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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耽美書系 >> 藏英集 >> 靈界風雲之冷尊擒龍

點閱次數: 6764
   靈界風雲之冷尊擒龍
編號 :127
作者 扶瑤
繪者 天吟
出版日 :20141028
 
件數:1件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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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界的東方聖獸青龍騰華,搖身一變成為孟章神君,
得道成仙,他終圓了夢,可天庭生活卻並不盡如人意。
離家不過一個多月,思念卻已氾濫成災。
徘徊在轉生池邊,單純的騰華猶豫不決,
直到一股寒氣接近,他頓覺眼前一亮。
比起那些虛偽面孔,滿臉冰霜的人分外真實,
騰華認定了那目不斜視的人,大膽上前。
咦?他怎麼直接抓住了人家的手?
唉唉唉?他真的不是有心非禮呀!

天庭最出名的大冰塊寒頤,偏偏地位尊貴,
他這上仙人人避之不及,就生怕被凍傷。
可那下界來的小靈獸,居然一見面就觸碰他,
灼熱的體溫,竟是他被小青龍燙了一下。
寒頤想不通,眾仙唯恐避之不及的頤和山,這小青龍卻日日來,
他就不怕寒氣入體,凍住他的肉身,毀去他的元神?
可即便面無表情,心裡還有諸多雜念,
看著他捧起比腦袋還大的蟠桃露出燦爛笑容時,
心中冰封的禁地,還是不自覺的變得溫暖。

原價:19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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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品詳細介紹

楔子

靈界極東,有海為溟,數千年前,曾為東方聖獸──青龍騰華修煉之地。

自八百年前騰華歷劫成仙,東溟海寧靜平和,再無波瀾。然,八百年後的某日,東溟海上方原本萬里的晴空驟然烏雲密佈,電閃連連。

伴著彷彿開天闢地的巨響,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直將翻湧的海面撕開,烏雲中,一條青色巨龍鑽出厚重雲層,猛扎入大海之中。

霎那之間,海面沖起百米巨浪,青龍入海,轉眼便消失於海內深處,但滾滾漩渦盤旋不止,淋漓水花灑落四處,而龍鱗上泛起的青光,則散於躁動不已的空氣中。

一炷香後,海面歸於平靜,烏雲全都散開,極東之地恢復了往日裏的安寧,彷彿之前那一場騷動,只不過是黃粱一夢。

 

 

第一章

凌霄殿,靈界最為尊貴權威之地,乃靈帝寢宮及理政之處。

此時,現任靈帝──西方聖獸玄武執明,正一臉煩躁地在凌霄殿中走來走去,手裏的扇子嘩啦啦地搖著,毫無靈帝威嚴的模樣。

在他附近站立著的,是雙眉緊蹙、面帶疑惑,同為四聖獸之一的西之白虎──嘯淵。

執明一步跨到嘯淵面前,快速搖動手裏的扇子,眉頭皺成川字道:「嘯淵,都已經十天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點名的人抬起頭,英俊的面容上滿是不解,「你問我,我怎麼會知道?要想知道答案,只有你親自去一趟東溟海。」

「翦墨如今日日需要我為他護靈,我哪有時間浪費在此事上?」

執明說著,整張臉皺成了一團,他的戀人不久前為了救他被打回原形,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戀人的本元,如今一門心思只想助戀人重新化形,自然是不想去攙和奇奇怪怪的事。

嘯淵清楚他的心事,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歎口氣道:「我知你不想去,可你是靈帝,如此大事,你怎能不管?」

「嘯淵,那不如我現在將靈帝之位傳於你?」

「休要胡說,我才不接這燙手山芋。」

面對摯友斬釘截鐵的回話,執明懊喪地翻了個大白眼,心中開始後悔當初真不應該處心積慮把這靈帝寶座奪來,瞧瞧,他給自己找了多少麻煩。

「回頭等流陵回來,我可得把這靈帝之位還給他。」搖著扇子,執明低頭自言自語了一句。

嘯淵聞言輕笑出聲,扳過眼前之人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凌霄殿的大門邊,挑眉道:「就算你要還,流陵也未必會要。總之,你現在要做的,是先去搞清楚騰華到底為什麼回靈界來。」

執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沒錯,他們如今在煩惱的,正是這件事。

就在十天前,東溟海上空突然聚起強大的靈息,身在蛇龜村的執明和白虎宮的嘯淵同時感覺到了。

東溟海自久遠前青龍升仙後就一直無人靠近,如今突然被人闖入,本也談不上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

可叫二人震驚的是,那強大的靈息不是別人,正是屬於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舊友,青龍騰華。

早就去了天界,位列仙班的騰華突然回到靈界,這實在不是一件尋常的事,但過去也曾有仙人下界尋物之事發生,所以起初他們並未在意。

可如今,十天過去了,騰華卻始終不曾出來,這就著實讓人無法理解了。

他們當然不怕青龍會在海中淹死,可昔日舊友一聲不吭回來,還藏身於深海之中,卻讓人不得不在意。

兩人不禁同時想,莫不是騰華在天界惹了麻煩,所以要下界來避難?

若真是如此,萬一東窗事發,回頭靈界可是要遭受牽連的,因此,身為靈帝的執明,不得不插手此事。

御風飛行到東溟海上方,執明看著底下平靜的海面和一層隱在海中的結界,不禁重重歎了口氣。

遙想當年四聖獸齊聚靈界,已是近一千年前的事了,時光如梭,他們這些人,也早在飛逝的歲月裏變了心態。

他記得騰華一直是他們之中心思最單純的人,雖然同為聖獸,但青龍騰華的人形不像他們都是成年男子,而是始終維持著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

騰華的哥哥,赤龍熾焰就曾開玩笑說過,他這弟弟正是因為沒什麼心事,所以才永遠是長不大的模樣。

在執明的印象裏,騰華雖然單純卻很倔強,對自己認定的事無論如何都會達到目的,就算不擇手段,甚至傷害自己。

他們後來閒來無事時議論過此事,都說正因為騰華的個性如此,才會在他們之中最早升仙。

只不過,這樣的騰華,為何去了一直嚮往的仙界又回來呢?

站在半空中思考著這個問題,執明回過神,衝著大海再度歎了口氣,緩緩降下了身形。

藏於東溟海中的結界能阻擋別人侵入,卻阻擋不了同為四聖的玄武,執明潛入深海,一眼就看到了盤臥於海底的巨大青龍。

龍鱗在水中發出暗色的螢光,青龍閉著雙目,似乎正在休息。

執明微微皺了皺眉,看騰華的樣子,怎麼好像沒什麼精神?這可不是他熟悉的騰華,印象裏,那人總是很活潑的,就好像精力永遠用不完似的。

「騰華?」試探性地輕喚對方,執明一步步走近。

龍身在他靠近時微微震了震,緊接著,青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海中靈息頓時產生了變化,一陣薄霧從龍身上化開,不一會兒,巨龍消失,出現在執明面前的,是容貌和一千七百年前毫無二致的俊秀少年。

一頭深藍色的長髮整齊地紮於頸後,月白色的長衫包裹著少年略顯消瘦的軀體,往日裏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因垂著眼簾而略顯黯淡,鼻翼的陰影擋住了緊抿的雙唇,化成人形的騰華看起來有些精神不濟,美玉般的臉龐在深海昏暗的光線下仍看得出蒼白。

執明驚詫地看著他,愣了半晌後問:「騰華,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嗎?」

騰華在一塊珊瑚礁上坐下,抬起頭疲憊地答話:「執明,我在這裏的事,除了你和嘯淵知道外,不要告訴旁人。」

答非所問的話,讓執明面上的驚訝更深,「旁人?莫非有人在追你?」

騰華搖了搖頭,眉心微蹙,「暫時還沒有人來追我,但或許以後會有。」

「到底出了什麼事?莫非你觸犯了天界清規?」

執明覺得有些頭大,站在騰華舊友的立場上,他當然應該伸出援手,可若此事會影響到整個靈界,他就不能這樣做。

早就聽說天庭戒律繁多,而且仙人看似高貴,其實勾心鬥角的事做得比下界更多,像騰華這樣心思單純的人去了那裏,幾時被人害了都不知道吧。

騰華沉默地看了他一會,搖了搖頭說:「我並不曾犯下什麼會影響靈界的清規,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執明覺得頭更大了,沒犯下影響靈界的清規,那就是犯了和靈界沒關係的清規了?可說到底還不是犯錯了?

「可是,如今你身份畢竟不同,不再是我靈界的四聖,而是天界的孟章神君。你這樣藏身於此,總是不妥當啊。」

「呵呵,」出乎執明意料的是,騰華聽了他的話,苦笑著搖頭道:「執明,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後悔,當初一意孤行跑去天界,當這孟章神君。」

「騰華,你……」

「執明,什麼都別說了,我很累,想再休息幾日。餘下的,待我出了東溟海,自會去找你和嘯淵說明白。」

騰華語氣雖不強硬,但神色間透出的無力卻讓執明不由自主的心軟下來,他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騰華朝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周身靈息一變,又恢復成了本元青龍的樣子。之後,他沒有再說什麼,閉上眼睛,猶自陷入了沉睡。

執明站在原地,盯著眼前的青龍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轉身離開了深海。

 

回到半空中,正想回凌霄殿將此事告知嘯淵,卻不料,從北方剎那樹海中竟傳來一股帶著殺意的可怕靈息。

那一瞬間,執明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只因那股靈息傳來的方向,竟是他的戀人翦墨本元所在的山洞!

不及細想,執明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剎那樹海,遠遠的,就能看到大量冰霧從樹海中冒出來,而冰霧之下,整片樹海竟已被冰層封蓋!

執明手中的扇子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帶著凌厲殺氣的蛇矛。縱身躍下樹海,他臉色鐵青地來到山洞口,只見嘯淵已經在那裏等他了。

「執明,你冷靜一點。」嘯淵一看到他,立刻迎上來,按住了他緊握著蛇矛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

「是天界的寒頤仙尊,為騰華的事而來,他說要單獨見你。」

「什麼!」執明心中猛地一跳,連呼吸都不禁滯了滯。

寒頤仙尊,那可是在天界地位僅次於天帝的上仙。據說此人個性孤僻冷漠,從不管閒事,這次是怎麼了?該死的,騰華那傢伙到底犯了什麼清規,竟能勞動寒頤仙尊親自下界來抓人?

「我進去見他。」來不及仔細思索寒頤仙尊此行的目的,執明現在一心掛念翦墨,什麼都顧不上了。

嘯淵知道他著急,也不攔他,見他收了蛇矛,便放開了按著他的手。

執明快步走入山洞,就看到一道頎長的人影正站在洞中。

那人穿著一身式樣簡單的白色綢衣,墨髮披肩,但右鬢夾著一束銀白,容貌俊逸非凡,神色卻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聽聞腳步聲,那人微側過頭,執明看到了一雙如雪似冰,不帶絲毫情緒的眼睛。而那人身上溢出的傲然氣息,便彷彿這天地間,沒有任何可以入得了他眼的東西。

而在那人腳邊,一棵脆弱的小小靈芝,已被銀白色的冰層包圍了。

執明眼看翦墨已落入對方手中,神色變得很難看,他咬緊了牙關,怒瞪向對方開口:「寒頤仙尊,你貴為天界上仙,怎麼也做得出這般卑鄙無恥的事。」

被指責的人抬起頭,一雙泛著寒光的眼睛緊盯著執明,銳利眸光從他狹長凌厲的眼眸中射出,英挺的鼻樑下,平直的嘴角顯出此人正心情惡劣。

「騰華在哪裏?」

「我不知……」

否認的話尚未說完,只聽「卡」的一聲輕響,包圍著靈芝的冰層已出現了一條大大的裂縫,執明到嘴邊的話倏然停止。

緊握的雙拳上暴起了青筋,他硬生生改變了答案:「在東溟海。」

「東溟海?」寒頤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顯然並不清楚那是什麼地方。

執明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包圍著靈芝的冰層上,應話道:「那是騰華過去的修煉之地,在靈界極東,他布了結界,所以你未曾發現。」

話音落下,執明抬眼對上了寒頤冷漠的目光,四目相對,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分認真和執著。

寒頤沒有再說一個字,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山洞中。隨著他的離去,冰層迅速消融,執明心中大大鬆了口氣,撲到靈芝邊上仔細檢查起來。

不一會兒,山洞外傳來腳步聲,是嘯淵見樹海中的冰層全都消失,知道寒頤走了,所以進來看看情況。

執明便將先前和騰華見面的情況說了出來,嘯淵聽後雙眉緊蹙,喃喃道:「寒頤仙尊一來便直接用翦墨要脅你,可見是志在必得。此人行事冷酷果決,騰華恐怕不是他的對手。」

「嘯淵,就算如此,那也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事。天界上仙既然親臨,若我們執意阻止,接下來恐怕就要有天兵天將來了。」

看著執明嚴肅的臉色,嘯淵無奈地點了點頭。

雖然知道若他們袖手旁觀,就沒有旁人能幫騰華了,可騰華畢竟已是天界的人,有些事,確實只能他自己去解決。

 

騰華在東溟海中又休養了三天,這日,他覺得靈息補充得差不多了,就變回人形,準備去找執明和嘯淵。

俊秀的少年立於深海之中,在他不遠處,一個巨大的貝殼張開著,殼中的珍珠足有普通人的腦袋那麼大,此刻,正發出柔和明亮的光芒。

騰華盯著珍珠失神了一會,握緊雙拳,深吸了口氣,這才展開瞬間轉移,離開深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剛到海面上,一股熟悉的帶著寒意的靈息就撲面而來,同時,眼熟的白色人影已擋住了他的去路。

騰華面上浮起驚詫,看著對方的神色間帶著不可置信。

這東溟海方圓萬里都有他布下的結界,除了四靈獸外,旁人不可能察覺到他的靈息,眼前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寒頤仙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神色冷漠至極,可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此刻迴盪在胸腔間的,是怎樣的一種激動。

近一個月了,少年的身影終於再度映入他的眼簾,數千年來,寒頤頭一次意識到什麼叫做度日如年。

儘管心中澎湃不已,寒頤面上卻始終不動聲色,只淡漠地問:「騰華,你可知道私回靈界乃犯戒之舉?」

面對這一句冰冷的詢問,騰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反唇相譏道:「那仙尊下界,難道是得了天帝許可?」

似是沒料到他會這樣回話,寒頤微微一怔,深邃的雙眸瞇起,透出一絲危險的寒意,「隨我回去。」

「我為什麼要回去?」

「你已位列仙班,靈界不再是你該待的地方。」

騰華聽著這話,心中倏然一痛,臉色不自覺地又難看了幾分,他咬緊牙關道:「靈界乃我生長之地,無論何時都是我的家。比起天界,我更願待在這裏,反正我這小小的孟章神君也無人在乎,等過個幾年,天界自然會忘了我這號人物。」

聽出他言語間的負氣,寒頤衣袖中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無人在乎?他怎會產生這樣的想法?難道他私自下界,就是為了這個?

雖然很想在這裏就把事情問個清楚,可他也知道,依騰華倔強的性子,恐怕不會輕易告訴他原因。

他們離開天界已有數日,這樣下去,天帝怕是要發現他們犯戒之事,如今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人帶回天界再說。

思及此,寒頤面上浮起一絲不耐,往前跨了一步,握住騰華手腕道:「我不管你這是在鬧什麼彆扭,總之先隨我回天界再說。」

鬧彆扭?這幾個字眼一衝進耳膜,騰華頓覺一股怒意在胸腔中炸開。

他周身靈息遽變,猛地甩開寒頤的手,迎上對方驚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仙尊,我已說得很清楚了,我不回去。」

寒頤仙尊在天界身份尊貴,何曾被人如此忤逆,一時之間,他也是心頭火起,當即冷下臉道:「哼,今日便是用強的,我也要把你帶回去。」

話音剛落,一連串的寒氣從他指尖竄出,轉眼間便化成了一柄冰劍。

見他要動武,騰華冷哼了一聲,一揚手,原本晴朗的天空當即變色,滾滾烏雲在彈指間籠罩了整個東方的上空,金色的電龍開始在雲層間翻滾。

而他的雙掌也同樣冒出雷電之力,劇烈的雷光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騰華知道自己的實力及不上寒頤,而且先前私自下界時打破兩界通道已耗費了諸多靈力以致虛弱,休養了數日才恢復泰半。此刻與天界上仙動手當然並非明智之舉,但這裏是靈界,是東溟海,數千年的修煉之地,會讓他的力量大幅度提升。

見騰華和自己針鋒相對,寒頤心中怒氣更甚,想自己不惜犯戒下來尋他,就為了不讓天帝發現此事,可如今,這小小青龍竟如此不識好歹!

寒氣不斷散入空氣中,不過片刻,整個東溟海上方已被白色冰霧包圍。騰華見狀,也不再說什麼,一抬手,一道閃電從雲層間落下,直劈向寒頤。

白色的人影一晃閃開,閃電落在海面上,頓時激起巨浪,海面開始翻騰,天空變得更暗,濃重的雲團彷彿隨時要掉下來。

冰劍在眨眼間刺到身前,伴隨而來的還有風中飄起的冰霜,騰華打了個寒顫,周身靈息再度上揚,手中的雷團直接迎上冰劍。

「鏗」的一聲,冰與雷電相擊,兩股強大的力量攪得東溟海驟然掀起,如海嘯般沖向陸地。

激戰中的兩人全都失去了理智,此刻,誰都不曾考慮到這海嘯若是撲上岸去,將對整個靈界東方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強悍的靈息還在不斷上揚,自兩人身上釋放出的力量不斷催動海浪,眼看著就要造成又一場可怕的海難。

「住手!」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自天邊傳來,原本已撲到岸邊的海水竟被整個拉回,卸了力量,如一盆水般傾倒在了大打出手的兩人身上。

「嘩啦」一聲,兩人不及防備,在頃刻間被澆成了落湯雞。

寒頤仰起頭,有些惱火地看向天邊,只是,他還不及發火,對方已搖著扇子朝他笑了起來。

「寒頤仙尊、孟章神君,雖然不知道二位因何而起衝突,不過這東溟海若是造成海難,朕身為靈帝,是不能坐視不管的。」

一句話將兩人的理智拉回,騰華轉頭朝海岸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頓時浮起悔意。

他到底在幹什麼?一邊說靈界是家,一邊卻差點把這家毀了。當年北方剎那海海難令整個北方生靈塗炭,難道他現在也要讓東方重蹈覆轍?

想到這裏,騰華立刻收起了滿身外溢的攻擊性靈息。

不遠處寒頤見狀也收起武器,看著他淡淡道:「騰華,別鬧了,跟我回去。」

「我死也不回去!」騰華大聲說出這句話,仰頭朝半空中的執明看了一眼,突然化身青龍,猛扎入海面。

「騰華!」寒頤大喊一聲,企圖伸手阻攔,但被青龍攪起的巨浪擋住了他的視線,待他將海浪壓下,青龍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由於東溟海中有結界,他無法進入,若騰華不再出來,他就只能眼睜睜望洋興嘆而已。

半空中,看著這一切的執明面上仍掛著懶散的笑意,手中的紙扇悠閒地搖啊搖,全然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寒頤周身怒氣頓時上揚,他轉頭看向執明,雙眼中的寒霜幾乎要把人凍起來。可靈帝到底是靈帝,安置好了翦墨,執明這會兒可不怕他了。

只見靈帝笑得滿面春風,語帶揶揄地開口:「既然二位不打了,那朕也不打擾你們了。只不過,朕還是想提醒仙尊一句,這東溟海的結界只有孟章神君一人可解,仙尊還是不要太過亂來的好。」

說完這句話,執明幸災樂禍地搖了搖扇子,消失在了半空中。

寒頤面上浮起一片陰沉之色,他垂目看向腳下海面,從未有過的情緒波動,此刻在胸腔中翻騰起來。

數千年來,他一直清心寡欲,若他自認是天界第二心靜之人,恐怕沒人敢自稱第一。

可短短的八百年,卻讓他那顆沉寂的心漸漸改變,以致此時此刻,他竟無法隨心所欲地掌控自己的情緒。

寒頤覺得惱怒,更覺得不甘,因為他此刻的混亂和掙扎全是為了一個人,而那個人,竟連一句話都不願和他多說的樣子。

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哀憤,寒頤周身靈息突然提起,他在海面上蹲下,張開右手五指貼在海面上,衝著昏暗的深海怒吼。

「青龍騰華,待我冰封這整片東溟海,看你是不是還能躲在裏面!」

伴著這句話,強大的寒氣自他掌下迸出,轉眼之間,海面以他的手掌為中心,迅速向四周凍結起來。

「卡啦啦」的聲音不斷響起,驚人的靈息覆蓋了整片東溟海,而那不久前還在不斷翻湧流動的海面,竟當真一點點全部變成了冰!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汪洋大海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冰原,寒頤站起身,微微喘息著。

即便是他,要冰封這整個東溟海也不是容易的事,甚至在做出這件事後,他還是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何會如此衝動。

耗費這麼多力量,就只為了逼出騰華,可這樣的行為,到底有沒有意義?

 

 

 

第二章

明明連騰華究竟為什麼私回靈界都不知道,明明連好好溝通都做不到,只知道心底深處,想把他帶回去的念頭強烈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到底是怎麼了?這樣想著一個人放不下,為了那個人做以前絕對不會做的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不像他自己了?

沉浸在思緒中的寒頤,雙目卻始終注視著腳下的冰原,他在等騰華衝破冰層出來,他想問問騰華,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是,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他腳下銀白色的冰層卻始終沒有絲毫變化。

整個東溟海陷入一片讓人心悸的死寂中,唯一還有動靜的,就只有飄散在空氣中浮浮沉沉的白色冰霧。

一道靈息突然出現在身後不遠處,寒頤沒有回頭,但周身的靈息卻不自覺的變得尖銳起來。

「哎呀呀,結果還是不能坐視不管,仙尊,朕可否請教你一個問題?」

戲謔的嗓音,卻無法引起寒頤的情緒波動,他轉身,冷若冰霜的面容上沒有半點表情。

「你好像並不是因為天帝的命令下界抓人,既然如此,為何執意要帶回騰華?按說他一個小小神君,應該入不了你這上仙的眼才對。」

執明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揶揄,微微瞇起的狹長雙目中透著無盡的調侃。

是的,他本來並不想再插手寒頤和騰華之間的事,但就在剛才,他回了一趟凌霄殿,嘯淵卻提出了一個可能。

傳言中冷漠如冰、從不和任何人接近的寒頤仙尊突然不顧身份的追騰華追到靈界來,會不會是因為他對騰華有情?

雖然嘯淵提出這個疑惑時執明十分不給面子地大笑出聲,但笑過之後他就意識到,其實這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嗎?

雖然天界律例好像規定仙人不能動情,可感情這種事,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控制的?

於是,帶著試探和看好戲的心態,執明再度來到了東溟海,而眼前被冰封死的這片汪洋,就好像是在驗證他和嘯淵的猜測沒錯一般。

看看這寒頤仙尊,急迫的都不擇手段了,嘖嘖。

「這不關你的事。」幾乎被問題噎到的寒頤,在沉默了片刻後冷冷開了口。

執明幾乎是立刻就笑出了聲,他連忙變出扇子掩住口,笑夠之後才又道:「或許這確實不關我的事,但不管怎麼說騰華是我舊友,我總要為他著想。或許仙尊你並不瞭解他,可我瞭解,用這種強硬的手段,是逼不出他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刺一樣扎進了寒頤心裏,不瞭解,他不瞭解騰華嗎?這玄武靈獸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了!

執明自然察覺到了寒頤微妙的情緒變化,他轉過身,故意背對寒頤,隨後拉長了音調喃喃地說:「哎,可憐的騰華,去了天界這倔脾氣還是沒改,明明最怕冷的,卻這樣強撐,這會兒大概已經凍壞了吧。瞧,這東溟海中的結界已經消失了啊,那說明騰華已經沒有足夠的靈力維持結界了。」

什麼?!寒頤明顯察覺到胸腔下的心臟在那一刻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來不及細想執明的話中帶著怎樣的弦外之音,只知道回過神時,他已解了東溟海的冰封,一頭扎入了深海之中。

就像執明所說的,之前阻擋他進入海中的結界已經徹底消失了!

寒頤察覺到他的心臟急速跳動起來,那幾乎是數千年來那個器官最強烈的一次跳動。

慌亂、擔憂、緊張,這些過去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情緒,此刻一股腦兒冒了出來。

來到海底,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巨大貝殼邊的少年身影,寒頤只覺呼吸如被凍住了般無法順暢,一步搶過去,這才發現騰華已失去了意識。

少年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身子蜷成一團,嘴唇因寒氣而發紫,深藍色的髮絲上甚至還殘留著幾絲冰霜。

那一瞬間,寒頤清晰地察覺到了自胸腔不斷傳來的劇烈心痛。

是的,心痛,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騰華時偶爾產生的這種感覺,是一種名為心痛的感情。

該死的,明明知道他最畏寒的,自己居然還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逼他。心中湧起無盡的自責,寒頤的雙臂微微有些顫抖。

「騰華,你當真寧願凍死,也不願出海見我嗎?」俯下身,他在騰華耳邊低喃,手卻不自覺地越收越緊,直將少年的軀體深深按進懷中。

抱著騰華離開時,隨著越來越亮的海面逐漸接近,八百年來的時光,似乎也在那刻衝開了記憶的閘門,一段段浮現在眼前。

 

「看吶,那就是天帝新封的孟章神君吧,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嘛。」

「聽說本元是青龍,是天生靈獸呢。」

「靈獸又怎麼樣?說到底還不是畜生嗎?嘿嘿。」

「別說了,他在看我們了,怎麼說都是天帝親封的神君,可不能失禮啊。」

轉生池邊,幾個仙女竊竊私語過後,同時發出了低笑聲,她們提著花籃走過一個佇立在白玉欄邊的少年,還偷偷拿好奇的目光看他。

少年扶著欄杆的手微微收緊,俊秀的面容隱隱有些發白,靈獸天生五感發達,就算他不想,先前那些閒言碎語還是清晰地傳入了他耳中。

來到天界已經有一個月了,可這樣的議論,仍然不絕於耳。

天界諸仙,大多本元是人,所以都瞧不起他這靈獸,私下裏嘲笑他是畜生,有時還把靈界一同貶低一番。

聽著漸漸飄遠的笑聲,騰華咬了咬唇,他拼命睜大眼睛,企圖讓目光穿過轉生池下的白霧,看到下界。

以前在靈界的時候,他總是期待能夠早日成仙,覺得只有位列仙班才能證明自己的能力,可來到天界之後他才意識到,這裏和他想像的根本就不同。

瓊樓玉宇雖然華麗,蟠桃仙果縱然美味,可在那背後,卻是讓人心寒的冷漠和遍地的虛偽。

只因為他本元是獸,就沒有人願意接近他,甚至每個人在看到他後都會露出略帶嘲諷的笑意。

握著扶欄的手不禁越收越緊,騰華此刻心中充滿了後悔。

好想回靈界,回臥龍谷,他究竟為什麼要來到天界?拋棄所有的家人和朋友,最後得到的卻是這樣的下場。

從這裏可以回去吧?只要跳下去,就能回到靈界去吧?這是前幾日他聽兩個天兵說的,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試一試應該不礙事吧?

雖然他很想找個人問問,可那些人看他的神色,讓他問不出口。

這樣想著,他幾乎已經踮起腳尖。

然而,一股寒氣在這時驀然從後方接近,怕冷的騰華打了個寒顫,已經抬起的腳後跟也順勢落在了地面上。

他轉頭,看到一個俊逸非凡的仙人正朝他的方向走來。

那人姿容端華,神色卻太過冰冷,一雙眼睛沒有半點溫度,而此刻蔓延在空氣中的寒意,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騰華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他在天界也算見過很多仙人,可沒有哪一個,像眼前這個人一樣。

雖然仙人大多冷酷無情,可那些人個個都會裝出和顏悅色的外表,就算是面對他,也會露出虛偽的微笑。

可眼前這人不一樣,僅僅看他的表情,騰華就知道他是個不屑於偽裝自己的人。

騰華並不知道他是誰,但看著眼前的人,他覺得自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寒頤神色冰冷地看著站在白玉欄邊的人影,他認得這少年,從靈界新來的孟章神君,本是靈界四聖獸之一的青龍。

他很快收回了落在對方身上的視線,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興趣,儘管這少年不像其他人那樣在面對他時露出敬畏的神色讓他很想褒獎對方,但這種無聊的事,他不可能真的去做。

逕自從少年身邊走過,寒頤不像其他人那樣露出鄙夷的冷漠表情,卻讓騰華鼓起了勇氣。

「請等一下。」少年衝動地一把拉住了寒頤的手腕,話音出口,自己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竟然拉住了人家的手?儘管是不認識的人,可看對方身上的靈息也知道,這應該是一位地位尊貴的上仙。

騰華心中有些忐忑,但他沒有放開寒頤的手,而是抬起頭,迎上對方轉向他的目光。

冰冷如利劍的雙眼,深邃得一眼望不到盡頭,但是從那雙眼睛裏,騰華沒有看到鄙夷、憤怒,或者類似的會讓他感到膽怯和不快的情緒。

這個人只是天生冷漠,如被冰封住一般,渾身上下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氣,但他並不可怕,騰華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寒頤驚訝於腕間傳來的熱度,那幾乎是久遠前的某件事後,他第一次被人觸碰。

他厭惡與人接觸,天界人都知道,見到寒頤仙尊要自動退開一丈,可眼前這小小的青龍非但不知道避讓,竟還敢直接拉住他的手?

可是,那種淡淡的溫暖到底是怎麼回事?被青龍握住的地方,竟彷彿有一股暖流漸漸融開似的。

寒頤驚訝於這種突然出現的感覺,那讓他覺得不適,所以他用力甩開了騰華的手。

少年被他的力量彈開,撞到了身後的白玉扶欄,但那張俊秀的面容上沒有浮起驚訝或者怒氣,反而出現了一抹歉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碰你,我只是想知道,從這裏是不是可以去靈界?」指著轉生池下方的白霧,騰華的表情很認真,而且充滿了期待。

寒頤微微挑了挑眉,這青龍,剛來一個月就想家了嗎?

這個想法讓他覺得很好笑,選擇來到天界,就代表和下界再無關係,神格是要捨棄一切才能得到的東西,可眼前的人,看來並沒有這樣的覺悟。

「那下面是六道輪迴。」儘管不屑於騰華的態度,但寒頤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而在說完這句話後,他邁開步子,再度往前走。

身後的少年一愣,雙眸驀地睜大。六道輪迴?是轉生之所?那些人騙他的嗎?他若真的跳了下去,豈不是完了?

霎那之間,彷彿有極冷的寒氣自腳底傳入,騰華不禁打了個冷顫,苦笑著搖了搖頭。

該怪誰呢?是他自己要去相信別人的話,是他太蠢。

眼看著寒頤的身影走遠,少年追上去,再度發問:「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怎樣才能回靈界?」

這個人的話應該可以相信吧?只有這個人才會告訴他真實的答案吧?此刻騰華心中,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帶著微顫的嗓音,讓寒頤的腳步不自覺的頓了頓,他沒有回頭,冷冷答話:「回去又如何?選擇拋棄他們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一句話,猶如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兜頭澆在了騰華的臉上。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扶著白玉欄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這個人說的沒錯,回去了又怎麼樣呢?

當初不顧族人和朋友勸誡一心一意要修煉成仙的人不正是自己嗎?這樣的他,還有什麼臉回去?

耳邊傳來漸漸走遠的腳步聲,騰華轉頭,看向那抹遺世獨立的頎長身影。那個人,是不是因為心中沒有可掛念的人事,所以才能活得這麼瀟灑?

可在瀟灑的背後,這數千年的時光,他可曾感到過寂寞?

 

三個月後,正值天庭一年一度的蟠桃盛宴,眾仙雲集於瑤池享樂,百花仙子率領眾仙女翩翩起舞,西王母座下的童子童女們穿梭於席間為大家斟酒。

這熱鬧非凡的場面中,就只有獨自坐在角落的騰華,面上不見一絲笑容。

三個月了,他的處境並沒有改變,依然交不到朋友,也尋不到知己,已經放棄回靈界的他,每日除了清修,也找不到別的事可以做。

到了天界,便立在這世上的頂點,沒有更高的地方可以升遷,一般待上三五十年完全適應天庭生活後,天帝才會安排一些固定的職務。所以他這剛來不久的孟章神君,正處於閒得發慌的時候。他有時候會想,之後的數千年,是不是他都要這樣度過,而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心底深處,難以抑制的歎息就會從唇邊逸出。

過去在靈界,清修是為了成仙,可如今,他已經不知道清修是為了什麼,難道以後的每一日,真的要這樣漫無目的的度過嗎?聽說由於現在仙家數量眾多,就算以後被天帝安排了事務,也都是些簡單得不需要花心思的事。

正憂慮著,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人提起,騰華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就看到坐在上首的天帝和王母娘娘都正笑看著他。

視線再往邊上移,騰華很快發現,不僅是天帝和西王母,現在整個瑤池的仙人全都將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怔怔地站起身,他不明所以地回視天帝,印象裏,天帝和王母倒不像其他人那樣會拿鄙夷的目光看他,他們掌管天界律法,決定仙家職責,公正公平,對所有的仙家都一視同仁。

天帝面含微笑地看著他說:「孟章神君,今日寒頤仙尊並未到場,但王母特地為他準備了一顆千年蟠桃。眾仙都推舉你去頤和山將蟠桃送給他,你意下如何?」

寒頤仙尊?騰華微微皺了皺眉。

他在天界認識的人很少,可也聽說過寒頤仙尊的傳聞。

這位上仙是天界地位僅次於天帝的人,但個性冷漠,從不與人親近,天界的仙人,幾乎沒有不怕他的。

騰華下意識地看向周圍,那些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形形色色,但最多的是戲謔,彷彿他去一次頤和山,就一定會被寒頤仙尊欺負一樣。

他腦中突然冒出了那次在轉生池邊遇到的上仙,今天沒有看到那個人,難道說,那就是寒頤仙尊嗎?

「我願意去。」沒有多想,騰華接下了這件在其他仙人看來都恨不得避而遠之的苦差事。

 

宴會結束後,從西王母手中接過精緻的禮盒,他捧著那顆千年蟠桃,獨自前往頤和山。

頤和山在天界東面,和別處眾多鳥語花香的仙山相比,這裏顯得清冷孤寂,不但終年環繞著冰霧,而且據說這整座山裏,就只住著寒頤仙尊一個人。

騰華來到頤和山腳下,從這裏開始,由於寒頤仙尊所布下的結界,無法再使用瞬間轉移或者御風之術,眼前覆著薄冰的臺階,需要他自己一步步走上去。

天生畏寒的青龍,下意識地用法術為自己多加了一件厚厚的披風,這才邁開步子,踩上臺階。

通往山頂的臺階總共有一千兩百多級,正因為這麼多臺階都要靠步行上去,所以幾乎沒有人願意來頤和山。

但是對第一次來這裏的騰華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他並不急著上山,而是時不時在中途停下,欣賞沿山的美景。

飄滿視野的冰霧之下,有著無數用冰雕刻成的美麗景物,那些栩栩如生的動物和植物,似乎讓這座冰雪之山也染上了溫度。

就這樣,騰華一路看一路走,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山頂。一座宏偉的冰宮殿出現在眼前,從冰壁上散發的寒氣,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真是的,這寒頤仙尊的本元該不會是冰塊吧?怎麼能住在這麼冷的地方!

正想著,宮殿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俊逸非凡的容貌,令人膽寒的冷漠,這不是那天在轉生池邊看到的上仙又是誰?

「果然是你!」騰華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走到寒頤面前,遞上錦盒又說:「這是王母娘娘給你的千年蟠桃,你今天沒去盛宴,他們讓我送來的。」

寒頤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當然知道今天是西王母的生日,但他不喜歡那種吵鬧的宴會,所以很少出席蟠桃盛宴。

每年天帝和西王母都會找一個人來給他送蟠桃,可能用這樣燦爛的笑容面對他的,眼前這青龍絕對是頭一個。

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還是因為剛來天界,所以初生牛犢不怕虎?

猶豫間,錦盒已經被推進懷裏,寒頤下意識地抬手接住。

騰華又笑了笑,轉身走到山崖邊,看著滿山的冰雕好奇地問:「仙尊,你為什麼不雕人?」

寒頤慢慢走到他身邊,冷聲問:「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雕人?」

「因為我看了每一個冰雕啊。」

「每一個?」

「嗯,靈獸天生五感發達,即便隔著冰霧,我也能把每一個冰雕看清楚。」騰華說著轉過頭,抬手指著自己的眼睛,大大咧開嘴角。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藍色,比頭髮的顏色更深,但很亮,就算不仔細看,也能看到他目光深處熠熠閃爍的光輝。

寒頤對這種光很熟悉,因為每一個初來天界的人眼中都曾經露出這樣的光,但很快,那光就會變暗,最後慢慢消失,或者被另一種光所取代。

「我討厭人。」

冷冰冰的四個字,讓騰華詫異地轉過了頭,「為什麼?難道你的本元也不是人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寒頤的神色頓時一凜,那如利劍般射來的冰冷目光,就彷彿是在痛斥著「蠢貨」二字。

騰華抬手抓了抓腦袋,發出數聲乾笑,也是,這確實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因為寒頤仙尊的本元肯定是人嘛。

可是既然如此,他為什麼這麼討厭人呢?討厭到在天界不交一個朋友,這數千年的時光,他就這樣一個人度過的嗎?

寒頤冰冷的嗓音接著響起:「人是罪惡的象徵,無論本元是什麼,一旦得到人形,就會變得貪婪和虛偽。」

這話讓騰華不自覺地揚起了眉梢,他眨了眨眼睛,看著身邊的人狐疑地問:「可是,仙尊你自己也是人啊,難道你也貪婪和虛偽嗎?」

寒頤落在半山的目光收回來,轉向了騰華。這小小青龍,還真是敢說,數千年來,知道他這個觀點的人不少,可沒有哪一個敢提出這樣的反問。

「惡的慾念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底,區別只在於是否能壓制那些念。」

清冷的嗓音,敘述著彷彿事不關己的答案,寒頤自己也清楚,那些惡的慾念也存在於他心裏,只不過,他擅於自控罷了。

騰華摸了摸下巴,半晌後抬起頭笑著問:「仙尊,如果我不是你所厭惡的那種人,我們能成為朋友嗎?」

朋友?寒頤的眉梢微微動了動,有些無法理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少年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他的笑容在因冰霧而變得有些朦朧的日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一個人度過數千年,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很寂寞呢。」

有那麼瞬間,寒頤覺得心底深處的什麼東西被觸碰到了。

寂寞嗎?雖然他從不允許自己出現任何軟弱的情緒,可在太過漫長的人生中,他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確實感到寂寞。只不過,儘管那有些消極的情緒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造訪,但身為上仙的他,並不曾想過要改變自己。

他不願走出親手豎起的牆,也沒有想到,會有人想要從牆外走進來。

看著少年誠摯的表情,他冰封了數千年的心,在此刻竟有些無法硬下來去拒絕,或許,靈魂深處,他也曾期盼著能有那樣一個讓他認同的人,走進他豎起的圍牆吧。

沒有答話,寒頤轉過身,朝著冰宮殿走去。

騰華的目光一直追逐著他的背影,儘管沒有得到回應,但是敏感的靈獸,還是察覺到了寒頤那一瞬間的動搖。

「仙尊,我以後可以經常來找你吧?」衝著即將要走入宮殿的背影,他揚聲笑著問。

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寒頤半側過頭,瞄了猶自興奮的青龍一眼,面無表情的神色,幾乎要在這樣的對視中破裂。

這小鬼,他到底在高興個什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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