楣的一天。他因為一個電話而錯過了雜誌社夏日刊的試鏡。

雖然做平面模特只是何凡琪一時興起的兼職活動,但至今也努力了三四年時間。而且何凡琪的人生格言是「凡事全力以赴」,今年終於輪到他有資歷上特輯主打,他為夏日刊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比如聽編輯的話把頭髮染色,比如幾個月前就開始注意增肌。可是這些努力因為導師臨時改掉論文指導課時間而泡湯了。當何凡琪在下午趕到攝影棚時,拍攝組已經轉去外景。

「抱歉了阿琪,」相熟的編輯見到垂頭喪氣的何凡琪,無奈道,「薇薇姐本來是想讓你來參加夏日特輯,但是……今天大家狀態都不錯,所以就直接去外景試鏡了。」

「我知道,」何凡琪打起精神對她笑了笑,「是我自己錯過了時間,對不起。」

何凡琪的臉屬於標準俊美型,笑起來嘴角有著好看的弧度,平時禮貌開朗,在編輯部一向很有人緣。林琳看著他勉強露出的微笑,忍不住語重心長:「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什麼?」何凡琪有些疑惑,「琳姐你是指什麼?」

「我知道你只是把平模當做業餘活動,但是夏日特輯畢竟是整個季度的重頭戲,你說沒時間就沒時間……」林琳搖搖頭,「今天早上薇薇姐很生氣。」

「可是……」何凡琪想說點什麼,他想說那是最重要的一堂課,關係著他的畢業論文。可是他終究沒有說出口,他知道這樣的自己真的太不專業了。

「對不起,」何凡琪微微低下頭,「我還是,我還是更重視我的學業。」

林琳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琪,你明年就要畢業了,將來要走的路你可要想清楚。」

「琳姐?」

「畢業了以後你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兼職平模了。今天你因為一堂課改了時間就推掉準備幾個月的試鏡,將來你還會有更多的會議、加班,這些你都想過嗎?」

「我……」

「好好想想吧,」林琳有些可惜地說,「說不定你的平模生涯,就該到此為止了。你要為自己做一個決定。」

「謝謝琳姐。」何凡琪乖乖點頭。

 

何凡琪並不是沒有想過將來,他只是有時候不願意去細想。他總想直接走到某時某地,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出選擇。

他剛出雜誌社就給自己的人生之友打電話:「艾倫,我的今夏特輯可能泡湯了……薇薇姐已經選好人去試外景了。」

「哈哈哈哈,」艾倫幸災樂禍地笑,「你特地染的金毛沒用了!」

「不是金毛!」何凡琪惱怒,「這是金栗色好嗎!就算染這種顏色我也一樣很帥!」

艾倫沉默了三秒:「噁心帥。」

何凡琪被噎住:「反正還是比你帥……」

艾倫歎息:「空有帥哥臉,做人太膚淺。」

「……」

「我要去開會了。」

「親情呢?」

「我又不姓何,再見。」

掛掉電話,何凡琪忍不住仰天長歎,覺得自己很受傷。他沒有告訴艾倫今天林琳勸誡他的那一番話,因為他離開雜誌社時本想和大家打個招呼,卻無意在茶水間附近聽到了助理們的閒談。

「你聽到今天琳姐和阿琪說的話了嗎?」

「阿琪今天來過?」

「是啊,阿琪染了頭髮。Heismysunshine,myonlysunshine~」

「別花癡,今天琳姐勸阿琪考慮一下前途,還說他的平模生涯差不多到此為止了。」

「琳姐為什麼這樣說?薇薇姐都什麼沒說呢!」

「不過今天薇薇姐真的很生氣……」

「你們知道今天很可能頂替阿琪的那個新人叫什麼嗎?」

「ken?我記得好像是,看起來挺清爽的男孩子。」

」呵呵,ken?他的簡歷是我整理的。大名是林景,知道嗎,那是林琳姐的堂弟!」

「喔……」幾聲心照不宣的附和。

 

 

何凡琪心情不太好,坐車回校還坐過了站。他倒是不怪別人說些什麼,但是心裡有著奇怪的失望與失落,他突然覺得自己確實一直在逃避關於未來的種種。

何凡琪回到學校就去田徑場走圈,假裝運動可以讓自己什麼都不想。可是一路上他收到了學弟學妹各種熱情的招呼,沒辦法,平面模特何凡琪也算校園偶像之類的形象。他沒心思和別人寒暄,乾脆到田徑場旁邊的小樹林裡思考人生。

中間的過程何凡琪沒什麼印象了,關於這個夜晚他只記得天使出場的時刻。

 

「同學,你沒事吧?」何凡琪正蹲路邊發呆咬手指的時候,有人問他。

何凡琪抬起頭,就見一個青年正微笑著看他。路燈的光芒透過樹葉,在那個人身上留下斑駁的影子,可他的笑容還是夜色裡最明亮的部分。何凡琪眨眨眼睛,突然就說不出話。

「期末複習太緊張嗎?」那個青年從超市的塑膠袋裡拿出一罐可樂,罐子上凝著水珠在初夏夜晚看起來格外沁涼,「請你喝……」

 

「他皮膚特別白呢,穿著藍色的T恤很好看!」何凡琪滔滔不絕,「笑起來的樣子也特別好看,眼睛裡含著星光!」

「是路燈光吧?」艾倫翻白眼。

「你不懂!他整個人就像突然出現的天使一樣,披著……嗯,就算披著路燈光也像天使一樣!」何凡琪嘴硬,「總之我喝完他的可樂,心情突然就變好了!這好像是魔法!」

「說不定是咖啡因的作用呢!」艾倫說,「而且我怎麼覺得他像賣毒蘋果的皇后,隨便派發的飲料喝起來真的沒事嗎?」

「親情呢?」

「好吧,人家說不定就當是投餵路邊的野貓。」

 

很久以後,當艾倫問起這段初遇,另一個當事人的答案是:我當時看他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以為他是受不了期末壓力的同學,所以拿了一罐可樂安慰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

失去夏日特輯拍攝機會的沮喪和關於未來的迷茫才打擊了何凡琪一天,他很快又開始了充滿幹勁的生活。他要找到在他最失落時對他伸出援手的「天使」同學。

那晚太過失魂落魄,何凡琪根本不記得問對方的名字。在運動場附近蹲守幾日無果後,很快整個學校都知道商學院的何凡琪在到處打聽一個皮膚特別白皙的男生。

 

「你最近在做什麼,我聽說你到處打聽皮膚特別白的男生?」何凡琪很快就接到了損友的電話。

「你是誰啊,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何凡琪問。

謝皓宇笑道:「學院王子真是貴人多忘事。」

「滾,」何凡琪覺得這個外號特別羞恥play,「今天終於想起我這個朋友,難道你女朋友和你分手了?」

「沒事別詛咒我,」謝皓宇急忙反駁,「我們感情可好了!」

「那你還能記得給我打電話?」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謝皓宇說,「你上次說的雜誌現在需要白皙小男生?我記得那個主編可不喜歡這一型,之前不是還讓你增肌?」

雖然並不是和謝皓宇面對面,但何凡琪還是故作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別提雜誌的事了,是我自己在找人。」

「哦?」謝皓宇的尾音意味深長地拐了幾個彎,「天氣漸熱,桃花何大仙需要童男進補?」因為何凡琪這人桃花太多,謝皓宇一直說他是桃花妖,諷稱何大仙。

「能不能好好說話?」何凡琪笑罵了一句。

「好吧好吧!你好好和哥們說說,我來幫你找人。」

何凡琪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你,聽說過一見鍾情嗎?」

 

不出二十四小時,何凡琪所有好友都知道他對一個白膚男生一見鍾情。雖然何凡琪並沒有打算對自己的好友們刻意遮掩什麼,但他還是震驚於謝皓宇的八卦能力。

「阿琪,你的口味好獨特,皮膚白皙什麼的哈哈哈……」

「這個不是重點!」

「阿琪,我怎麼聽說你要對未成年下手?」

「是大學同學!成年人好嗎!」

「阿琪你終於要談戀愛了,身為朋友我真的好欣慰!祝你早日脫處!」

「關你何事!」

 

腦電波不太正常的朋友們停止轟炸後,終於有人找到了重點:「阿琪,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你喜歡男生?」

何凡琪看了看來電顯示,嚴肅道:「表哥,這就是一見鍾情的魔法。」

「你是誰?」柏何問,「我記得上周的何凡琪還在說『一見鍾情都是看臉,太膚淺了」。」

「我是這周的何凡琪啊表哥!」何凡琪輕車熟路地回答,「一定是艾倫讓你來打擊我的。」

「你以為艾倫有那麼關心你?少自作多情了,」柏何歎氣,「為你操碎心的永遠是表哥我啊!」

「噁心!」何凡琪被一種孤獨感包圍了,他覺得自己作為一群神經病中的正常人真是非常孤獨。

「所以說,你喜歡男生?」柏何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這麼說吧,」何凡琪唱了起來,「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看人先看臉,做人太膚淺。」柏何迅速說。

「不是看臉好嗎?我做平模的時候也見過很多好看的前輩,」何凡琪抗議,「我注重的是那種感覺!我自己都沒想過會喜歡上一個男生。」

「當時的感覺都是虛幻,就像夢一場。」柏何迅速說。

「所以我想再見見他,確定自己的感覺啊。」

「不要隨便打擾別人的生活。」柏何迅速說。

「我就遠遠地看看他。」

「相見不如懷念。」何凡琪迅速說。

「你果然還是來打擊我的,親情呢?」

「我又不姓何。」柏何迅速說。

「其實我有信心他也蠻喜歡我的,」何凡琪終於決定放出殺手鐧,「我記得他在離開的時候小聲說『好像王子」。」

「什麼?」

何凡琪用手捂住臉:「他說我好像王子啊!」

「噁心,你一定是幻聽。」柏何迅速說。

……

 

 

一見鍾情這件事好像靈異事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時候你會不屑一顧、會找科學解釋。可是當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你才會知道原來這是真的,一見鍾情的傳說是真的,那種可怕的魔力真的存在。

何凡琪幾乎能記住遇到那個男生時候的每個細節。他微微側頭說話的習慣、他白皙修長的手指,甚至燈光透過樹葉縫隙映在他身上的位置何凡琪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把這些片段在心裡重複播放,然後忍不住笑起來。何凡琪從來沒有想過能把只見一面的人記得那樣清晰,清晰到幾乎可以描摹出他微笑時嘴角的弧度。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

何凡琪知道這聽起來真的十分荒謬,可是他想這就是戀愛的感覺。每天把那個短短的片段拿出來重複,一遍一遍地想那句「好像王子」是什麼意思。

 

當你墜入愛河,無需說什麼或是做什麼,你的眼睛和嘴角都會出賣你。何凡琪覺得自己是苦惱並快樂著,努力從相處的小片段裡掬出一點甜。

謝皓宇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要說好友:「別開心得太早,你只是單相思啊。」

何凡琪笑瞇瞇地看他:「可是這種心情,你懂得,沒有辦法控制。」

「剛剛墜入愛河的人哦!」

「我會游泳,沒事。」

謝皓宇想笑,感慨說:「你的眼睛裡都是小星星。」

「只要想到你就很開心,哦漫天都是小星星!滿滿的都是愛,想不到那麼快……」何凡琪愉快得想要唱起來。

整件事非常魔性,但是此刻的何凡琪竟覺得享受這個過程,想著能當一次戀愛傻瓜也算不枉此生了。

 

 

謝皓宇的行動力不是開玩笑的,他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找到何凡琪的「天使」。

「喏,醫學院的韓雲霆,」謝皓宇把ipad遞給好友,「白膚黑髮,175公分左右,你看是不是他。」

何凡琪:「哎呀,我的小天使。」

「噁心,真噁心……」謝皓宇搖頭。

「這個是他拿獎學金的校內簡報?看起來真好。」

謝皓宇扶額:「注意一下形象好嗎,學、院、王、子……」他在王子上加了重音譏諷。

何凡琪反唇相譏:「我可沒嘲笑你整天『我的甜心」、『我的蜜糖」呢!」

「哪個都沒有『我的小天使」噁心好嗎!那是個男生!好好看看,韓雲霆是個漢子!」謝皓宇想讓這個癡漢醒醒。

何凡琪又盯著螢幕看,摸摸下巴:「雲霆真好看,不愧是我看上的漢子。」

謝皓宇完全不能理解那張面癱娃娃臉好看在哪裡,他歎息:「你已經沒救了……再見,吾友,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知道了「天使」同學的名字後,何凡琪就想找個辦法認識一下。謝皓宇認為直接出場感謝一下對方,再回贈一瓶夏日冰飲就完事了。但何凡琪覺得這太過簡單了。

「我才不管你的一見鍾情,」謝皓宇說,「你現在只是暗戀,暗戀懂嗎?人家說不定是個直男,你不要隨便嚇壞學弟。」

「我當然知道,我現在只是希望和他成為朋友,」何凡琪一臉我很清醒的表情,「而且我之前也覺得自己很直啊,這種事可不好說。」

「你自己好好想想,」謝皓宇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害到學弟就行。」

「我是那種人嗎?」何凡琪有點不高興地嘟囔,「學弟還誇我像王子呢。」

謝皓宇很想翻白眼。他認命地抽出了一張字條:「我們社團剛好有人是韓雲霆的同班同學,這是他打工的便利店,在學校南門附近。」

「小謝你簡直是天使!」

「改改口癖好嗎,我才不想做你的天使!」

「沒事,會有天使替你愛我,」何凡琪愉快得簡直要哼歌,「我想想我該如何出場……」

「你知道嗎,」謝皓宇注視了他半天,突然說,「我覺得你這樣癡漢真是對不起這張俊臉。」

 

 

何凡琪設想過很多種與韓雲霆相識的場景,他必須給學弟留下個好印象。但是一生放蕩不羈桃花多的學院王子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一隻狗而破功。

「嗨,你好,我是何凡琪,那天謝謝你的可樂……」何凡琪好不容易等到學弟下班,但他緊張到無趣的開場白還沒完畢就被打斷了。

「汪汪汪……」

本來還有些疑惑看向何凡琪的學弟立刻雙眼發亮:「王子!」

何凡琪的目光追隨著他,眼睜睜地看他跑向一隻金毛尋回犬,並且親暱地揉揉它的頸項。

王子……何凡琪默默地盯著那隻金毛,又揉了揉自己新染的金栗色的頭髮,只覺得猶如晴天霹靂。

「雲霆,這個人是來找你的嗎?」有個男聲問。

何凡琪這才把視線移到牽著那隻金毛的人身上。身材高大、麥色肌膚的男生正把手搭在韓雲霆的肩膀上,瞇起眼睛用審視的目光看向何凡琪。

手!手放哪兒呢!這個畫面刺得何凡琪眼睛疼。

「喔,是你!」韓雲霆終於認出了何凡琪,「我就說好像……」他的話停住了。

好像王子一樣。

何凡琪強迫自己忍住,不要露出扭曲的表情。

 

 

***

雖然自作多情默默擺了一個大烏龍,但何凡琪還是順利認識了韓雲霆。

與那晚春風和煦的樣子不同,日常的韓雲霆看起來有些距離感,有禮有節但是僅此而已。何凡琪平時的熱情開朗在喜歡的人面前都化作了拘束與忐忑。

「那天真的很謝謝你,」金栗色頭髮的年輕人再次強調,聽起來有點太過認真,「是你把我從低谷里拉出來。」

「舉手之勞,你能想開就好,不用這麼客氣。」韓雲霆看向他,禮貌地回答。

「很抱歉我還特地找過來,」何凡琪總覺得氣氛和自己想的不太對,韓雲霆太過官方的回答讓他緊張,「沒有打擾到你吧?如果有空的話,晚上我請你吃飯可以嗎?」

韓雲霆搖搖頭:「謝謝你,真的不用這麼客氣,我晚上還有課。」

「噢,」何凡琪極力掩飾聲音裡的失望,「我聽說醫學院的課很多……」

韓雲霆應了一聲,似乎沒有什麼繼續交談下去的意圖。

何凡琪知道這很正常,對韓雲霆來說他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人家並沒有必要對他多熱情。但是何凡琪心裡並不好受,他努力想找點話題,腦袋裡卻一片空白。

三人一狗沉默地走在夕陽裡。韓雲霆神情柔和地看著興高采烈的王子,何凡琪有些拘謹,努力讓自己不要看向韓雲霆。而牽著狗的男生在他們身後半步,全程若有所思地盯著何凡琪。

終於走到了學校的南門,韓雲霆對何凡琪說:「同學,我和朋友還要去公園遛狗。」

「啊,」何凡琪愣了一下,這才想起是要分道揚鑣的意思,連忙揮揮手,「好的,下次再見……」

 

何凡琪就這樣站在下午五點的陽光裡看著兩人一狗走遠。一個小時前他還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與緊張在等韓雲霆下班,可是現在一切就這樣結束了。他站在原地不想動,默默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

走了一段路,王子似乎頻頻想要撒歡,韓雲霆只得蹲下來安撫它。高個子的男生說了什麼,韓雲霆抬頭對他笑,又去揉那隻金毛。

想要他對我笑,何凡琪這樣想。他用手擋了擋夕陽的光線,初夏夕陽那金紅色的光芒令人覺得刺目。

啊,今天真是慘敗。

擋住眼睛的何凡琪沒有看見,牽著狗的高大男生在那一刻也轉頭回看他。

 

 

「雲霆,剛剛那個人是誰?」秦睿回頭看了那個站在原地的男生,忍不住發問。

「一個同學吧,」韓雲霆不甚在意地說,「之前有天晚上遇到他一臉想不開的樣子,我請他喝了可樂。最近期末,大家壓力都很大。」

秦睿斟酌了一下,然後說:「他看起來很想認識你的樣子。」

韓雲霆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禮貌性找我道謝吧,其實沒必要那麼客氣。」

秦睿皺眉,他怎麼覺得那個男生身上「求認識」「求交往」的電波都快凝成實體了。

「雖然說起來有些失禮,但是他心情不好時候的puppyeyes真的好像王子。」韓雲霆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一個笑容。

秦睿心裡瞬間警鐘大作,他覺得自己必須知道那個男生究竟是誰。

 

 

何凡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宿舍的。連續多日雀躍的心情被潑了冷水,他急需心靈導師。

「艾倫,我受到了傷害!」

「會有天使替我愛你,」艾倫說,「再見,我要吃晚飯了。」

「小叔小叔小叔,」何凡琪發動煩人技能,「為了親情好嗎?」

「我又不姓何。」

「為了友情好嗎?」

「我是你的長輩。」

「你想怎樣?」

「我想吃飯。」

「世界不會好了,」何凡琪努力扭轉話題,長籲短歎,「我覺得我失戀了!」

「難道你本來以為自己在戀愛?」比起吃飯更重要的是打擊何凡琪,這是艾倫無法割捨的興趣愛好。

「我還沒有那麼蠢,」何凡琪沉默了幾秒說,「就是突然認清了現實,發熱的頭腦有點冷卻了下來。」

「那就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吧。」艾倫敷衍地說。

「不,小叔,越是遭受打擊我們越該燃起熊熊鬥志!」何凡琪話鋒一轉,「我覺得我還可以再努力一下,我要先和他成為朋友,真正的朋友!」

艾倫聞言皺眉,他忍不住點起一支煙:「阿琪,你究竟喜歡他什麼?」

何凡琪因為艾倫嚴肅的語氣愣了一下,他撓撓頭:「我也不知道,就是……嗯,一種感覺,當時被擊中了然後就特別執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何凡琪有點惴惴不安。

「嘖,這是我有生之年聽過的最蠢的戀愛剖白。」艾倫嘲諷。

「……真的沒有親情了。」

 

持續幾天高熱的情流感總算有所好轉,理智回籠,何凡琪開始思考要如何接近韓雲霆。從朋友做起其實挺好的,循序漸進嘛!想到今天的事他忍不住又捂心口,心裡有一種嫉妒的渴望。

想要他對我笑,想要他對我露出毫無防備的表情。不是禮貌的問答也不是有距離感的交談,那些都不夠。

雖然奪去了韓雲霆全部注意的是那隻叫「王子」這種蠢名字的狗,但何凡琪不能和一隻狗生氣。

所以,那個牽狗的傻大個是誰?他為什麼和韓雲霆特別默契熟稔的樣子?何凡琪瞇起眼睛,突然迫切地想知道。

 

 

第二章、所謂情敵

 

秦睿早上晨練回來就接到了好友的電話:「你昨天半夜給我發的簡訊什麼意思?」

「你人脈比較廣,想問你和校本部那邊還有沒有聯繫,我要找一個人,」秦睿打開冰箱拿礦泉水,「我思來想去覺得他不太對。」

「人脈再廣我也畢業很久了,」電話那頭的人抱怨了一句,「不過我表弟還在本部讀書,你要找什麼人?」

「最近有奇怪的人在接近雲霆,」秦睿用肩膀夾著手機,不爽地扭開礦泉水瓶蓋,「他的眼神不對,我感覺得出來。」

「韓雲霆是個成年男人,你管得也太寬了,」好友感慨,「你是他保姆還是他老爸?」

「阿何!」

「好吧,抱歉我不該提這個。你說要找誰?我讓表弟幫忙問一下。」

「長得好看,比我矮一點。這個外形看著就不低調,應該好找,」秦睿喝了口水,皺著眉回憶,「我沒聽清楚他的名字,好像是叫何什麼奇?」

「等等,等等……」

「怎麼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柏何用遲疑的聲音說,幾乎有點心虛,「你要找的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我的表弟……」

「……」

「名字是何凡琪?」

「……」

「聽說他最近對個白皙青年一見鍾情陷入了魔性單相思,」柏何毫無自覺地賣了隊友,「不會就是韓雲霆吧?」

「一見鍾情?單相思?」秦睿擠出這兩個詞,捏癟了手上的空水瓶。

「等等,秦睿你冷靜!」柏何驚覺自己說錯話了,「阿琪是個特別好的孩子,真的,他只是一時迷惑……秦睿你在聽嗎?」

「在。」

「我真擔心你會直接去揍他。」

秦睿深呼吸,用平穩的聲音說:「在你心裡我是那種人嗎?」

為了韓雲霆,誰知道你會變身成哪種人?柏何在心裡默默吐槽,嘴上保證道:「阿琪真的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平日作風良好,是商學院的學生。對了,頭髮是之前為雜誌拍照片才染的,他課餘在做模特。」

「模特?」秦睿繼續用平穩的聲音說,「我聽說模特圈有很多男女不忌、玩玩而已的事。」

「你不要對模特有什麼奇怪的偏見啊,他只是給雜誌、廣告拍拍照片的平面模特!」柏何極力解釋。

「……」

「秦睿?」

「我知道了,我不會找他麻煩的,」秦睿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你告訴他雲霆喜歡女生,讓他離雲霆遠一點。」

「阿睿……」

「嗯?」

「那你是何苦……」

秦睿掛掉了電話。

 

 

何凡琪暗搓搓把「牽狗傻大個」加入特別關注列表,想著以後有機會旁敲側擊一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表哥給賣了個徹底。

現實沒給何凡琪太多風花雪月的時間,雖然沒有了夏日特輯的主打,但是齊薇薇還是給外形良好的他留了位置。

「阿琪,你準備一下到機場來。」齊微微打電話來時的態度還有些生硬,何凡琪不確定她是不是還在為自己之前放鴿子的事情生氣。

「現在?」何凡琪努力克制自己聲音裡的睏意,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週六上午六點。

「我們在準備登機回X市,」齊微微沒有多餘的解釋,「航班資訊我發簡訊給你。你到機場來等我們,和我們坐大巴去市郊拍另外一組。」

「好的,薇薇姐。」何凡琪揉揉臉打起精神。

 

不敢再發生任何遲到事件,何凡琪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就往機場趕。週末清晨的城市沒有堵車,何凡琪在航班抵達前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機場,這才鬆一口氣準備覓食。

何凡琪本來打算聽聽音樂翻翻雜誌來應付等待時間,但他卻不小心看到了大廳外一個有些眼熟的人。那人俊朗的臉上是認真的神色,麥色的皮膚在晨光下健康自然,好看又不誇張的肌肉在白色的T恤裡隱隱可以看到線條,緊身牛仔褲顯得腿長,整個人的比例與姿態都很好……何凡琪用模特工作的眼光審視了一下那個眼熟的傻大個,竟覺得危機感十足。

「牽狗的傻大個」看起來不是來接人的,認真嚴肅的樣子好像是在接交什麼工作。他在這裡工作?何凡琪拿雜誌擋住臉,又偷偷打量了幾眼,那人看起來可不像是機場的工作人員。他把雜誌放回咖啡店的書架,結帳走人,然後戴上墨鏡慢慢地挪到大廳的出口附近。

「和我接到的清單……」

「……再檢查一下……」

似乎是什麼貨物有問題,難道他是貨運員?何凡琪不知道自己在好奇什麼,但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總是不會錯的。他推推墨鏡,走出了大廳假裝路過正在交談的兩人,但眼睛忍不住瞄了瞄他們中間那個箱子,上面剛好放了幾張圖片資料。

「咦?」何凡琪發誓自己不是故意要驚呼出來的,只是那圖裡的玩意真的長得超乎他認知的獵奇。

那個男生轉頭看了何凡琪一眼:「是你?」沒辦法,金栗色的頭髮實在是太招搖了。

何凡琪假裝也剛剛發現他的樣子:「啊,是你!」他又看了一眼那獵奇的圖片資料:「這是什麼,呃……這是魚?」

男生沒說話,不太想理他的樣子。

「你是賣魚的?」何凡琪看了看箱子,疑問脫口而出。

對方冷冷地嗤笑了一聲:「白癡。」

 

***

何凡琪當場沒說出話來,他好久沒遇到這麼沒禮貌的人了,一時竟想不出怎麼反擊,只能訕訕走開。秦睿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又開始翻手上的清單。

「秦睿,你認識他?」交接標本的同學顯然也對秦睿的態度感到詫異。

「抱歉,嚇到你了?」秦睿拉過裝著箱子的推車,「我和那個人有點私人恩怨。」

「喔,你剛才的態度真的很差勁啊,」劉達想八卦的心情因為秦睿板著臉的樣子而打消,「那標本就按照現實交接的列表重新寫個單子吧?」

「好的,麻煩你幫忙了。今天我就會去見徐教授,下午再和那邊的實驗室聯絡一下。」秦睿低下頭寫單子。

劉達也轉頭看了一眼何凡琪的背影,那個人究竟做了什麼,居然讓學院出名的好人秦睿態度這樣糟糕,簡直太令人好奇了。

 

何凡琪溜達回候機大廳越想越覺得憤憤不平,但是轉念又慶幸自己沒做出什麼嘴炮反擊,否則傻大個說不定會在韓雲霆面前說他壞話。等等……對方莫名其妙的無禮和敵意會不會和韓雲霆有關?

何凡琪不顧現在是週末上午,立刻就給謝皓宇打電話:「小謝小謝,你知道韓雲霆朋友裡有個傻大個嗎?」

「要死了何凡琪!」謝皓宇的聲音半死不活,「現在是週六上午七點……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現在是睡覺時間……」

「你的好友我剛剛遭受了辱罵,這麼嚴重的事情難道比不過睡懶覺嗎?」

謝皓宇的聲音立刻精神了起來:「誰?罵你什麼了?」

「應該是韓雲霆的一個朋友,」何凡琪不太高興地說,「罵我白癡……」

「什麼?」謝皓宇憤憤不平地說,「他難道說的不是實話嗎?」

「友誼呢!友誼呢!」何凡琪質問。

「韓雲霆的朋友是吧,包在我身上!」謝皓宇為了挽回友誼作出保證,「有什麼特徵嗎,哥們一定幫你找到是誰,居然敢質疑我們學院王子的智商……」

何凡琪無力吐槽他的亢奮:「是個身材特別好的大個子,我只和他見過一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我好像很有敵意。」

「韓雲霆的朋友?大個子?儘快給你消息!」

 

 

何凡琪要接的飛機準點降落了,拍攝組一行人都是合作過的熟人,見他來接機都熱情地打招呼。齊薇薇還有些冷著臉,何凡琪連忙過去再次道歉。

「薇薇姐,夏季刊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何凡琪入行來齊薇薇就特別照顧他,夏日特輯主打的位置幾乎早早給他內定下來,奈何他連試鏡都沒趕上。何凡琪知道自己這次真是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

沒有見到何凡琪的時候齊薇薇的態度還比較冷硬,但是看到那個青年真心誠意道歉的樣子,又讓人忍不住想乾脆這樣放過他。齊薇薇對他點頭,指了指身後一個看起來清爽的大男生:「這是林景,你認識一下。」

林景?何凡琪從記憶裡翻出這個名字,他就是代替了自己的新人?

「前輩好。」林景對他點頭笑了一下,笑容有點靦腆。

何凡琪連連擺手:「叫我阿琪就好。」

「不要多說廢話,」齊薇薇帶他們上了等在機場的大巴,「小許,把策劃給阿琪。」

助理把策劃遞給何凡琪,給了他一個小心的眼神。

何凡琪坐在位置上翻看了起來,這和他最早看到的那份策劃完全不同。作為時尚雜誌旗下的青春系子刊,每年夏季都有關於暑期的假日主題,這期的題材本來應該是「海邊假日」,但是何凡琪現在拿到手上的是「山中處暑」。

何凡琪想發問,但是想到小許的眼神,又把策劃翻到封面,發現這是林琳的策劃案。

「泳裝系列改到下個月,」齊薇薇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因為贊助變動,企劃會改為運動主題,你的頭髮先不要染回去。」

「好的。」何凡琪回答。他知道夏日的主打是七月刊,等到八月刊的經費就差了一些。但他現在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大巴從機場開往市郊的青羅山,他們要在那裡補幾組男生的鏡頭,何凡琪是被齊薇薇拉來湊數的。不同以往熱熱鬧鬧的夏日泳裝風格,這次主題是遠離城市的山中生活。風格要求比較文藝,整體感覺追求清爽、安靜、愜意,甚至連男女模特幾乎都是分開拍攝,完全沒有往年的夏日特輯火熱。

「阿琪的頭髮要再弄一下,瀏海放下來,」一到現場,齊薇薇就立刻指揮起來,「阿景補妝,華宇到了嗎……」

服裝和化妝都等在了青羅山,爭取在初夏的天氣裡早點結束工作。

「青羅山補的是瀑布和山澗的取景,」齊薇薇說,「正午前爭取拍完一組,下午五點以後再拍一組日暮的就好。」

山中樹蔭下並不是很熱,偶爾還有山風,何凡琪努力調整自己的工作狀態。

「等下要小心一點。」

「什麼?」何凡琪回頭發現是林景。

「瀑布邊的水潭很滑,小心一點。」林景對他微笑,有點拘謹的樣子,似乎是在努力找話題。

何凡琪點點頭,接受了他的好意,並沒多說什麼。

 

拍完上午的片子,何凡琪覺得文藝青年一定沒辦法活在山中,扣到最頂一顆扣子的襯衫悶熱得要命。特別是林琳到了現場後要求各種擺造型,簡直恨不得山間走出一隻鹿,順勢再拍一組文藝青年的奇幻大片。

青羅山因為就在市郊,林深又有瀑布山澗,山上建了一些小規模的避暑山莊,山頂也有廟宇。結束了上午的拍攝,中午的時候拍攝組就在瀑布附近的山莊大廳裡休整。

何凡琪用髮卡夾起瀏海,換回自己的T恤,沒形象地站在露臺邊的陰影下用扇子狂搧,小聲地對助理小許吐槽:「我還是喜歡海邊泳裝、沙灘排球之類的……啊,我這個人好膚淺的。」

小許捂著嘴笑:「注意形象,你看林景就比你氣質多了。」

何凡琪回頭看了一眼林景,他坐在吊扇下面慢慢地搖著摺扇,就差在上面寫上「寧靜致遠」四個大字了。

「他太厲害!」何凡琪用「我輸了」的語氣,對小許眨眨眼。

 

此刻,冤家路窄的秦睿正從山道往上走,恰好到了露臺上這一幕,忍不住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輕浮!」

 

 

下午的拍攝比較簡單,只是補幾個日暮的鏡頭。何凡琪難掩心中就要結束工作的雀躍,努力按照林琳的要求放空自己尋找文藝空靈的感覺。

另一邊,秦睿和逃到市郊避暑的教授談完小組整周的事宜,剛從山上下來,正巧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一小群人正圍在林間的小瀑布邊拍攝,他們的焦點正是那個動機不純接近韓雲霆的人。

何凡琪頭髮被樹蔭染成更深栗色,薄暮的光芒從樹木的縫隙中映上他的側臉。他伸出手,光線從他指尖穿過,瀑布的水霧在他身邊形成一道渺渺的虹光。秦睿覺得此處應該走來一隻森林鹿之類的,他們就可以拍個奇幻大片了。

正一邊拗造型一邊克制表情一邊放空思想的何凡琪不經意抬眼,看到了正站在山道上注視著他的人,忍不住瞠目。

「怎麼又是你?」他幾乎要驚叫出來。

「阿琪小心!」

因為一時的分神,何凡琪沒有把握住平衡,為了湊近虹光而踩在潭邊石頭上的腳一打滑,整個人跌進了水潭。

「蠢貨。」秦睿搖了搖頭,沿著山道繼續往下走。

齊薇薇對從水潭裡爬上來的何凡琪翻了個白眼,轉頭看攝影師在他落水前那一瞬間捕捉到的畫面:似乎有什麼驚動了沉浸於山林神秘光影間的男生,他眼中生動又驚訝的神色形成一個戲劇化的焦點。

「這張有趣,」齊薇薇說,「比之前那種平淡的死水文藝風格有趣多了。」

攝影師也點點頭:「阿琪還是拍生動點的片子更有表現力,之前有點太克制了。」

「加拍加拍!」齊薇薇對著水潭那邊喊,「阿琪先不用換衣服,我們加拍一組山中奇遇。」

 

被山泉浸了個透心涼的何凡琪揉揉濕漉漉的頭髮,打了個噴嚏。什麼山中奇遇?遇到的是黑面煞神吧!

那個傻大個和他究竟多大仇?

 

***

結束青羅山的拍攝後,何凡琪病了。或許是因為山中泉水溫度過低,他跌進水潭後又繼續拍攝了幾組濕漉漉的照片沒有及時換衣服。何凡琪回到宿舍睡了一覺,第二天就覺得頭疼、身上發冷,大概是發起燒來了。

何凡琪正暗歎倒楣的時候,他家表哥又來電話了。

「阿琪,抱歉,告訴你一個噩耗。」柏何用悲痛的語氣說。

何凡琪也覺得很悲痛:「表哥,我現在病得不清,你就別給我說噩耗了,讓我緩緩行嗎?」

「關於韓雲霆的,你要聽嗎?」表哥非常善於抓重點。

「要聽!」何凡琪掙扎著起來,從藥箱裡找出一個退熱貼摁在額頭上,「你說吧,我做好心理準備!」

「昨天有人找我打聽你的事,我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柏何乾巴巴地說,「後來我想告訴你這事,打你手機一直沒有人接聽。」

「我昨天在青羅山呢,可能信號不太好,」何凡琪說,「誰打聽我,關雲霆什麼事?」

「打聽你的是我好友。他是韓雲霆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

「是不是那個身材超好的傻大個?」何凡琪脫口而出。

柏何嚇了一跳:「秦睿已經找過你了?」

「原來他叫秦睿啊……」何凡琪嘀咕著讀了一遍這個名字。「等等,你說他和韓雲霆從小一起長大?」

「韓雲霆父母去世的早,家裡只有老人,幾乎是秦睿一直在關照他,」柏何停頓了一下,用嚴肅的聲音說,「他讓我告訴你,雲霆是喜歡女生的。」

何凡琪本來就頭痛欲裂,聽柏何說這話,幾乎沒法在沙發上坐穩。「表哥……」他拖長尾音喚柏何。

「放棄吧,阿琪,」柏何猶豫了一下說,「阿睿喜歡雲霆那麼多年,感情比你還深,他可都忍住了。」

「等等……」何凡琪又是一陣暈眩,「你說秦睿也……」

「他守了雲霆好多年了。」

何凡琪大歎:「居心叵測啊居心叵測!表哥,你怎麼這麼單純,他說不定只是想嚇退我呢。而且他自己不行動,怎麼還不讓我行動了。不試試誰知道呢,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能喜歡男生啊!」

柏何無奈:「這個時候你怎麼就機靈了起來?」

「誒嘿,多謝表哥誇獎,」何凡琪倒在沙發上,「我會順其自然地追求他,絕對不強求。」

「你要撞南牆我也沒辦法,」柏何說,「等著秦睿揍你吧。」

「情敵間的決鬥是神聖的!」何凡琪還是不肯鬆口。

「……」柏何這才明白那個看似跳脫的表弟似乎是真的戀愛了,「你好自為之。」

何凡琪掛斷電話,依舊一陣頭疼。發了一會兒呆,他又摸出手機給謝皓宇發了條信息:「垂死病中驚坐起,竹馬竟然是情敵。」

 

 

秦睿記上最後一批資料,又檢查了一遍小組進度,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本來這批資料不是他的工作範圍,但是同學實在抽不出時間,他又擔心進度問題,乾脆拿來幫忙做完。明天他大概又要收到新的好人卡了。

再過半個小時韓雲霆也該和便利店的晚班交接,秦睿脫下眼鏡揉揉眉心,準備到校本部南門去接韓雲霆下班。

秦睿已經習慣和韓雲霆兩個人的生活,他從十幾歲開始就在照顧那個人,他一直慢慢看著他長大成人。秦睿很多時候不願意去想未來,但是他又不得不去想,因為他是更年長的那一個。他希望給韓雲霆最好的,他希望韓雲霆有一個美滿幸福的未來。

秦睿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心態,他或許可以做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好兄長,他幾乎成功了。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又不願意這樣放韓雲霆離開。他一直警惕著,警惕著像何凡琪這樣的人介入他們的生活。

是的,他們的生活,他和韓雲霆的生活。

 

「明天早上有課?那你晚上回宿舍住吧。」秦睿等韓雲霆下班的時候看了看日程表,發現他明天有上午的大課。

韓雲霆收好自己的東西,和同事打了個招呼,然後轉頭說:「我想去看看王子。」

秦睿在讀研究生後就搬出來單獨住了,他在自己學院附近租了一個小公寓。因為離X大很近,韓雲霆為了打工方便,週末常常在他那裡留宿。秦睿拿到研究所第一筆助教工資的時候,為韓雲霆買了一隻狗,養在自己的公寓。他知道韓雲霆年少的時候一直想養狗,但在那些年裡這一直是個奢望。

秦睿想達成韓雲霆的所有願望,他希望看到那張冷靜自持的臉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這是他的渴望,當他發現的時候,他明白自己對韓雲霆的感情已經變質了。

「你明天還要早起過來,」秦睿不贊同地皺眉,「醫學院本部可是離公寓有點遠。」

「沒事,我就想和王子多待一會兒。」韓雲霆不在意地笑笑,只有提起王子的時候,他的笑容才這樣多。

他們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並不是並肩的,秦睿不知道為什麼退後了小半步。他看著韓雲霆提著便利店的塑膠袋,袋子因為裡面的冰鎮罐裝啤酒凝結起了水汽。秦睿就這樣看著他,想起他們還是少年的時候走過家門前的那條巷子,那時也是這樣,提著夏日裡凝著水珠的冰汽水。

秦睿覺得他們兩人就要走到命運的分岔路了,很快就要到了。

「雲霆……」

「嗯?」

「你想過戀愛的問題嗎?」秦睿突然問。

韓雲霆有些疑惑地側頭看他:「你今天怎麼了?」

「沒什麼,」秦睿搖頭,「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秦睿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昨日在山林裡見到的何凡琪,那個長相俊美有著桃花眼的男生比以往任何男女都更有侵略性,他是個大眾都會喜歡的類型。秦睿心裡升起了一種惴惴的危機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那個一直沒有出現過的詞突然就蹦了出來——情敵。

 

 

  • 、首戰失敗

 

「你剛才發資訊說竹馬是情敵,怎麼回事?」謝皓宇在週末即將結束的時候來探病了。

何凡琪有氣無力地說:「我讓你查的那個傻大個,是和韓雲霆一起長大的鄰居。」

「你可以啊,阿琪,」謝皓宇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有了喜歡的人以後簡直化身FBI,這都被你查到啦?」

「什麼FBI,是我那個碎碎念表哥打電話來說的,」何凡琪撇撇嘴,「傻大個叫秦睿,是柏何的朋友。哼,都隔空來警告我了。」

「哼,真是囂張!」謝皓宇同仇敵愾。

「不過我真的很有危機感,」何凡琪苦惱道,「那可是真的情敵!」

「慌什麼,慌什麼!拿出你學院王子氣吞八荒、橫掃六合之勢啊,」謝皓宇毫不擔心地說,「把你當情敵的人都可以從這裡排隊到學校南門口了。」

「那是他們單方面拿我當情敵,我可懶得管,」何凡琪沒心沒肺地擺擺手,「這個傻大個才是我的頭號敵人!」

謝皓宇嘖嘖歎道:「你這話真欠揍,現在遭報應了吧!」

「你到底站哪邊,是不是我兄弟?」何凡琪瞪他。

「好吧,我這麼給你分析吧,」謝皓宇說,「所有的小說、電視劇、電影裡,天降系幾乎都會打敗青梅竹馬,極大的概率,簡直是個定律了。」

「天降系?」

「就是你這種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謝皓宇解釋。

何凡琪十分受教地點點頭。

謝皓宇滿意地繼續扯牛皮:「雖然是為了劇情安排,因為天降系基本都是主角。但是!阿琪,這個但是很重要。青梅竹馬認識這麼久還沒在一起的基本沒戲,你想啊,他們要是能在一起早就交往了,還能輪得到天降男主出場攪局?」

何凡琪似懂非懂地點頭。因為這麼張臉,這些年追求他的人簡直前仆後繼,慣得他情商略低。

謝皓宇滔滔不絕:「就算其中一方暗戀另一方多年,最後也基本沒戲,知道為什麼嗎?」

何凡琪非常配合地搖頭。

「因為太熟了!」謝皓宇得意地說出自己的結論,「這個理由簡直絕殺。」

「只是因為太熟悉?」

「人家談個戀愛還有七年之癢呢。青梅竹馬十幾年,大部分人愛情還沒萌芽就被整成親情了吧。」

何凡琪摸摸下巴:「你這麼一說,我竟覺得很有道理。」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沒有親情的艾倫和柏何是指望不上了,何凡琪只有謝皓宇這麼一個至交好友可以出謀劃策。

「我被你的機智征服了,小謝,今後你就是我的狗頭軍師了!」何凡琪大手一揮任命道。

謝皓宇連連搖頭,俯身作揖道:「主公,萬萬不可,我這輩子可沒追過男生!」

何凡琪歎氣:「可是我這輩子都還沒追過人呢……」

 

除了韓雲霆,何凡琪沒有過喜歡的對象,沒有追求過任何人。他覺得真愛太高不可攀,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十分困難。雖然身邊總是有人前仆後繼向他表白,可他卻在不知不覺中把他們當做麻煩。

何凡琪不能理解那種模式,遞一封情書就希望自己接受他們的告白,完全不可理喻。明明是沒有相處過的人,究竟有什麼自信來告白?他們喜歡的是怎樣的何凡琪?所以他總說「看人先看臉,做人太膚淺」,畢竟他深受其害。

但韓雲霆完全是個意外,所謂的一見鍾情並不是因為他有張多麼好看的臉。何凡琪無法用語言解釋當時的感覺,那種一擊即中的感覺。他其實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反正他不想放棄。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心動的人,他不想放棄。

何凡琪每天早上醒來都擔心自己是在做夢,他每天走在路上都覺得踩不到實地。他聽到自己心跳得那麼大聲,他想這就是戀愛。

韓雲霆如同一個美夢,一個關於戀愛的正面美好的憧憬,令何凡琪懵懂地想要靠近。

 

 

何凡琪被謝皓宇冠名「愛的作戰計畫」其實非常樸素,第一步就是要與韓雲霆認識,並且成為朋友。

「是我展現人格魅力的時候了!」何凡琪滿懷雄心壯志地說。

謝皓宇就笑:「你有人格魅力?你的魅力就是這張臉吧。」

「狗頭軍師,你且速速退下!」何凡琪揮手。

 

何凡琪開始在學校南門附近晃蕩,平均每天要路過韓雲霆打工的便利店兩次,沒事就進去買瓶水,晚上還打包一份關東煮。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他把韓雲霆的排班表都摸清了,而韓雲霆也能記住他每天買關東煮的喜好。

「學長,你每天都這麼晚?」熟悉後,韓雲霆偶爾也會和他閒聊幾句。

何凡琪若無其事地點頭:「叫我阿琪就好,最近期末,我每天都去自習室。」其實他每天磨蹭到十點是希望能遇到韓雲霆下晚班,這樣就可以順路請他吃夜宵。

韓雲霆點點頭,沒有多說話,把打包好的關東煮遞給他。

何凡琪接過袋子,又自顧自地找話題:「我聽說醫學院課業很重,你複習得怎麼樣了?」

「店長說我空閒的時候可以在店裡看書。」韓雲霆回答。他總是這樣,談話總是適可而止,似乎沒有什麼繼續下去的意圖。有好幾次,何凡琪都在想他那刻意的距離感是不是因為看穿了自己的企圖。

 

還沒從挫敗感裡掙扎出來,何凡琪的另一個麻煩又來了。

「雲霆,你換班了嗎?」

「馬上,你稍等……」

何凡琪回頭,就看到秦睿牽著那隻叫王子的蠢狗來刷存在感了。自從知道了對方是情敵,他就不擔心這人會在韓雲霆面前說自己的壞話,乾脆怒目而視。沒錯,他一直沒有在韓雲霆下晚班的時候約到他,都是因為這個傻大個總來攪局。不僅自己攪局,他還帶外掛來攪局!

何凡琪看了一眼給他帶來過尷尬的「外掛」,對方正傻呼呼地呼哧呼哧喘氣呢。

輸得太憋屈!

秦睿看著那個賴在收銀台前對他瞪起桃花眼的青年,冷哼了一聲。沒錯,做情敵就是要這樣冷漠,無懈可擊,讓你沒地方見縫插針!

 

***

自從摸清韓雲霆在便利店打工的排班表,何凡琪每天都能在恰當時間去買水。他覺得事情進展得順利,現在韓雲霆不僅記住了他的臉,還管他叫「阿琪」而不是「學長」。

「接下來是何大仙發揮魅力的時候啦!」謝皓宇打趣他。

何凡琪苦著臉:「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誒?」

「我沒有追求過別人啊,」何凡琪苦惱,「而且我也很怕打草驚蛇,他會討厭我。」

「確實,」謝皓宇思索,「你要是每天都纏著他,人家也會煩的。」

「我才沒有纏著他!」

謝皓宇嘲笑他:「作為桃花大仙,你不是應該揮揮衣袖就收穫一片愛慕嗎?」

「因為雲霆才不是那種膚淺的人啊。」何凡琪說。

「你這驕傲的語氣怎麼回事!不管怎樣說,對別人一見鍾情的你看起來更加膚淺。」

何凡琪揮手:「有辦法就直說,沒辦法就退下吧。」

「老朽且坐壁上觀。」

何凡琪歎息:「狗頭軍師,要你何用。」

 

這點小小的煩惱暫且不表,何凡琪最近還和他的情敵陷入了某種微妙的拉鋸戰。

韓雲霆上早班的時候,何凡琪中午來買水偶爾會遇到秦睿。「雲霆,今天實驗室不忙,我順便給你帶了家裡做的便當,比便利店的盒飯乾淨。」

何凡琪下午來還是偶爾會遇到秦睿。「雲霆,你要下班了嗎?我今天帶王子去公園,一起來嗎?」

韓雲霆每週排三次晚班,偶爾會給同事代班。秦睿依舊陰魂不散:「雲霆,晚上要回家裡住嗎?王子很想你。」

何凡琪簡直要嘔出血來,秦睿這傢伙的出現頻率一看就是故意的!但是奈何他有外掛呢,韓雲霆只要看到王子就基本不注意別人了,真是生生覺得「人不如狗」。

 

何凡琪決心要奮起,他靈光一閃,發現了非常壞的一招。

「你決定要討好他的狗?哈哈哈哈哈……」謝皓宇撫掌大笑。

何凡琪底氣不足地說:「笑什麼啊,你不覺得很棒嗎?雲霆最喜歡王子了,我這是投其所好!而且傻大個天天牽王子來,我這招還能氣氣他呢。」

「哈哈哈哈哈,你的智商都要被狗吃啦!」謝皓宇拍大腿笑。或許何凡琪已經忘記了那件事,但他還沒忘呢。

何凡琪沒理會變得和艾倫一樣喜歡打擊他的小謝,自覺想了個不錯的切入點,心裡可得意著呢。

「雲霆,今天也帶王子去公園?」何凡琪假裝自習完在便利店附近偶遇,明知故問。

秦睿對他露出嘲諷的眼神,而何凡琪努力無視他。你的眼神就算化為暴雨梨花針我也當沒看見。

韓雲霆摸摸王子的頭:「它喜歡接球遊戲,公園的場地比較大。」

何凡琪也蹲下來,伸出手:「王子,你好啊……」

王子沒有像何凡琪想像中一樣訓練有素地遞出爪子,而是伸頭用鼻子去頂他的手。它噴出的濕熱氣息嚇了何凡琪一跳,迅速把手收了回來。

「別怕,王子不會咬你的。」韓雲霆說。

「我才沒有怕呢。」何凡琪有些羞赧地說。

那隻金毛大狗好奇地歪頭看何凡琪,伸出舌頭呼哧喘氣。

何凡琪硬著頭皮又伸出手,一陣濕熱,王子舔了舔他的掌心。「啊!」何凡琪幾乎是立刻彈到了一邊,咬著下唇,膝蓋還有點發軟。

秦睿冷笑了一聲,挑眉看那個在一邊蹭手心的青年。

何凡琪哭喪著臉,看著韓雲霆有些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韓雲霆沒有生氣,看起來反而有些想笑:「王子很乖的,別怕。」

「不是……我……」何凡琪想解釋,但是看到秦睿要笑不笑的眼神簡直想掩面狂奔,「我才不是怕狗呢,信我!」

王子在何凡琪的腿邊頂了頂,似乎對他有興趣地繞來繞去。何凡琪咬住嘴唇,用顫抖的手拍了拍它:「王子真的很可愛……」他自己沒發現聲音裡還帶著顫音。

「汪!」王子似乎聽懂了可愛這個詞,興奮地叫了一聲。

「啊!」何凡琪又嚇得抖了一下。

「噗。」韓雲霆悶笑出聲,秦睿覺得無法直視。

何凡琪的耳根開始發燙:「你們玩得開心,我先走啦。王子真的很可愛!」

「汪!」

何凡琪還想挽回面子摸摸它,但是伸出的手在半空又迅速收回,落荒而逃。

 

「我從沒有想過我對狗的反應會那麼大。」今晚的作戰會議上,何凡琪全程縮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枕裡。

謝皓宇笑得跌到了地上:「哈哈哈哈你還記不記得之前被狗追過的事?」

「什麼狗?」何凡琪問,然後他模糊有了些記憶,「哦,那都是很久前的事啦!」

中學時何凡琪和謝皓宇在外露營誤入了一片瓜地,被一隻看起來特別凶的護田犬嚇到,當下就滿瓜田跑。他們一跑那隻狗就追,簡直嚇得人腿軟。狗主人在旁邊喊他們停下,那隻狗不會攻擊他們。結果謝皓宇是停下了,但何凡琪嚇壞了。不過他跑到腿軟後那隻狗確實沒攻擊他,還對他呼哧呼哧喘氣搖尾,舔了舔他的手……

「我覺得你沒有心理陰影才奇怪了。」謝皓宇笑。

「我才不怕狗呢,」何凡琪還是不肯把臉從靠枕裡抬起來,「我姑姑家也養狗的。」

剛從地上起來的謝皓宇又笑得坐回到了地上:「你姑姑養的是吉娃娃,有點出息啊王子殿下!」

「我才不是王子!王子是隻狗!」

何凡琪抿抿嘴唇,這一刻他終於想起,曾經被大狗追逐所產生的恐懼。

啊,真是太丟人了!

 

接下來秦睿就更頻繁地帶王子去接韓雲霆下班,何凡琪每次看到他,都覺得大個子眼神中賜給他的那個「蠢」字簡直要在空氣裡凝成實體了。

但是何凡琪沒辦法,秦睿每次都冷著一張臉,也不說話。他要是想反駁或者怒斥那個傻大個,只會顯得自己腦子有病。可是他覺得自己就是看得懂秦睿的電波。大個子看向王子的時候眼睛裡顯示的是「蠢貨1號」,看向他的時候則是「蠢貨2號」。

而且自從那天打過招呼後,「蠢貨1號」好像認識了「蠢貨2號」,每次見面就跑過來哼哼哼地打招呼。「蠢貨2號」就一臉糾結地摸摸它。

 

秦睿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太幼稚,但他就是不爽那個何凡琪總是出現在韓雲霆身邊。

「你最近怎麼總是來找我,不是說這一段時間有新的資料組要盯著嗎?」韓雲霆有天終於忍不住問了。

「我不能總是帶著學弟學妹,」秦睿說,「教授讓我不要盯著太緊,要多給他們一點信心。」

韓雲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字句:「確實該注意一下。你是徐教授現在唯一帶的博士,是大師兄。但你不可能盯到他們每個人的實驗資料,那是他們的小組合作報告,不是你一個人的論文。」

秦睿瞳孔一縮,停住腳步:「你是說我控制欲太強了嗎?」

韓雲霆也站住了,他回頭看他,神色依舊平靜:「你是不是很討厭何凡琪?」

秦睿愣了一下,明白了他這個話題的意思,故作漫不經心地說:「何凡琪?我看他是何其煩吧。」

韓雲霆沒有笑,他慢慢地繼續往前走:「學長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因為之前的事,他只是想和我成為朋友吧。」

沉默了幾秒,秦睿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其實我對便利店的速食盒飯沒意見,你不用那麼麻煩給我帶便當。」韓雲霆沒有再回頭。

「嗯。」秦睿在韓雲霆身後半步,看著他淺藍的T恤,看著橙黃的路燈映在他白皙的頸間。

「我週末會去看王子的,你不用帶它來。最近期末時間也蠻緊,我沒辦法總是陪它去公園。」

「……」

「睿哥,」走到宿舍樓下,韓雲霆轉身對秦睿說,「我已經不是小孩了,你真的不用擔心我那麼多。」

秦睿怔住了,他想告訴韓雲霆他早沒有把他當做小孩,從來都不是這樣的原因。可是對著那雙冷靜自持的眼眸,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嗯。」秦睿悶悶地應了一聲,覺得嚥下去的鼻音都是苦澀的。

 

***

身為實驗室的大師兄,秦睿也有忙到失守的時候。雖然說了不會再緊盯學弟學妹的實驗,但他行動起來卻依舊是那個嚴肅認真的學霸師兄。

於是何凡琪除了「混臉熟」和「蹭經驗」攻勢外,總算得到了一次請韓雲霆吃宵夜的機會。韓雲霆當下就非常客氣地拒絕了,無奈何凡琪又開始說他那套「報恩論」,韓雲霆只好勉強答應下來。

他們一起去了X大學南門附近的小夜市。空氣裡彌漫著烤魷魚、花枝和蚵仔煎的香氣與啤酒的氣味,還有路邊水果店裡芒果和芭樂的味道,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夏天夜市的回憶。

韓雲霆沒怎麼說話,黑色的碎發被夜風撩起,俊秀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其實這是他的日常狀態,但是何凡琪覺得緊張:「雲霆,你不討厭夜市吧?」

「不會,」韓雲霆搖頭,眼睛裡甚至有些懷念的神色,「我很喜歡夏天的夜市,以前暑假時候常常去幫忙。」夏天裡在夜市打工的工資可比便利店高,他低下頭,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何凡琪還在暗喜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努力地找話題。「我也喜歡,嗯,喜歡大份的芒果紅豆牛奶綿綿冰!」他瞥了一眼冰店的招牌說,沒留意被迎面走來的人撞到了肩膀。何凡琪微微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對韓雲霆露出笑容。

韓雲霆其實已經發現了,何凡琪似乎很少來到這樣的場合,他就像誤入森林的家貓一樣不自在,卻還要強裝這裡都是自己的地盤。

何凡琪說了幾句話就自顧不暇了,因為他在努力找謝皓宇介紹的那個有名的燒烤店。

「你是不是不常來這種地方?」過了一會兒他們還在瞎逛,韓雲霆乾脆直接問。

「啊?」何凡琪轉頭看他,表情有些呆滯。

「阿琪,交朋友用自己舒服的姿態就好了,不用裝出什麼樣子來。」

何凡琪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啊,抱歉,我確實不熟悉……」他咬了咬嘴唇,我又不是真的想交朋友,我是求交往啊,當然要有姿態!被韓雲霆直接戳穿的情況令他的肩膀都沮喪地塌了下來。

韓雲霆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要這麼小心翼翼,我有那麼嚇人嗎?」

何凡琪因為對方的笑容當機了幾秒鐘,又有些後知後覺地想他剛才拍自己的動作好像安撫王子時的姿態。

 

最終還是韓雲霆帶何凡琪逛夜市。一路上金髮的男生幾乎就沒停過嘴,一邊拿著雞排一手舉著烤串,還不忘給韓雲霆擋一擋人潮。

「你這個樣子被拍下來的話,明天『學院王子」的封號就要毀滅了吧?」韓雲霆看著嘴角還沾著蛋黃醬的青年。

「什,什麼學院王子!」何凡琪噎了一下,臉都要紅了,「誰在亂講啊!」

「我也是會上學校BBS的好嗎?順手搜一搜什麼都能看到……」

「你搜索我?」何凡琪呆呆地問他,覺得收到了一個大驚喜,心裡簡直樂暈了。韓雲霆會上網路搜索何凡琪,是不是代表對方對自己有興趣啊!

韓雲霆點頭:「我還發現了好多照片,原來你在做模特?」

「等等,你看了……」何凡琪這下是真的臉紅了。雖然他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做模特的照片還蠻帥的,但是不知為何想到那些照片被韓雲霆看了,卻讓他覺得非常羞恥。

「因為睿哥一直碎碎念啊,他真是還把我當小孩一樣。」韓雲霆下一句輕描淡寫,讓情況急轉直下。

何凡琪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秦睿,有些不開心地腹誹了幾句。想起之前打算旁敲側擊的計畫,他遲疑地問:「你和秦睿感情很好?」

「嗯,最好的。」

何凡琪只覺得這三個字猶如晴天霹靂,他在原地怔了一下,又大步追上韓雲霆:「那還會有更好的嗎?」

韓雲霆笑著側過頭看他:「什麼更好的?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知為什麼,何凡琪覺得這是他認識韓雲霆以來看到的最好看的笑容了,連初遇的那個夜晚都黯然失色。他們在嘈雜的夜市中,周圍充滿著各種食物的氣味,這是何凡琪幾乎從不光顧的場所。可是因為韓雲霆的一個笑容,其他都不重要了。那個人就像特殊發光體,何凡琪只能看得到他。

可是那個笑容是為了別人而綻放的。

一瞬間,何凡琪覺得一切索然無味,連剛才覺得超好吃的雞排都味如嚼蠟。

 

他們離開夜市的時候,秦睿已經等在路口了。高個子的男生站在路燈下,有些不耐煩地翻著書。

「怎麼這麼慢,剛剛不是發資訊讓你快一點嗎?」秦睿見他們來了,習慣性地無視何凡琪。

「抱歉,今晚人還挺多的,走得慢了。」韓雲霆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而何凡琪知道那種態度只是因為秦睿在遷怒自己。

「你上次說借不到的資料書,我拜託朋友幫你找到了,」秦睿有些不滿地說,「不是要忙著準備期末考試嗎,怎麼……算了。」他瞥了一眼何凡琪,沒有繼續說下去。

韓雲霆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問他:「你還要回實驗室嗎,帶一份宵夜?」他舉起手裡的袋子。

秦睿揮揮手:「我就是出來透透氣的,你自己留著吧。」

何凡琪默默地看著他們的互動,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但是他也不想開口討嫌,他還以為自己和秦睿之間的敵對只是一個沉默的秘密。

「阿琪你也回學院嗎?」

「什麼?」

「你和睿哥同路,」韓雲霆說,「我記得商學院的宿舍和海洋研究所順路?」

何凡琪有點尷尬,他覺得秦睿一定不想看到自己,而自己也不願意和秦睿同路。

「好啊,」秦睿先開口了,他捉住何凡琪的手臂,「我和他正好聊一聊。」

何凡琪覺得秦睿的手心很熱,力道也有些過分。他側目看他,正好秦睿的視線也投了過來。

「那就一起走吧。」何凡琪說。

 

***

何凡琪和秦睿走過一段沉默的路,昏黃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草叢中的夏蟲鳴啼,尖銳得令何凡琪有點煩躁。他知道秦睿有話要對他說,他感到一陣凝滯的尷尬與蓄勢待發的敵意。

 

「何凡琪,不要再接近雲霆了,他不會和你在一起的。」就在何凡琪覺得秦睿要把他摁在哪塊人跡罕至的草地上揍一頓的時候,那個人開口了。

何凡琪不怎麼愉快地嘀咕了一句:「你還能未卜先知啊。」

秦睿沒理會他,也沒有再看他:「雲霆其實是韓爺爺收養的孤兒,韓爺爺過世後就徹底無依無靠了。他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不論是半工半讀還是立志學醫都不容易。他不需要你這樣的人來攪亂人生。」

原來是苦情命運牌啊!何凡琪眨了眨眼睛,對秦睿說:「秦同學,這是我們相識以來你對我說過的最長一段話了!」

秦睿轉身瞪了他一眼,完全沒想到何凡琪會這樣無賴顧左右而言他。

何凡琪的臉上並沒有嬉笑之意,他很鄭重地對秦睿說:「有沒有人講過你的控制欲太強?」

秦睿的瞳孔一縮:「你說什麼?」

「秦睿,韓雲霆不是你玩養成遊戲的道具,他的人生也不是由你來決定的。我要追求他是我的選擇,他可以接受我也可以拒絕我,這是他的自由,」何凡琪微微一笑,「你覺得你有什麼權利來決定我是否追求他?你又用什麼立場來干涉他的自由?」

何凡琪平時總是迷迷糊糊地犯蠢,在韓雲霆面前也是緊緊張張的樣子,秦睿從沒想過他會說出這樣尖銳的話語。

「相比你這種控制狂,我是個『發乎情,止乎禮」的好青年,我為什麼要退出?」何凡琪瞇起眼睛,毫不留情地說,「必須停止攪亂雲霆人生的人,是你吧?」

秦睿不是傻瓜,他明白何凡琪說的沒有錯,他甚至清楚地明白韓雲霆曾經暗示過他有些越界的控制欲。一瞬間的慌亂令秦睿攥緊了手心,沉默不語。

「你們這種道德帝呢,就是喜歡把『我都是為你好」當做道德綁架的宣言,」何凡琪不依不饒,「你怎麼不問一問別人想不想要你的『好」?說不定他們心裡特別討厭你帶來的壓迫感。」

「你……」何凡琪戳到了秦睿心底的痛處,令他找不出反駁的話語。

「秦睿,你該讓雲霆喘口氣了。步步緊逼是沒用的,道德綁架也是沒用的,」何凡琪殘酷地說,「我只是做了你想做但是永遠都做不到的事。」

「還有,青梅竹馬一般是沒有希望的。你們認識這麼久,要是能在一起早就交往了。你以為你那點心思別人都看不出來嗎?」

 

直到走出秦睿的視線範圍,何凡琪才鬆了一口氣。他有些煩惱地揉亂頭髮,心裡是小小的懊惱。

他其實並不想說出那些尖銳的話語,可是秦睿理所應當的語氣又讓他生氣。沒有任何人的人生是要讓別人來決定的,秦睿走進了一條死路。可是偏偏這傻大個又是韓雲霆最重要的人,何凡琪看見了他們之間的死結,他忍不住要去開解。

金髮青年歎了口氣,頂著亂糟糟的頭毛拖著腳步回宿舍。他希望小謝的「天降大戰竹馬定律」是正確的,否則他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了。

 

 

秦睿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金毛雄糾糾氣昂昂離開的背影,心情複雜極了。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想毆打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偏偏說的都是實話。

何凡琪說的都是實話。

秦睿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理他現在會打個電話關心一下韓雲霆是否到宿舍了。但是何凡琪的那句話蹦了出來:「說不定他們心裡特別討厭你帶來的壓迫感。」

他們是誰?

是韓雲霆嗎?還是實驗室的學弟學妹們?他們都對我感到厭煩嗎?秦睿有些茫然,悶熱的夜裡,夏蟲的鳴啼聽起來是那麼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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