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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專注甜文的長霧。

學校畢業後步入社會,最大的感想如歌詞:

「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笑)

所以希望多多創作有趣的故事,

想著要是能給大家帶來更多愉快的心情就好了。

這是我寫故事的初心,

今後也會繼續努力,請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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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專注甜文的長霧。

學校畢業後步入社會,最大的感想如歌詞:

「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笑)

所以希望多多創作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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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9272
   妄想家情人
編號 :131
作者 長霧
繪者 蒼狼野獸
出版日 :20150210
 
件數:1件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  折扣類書籍3本~9本9折優惠,均免運費 
    ●  折扣類書籍10本~19本8折優惠,均免運費 
    ●  折扣類書籍20本以上75折優惠,均免運費 
六年前,遊艇上的一次強吻告白,
裴梓容卻因醉酒和暈船而反胃。
告白的蠢貨理解為他厭惡到吐,
因此結下了誤會。

六年後,
裴梓容偶然對那個「淒慘到去混娛樂圈」的白二少感興趣。
卻發現那個向他告白失敗的傢伙,
居然對外聲稱有個交往多年的裴姓男友?
然而業內傳聞是「裴姓金主」,簡直荒謬!


傷心透頂的小小妄想家,
那天後妄想出了一個愛著自己的「裴梓容」。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自欺欺人的笨蛋?
快讓我來治好你的空虛寂寞冷!

「歡迎來到嶄新的現實世界,我的小妄想家。」


原價:19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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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友姓裴

裴梓容到S市的事情沒有聲張,只是和助理到各個商場視察一圈。他自詡不算空降,但出國六年,還是有許多遠距離掌控不到的事情。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裴梓容皺眉。位於M城市廣場的這家商城算是裴家旗下中上游品牌的購物中心,很少出現眼前的狀況。

助理潘倫確認了一下日程表說:「一個商家的代言活動,剛好是這個點開始。」

裴梓容沒有答話,隨著扶梯向下,他自然看到了人群的目的地是中庭的活動現場。

「XX腕表,一個中游品牌,」潘倫接著解釋,「新系列面向年輕都市人群,代言人是白棋昱,所以現場應該很多人是他的粉絲。」

「白棋昱?」

潘倫是裴父指派過來的助理,與裴梓容磨合也才半個月,此時不知道裴梓容這個略帶疑問的口吻是在感興趣,還是在嘲諷這位不太知名的代言人。他猶豫了幾秒回答:「白棋昱是這兩年躥紅的新星,人氣還不錯。裴少出國多年,不認識也是正常的。」

裴梓容點頭,他站在上層看了一眼中庭,打算轉身去乘直達電梯。

就在此時現場響起了克制的歡呼,恰好是這位白棋昱上場了。「大家好,感謝XX品牌的邀請……」

裴梓容的腳步停住了:「這聲音……有點耳熟。」

潘倫愣了一下,眼見著裴少又折返回去。

「……很榮幸能代言這款腕表,說真的,第一次見到我就愛不釋手了……」活動現場聚焦的年輕人穿著淺色的休閒服,顯然是聰明地意識到這個中游品牌的新系列面向的是都市年輕人,而不是特定的白領階層。

「裴少,您認識他?」跟過來的潘倫問道。

白棋昱的皮膚十分白皙,頭髮也是偏淺的棕色,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再加上他今天穿著淺色的休閒服,不止是清透的淺藍色,還帶了點鵝黃,簡直非常符合他謎一般的審美。

潘倫看著裴少挑起的嘴角,思考起圈內某些傳言,難道是真的?

「白棋昱?」裴梓容這次顯然是覺得好笑了,念叨了幾遍這個名字,還搖了搖頭。

「裴少?」潘倫有些驚訝。

「我認識他,」裴梓容說,「而且有些年頭了。」

「呃,需要等活動結束後……」潘倫有些遲疑地問。

「不用,」裴梓容擺擺手,「反正回國了,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潘倫點頭,不再多問。離開前他又看了一眼清爽得體的白棋昱,那個年輕人正微笑著與區域經理合影,帶著笑紋的桃花眼使他的笑容稚氣得泛甜。裴少喜歡這個類型的?潘助理在心裡默記了一筆。

 

潘倫顯然沒想到與白棋昱再見面的機會那麼快就到來。

裴梓容到S市也有一周了,雖然沒有大張旗鼓,但也沒有刻意隱瞞行蹤。離開前夕,一些舊識紈絝還有些裴氏的生意夥伴都紛紛發來邀請。裴梓容自己挑著參加了幾次聚會,最後一回,恰好又遇到了白棋昱。

潘倫本來不必跟著裴梓容出席這樣的私人聚會,但是裴總下達一個月貼身助理的命令又不能不理會。他不知道老爺子是真心想把自己派給裴少,還是需要自己監視裴少,總之他只能硬著頭皮跟來了。

潘助理在裴氏混了幾年也算見識過一些市面,自然知道喬家少爺的聚會有明星出席是件正常的事。只是他沒想到這樣巧,白棋昱今晚也受邀前來。

這個年輕人的出場似乎永遠十分得體,他穿著灰色的西裝,配了淺紫色的襯衫,搭著同款的口袋方巾,這種有點輕佻的顏色把他稱得更加年輕鮮亮。他並沒有帶著經紀人或是助理,只是獨自一人與那群富家子弟談話,身姿挺拔、從容不迫的樣子使他看起來游刃有餘。

裴梓容也有些驚訝在這裡見到白棋昱,不過這種驚訝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他看了一眼潘倫,而潘倫不著痕跡地搖搖頭,表示並不知情。

「好久不見,裴少總算回國了。」

「到了S市還一聲不吭,裴少這次是有甚麼大動作?」

幾聲寒暄把白棋昱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他看到裴梓容時一秒丟掉了自己的得體,微微瞠大眼睛,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很快他就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喝了一口水,換上笑容走了過來。

裴梓容看到朝自己走來的白棋昱,點點頭:「小臻。」

這個稱呼令其他幾人的表情變了變,夾雜著幾分心照不宣。

白棋昱似乎很開心,語氣透著一點奇怪的親暱:「沒想到你來S市了。」

裴梓容挑眉,但禮貌地沒有對這份親暱表現出甚麼不適:「沒想到你現在變成明星了。」

白棋昱笑起來,桃花眼的笑紋使他看起來開心得分外真誠:「嗯,找到了感興趣的事情。」

「我們是沒想到裴少果真認識白棋昱啊……」旁邊突然有人起哄。

潘倫推了推眼鏡,他知道裴梓容會有疑惑,但是現在並不是解答的時候。

果然,裴梓容不置可否地挑起嘴角,邀請白棋昱一起入席。

 

之後陸續來了幾個新生代的女明星,裴梓容看著都覺得眼生,並且他一向對此沒有興趣。而白棋昱一個晚上都言笑晏晏,彷彿沒有看見那幾位「同事」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多少探尋,他看起來真的完全在享受這個夜晚。

「梓容哥,你之後回X市嗎?」

潘倫順耳聽了聽他與裴少的對話,立刻對白棋昱自然得可怕的稱呼默默皺起眉。

「之後大概要去B市。」裴梓容回答。

「喔,」白棋昱停頓了一下,「我過段時間也要在B市拍戲。」

潘倫繼續皺眉。

裴梓容完全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似的,反而問道:「你喜歡演戲?」

白棋昱笑著點頭,笑容太過純良,潘倫移開了目光。

裴梓容看起來很習慣白棋昱這樣,幾乎要伸手揉揉他的頭髮了:「遇到喜歡的工作就好。」

 

回去的路上潘倫還在試圖當壁草,裴梓容倒是不太想放過他:「按理說S市除了喬其,應該不太有人知道我和小臻認識,他們說的『果真認識』是甚麼意思?」

就知道你要問這個,潘倫假裝思考幾秒,才慢慢說了自己準備好的答案:「白棋昱從出道以來一直順風順水,接的片子都不錯,工作也認真,紅的很快。裴少知道我們裴氏也有部分產業涉及娛樂業,我聽聞過白棋昱是個有後台的。」

裴梓容絲毫沒有驚訝的樣子。

潘倫接著說:「後台挺硬的,聽說……聽說他的戀人姓裴。」十分自覺沒有用上「金主」這種敏感字眼。

一陣沈默,裴梓容說:「不可能。」

潘倫抬頭看了Boss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瞥眼看自己。霓虹燈光在他臉上略過,表情不怎麼清晰。

「很多人也想過這個問題,」潘倫繼續硬著頭皮說,「夠得上這麼硬後台條件,又姓裴的……」只有您裴少了。

「不是我。」裴梓容說的是陳述句。

潘倫點頭,這個事情上裴梓容沒必要和自己說謊,但是他想不明白這兩人奇怪的熟絡,也不敢細問。

裴梓容似乎想到甚麼,嗤笑了一聲,說:「大概是他自己傳出來的,這傢伙,還是有點有趣的。」

 

*                       *                        *

 

白棋昱銷了短假從S市回來後,助理小宋發現他有些不一樣了,簡直每天自帶花瓣漫天和柔光效果。

「白少,你紅鸞星動了嗎?」小宋忍不住嘴欠。

白棋昱笑了笑:「我家那位最近回國了。」

「喔~」小宋的這一聲答應得九曲十八彎。

白棋昱長得不算十分英俊,眼角有笑紋的桃花眼和天生微翹的唇角削弱了五官的英氣。但是這種組合有著奇妙的吸引力,從俊美里生出了一點俏皮和親切。偏偏他還年輕,觀眾最買賬他笑著抬眼看人的樣子,簡直純良猶如稚子。

白棋昱一炮而紅的角色就是老宅門裡的驕縱小少爺,經歷國破家亡最終戰死沙場。小宋常說白少的格調就是不一樣,讓經紀人推了所有偶像劇主角的機會,拿了個面向中年人的劇本演配角,照樣紅了。白棋昱少不得苦口婆心教育小宋,劇情向電視劇不是只有中年人在看!

白棋昱因為這個角色從廣大影迷那裡得到了「白少」的暱稱,但是他扯扯嘴角就丟腦後去了。小宋看出來了,白棋昱可是個有後台有野心的人。

現在三年過去了,白棋昱發展到拍起了電影。只見過拍電視劇的想擠破頭去拍電影,沒見過哪個拍電影的總跑回去拍電視劇。小宋覺得白少的格調又高了一層,果然是個有後台的人。

小宋知道大家都猜白棋昱的後台是裴家那位,但是公司高層完全滴水不漏,一點風聲都沒透。據他這個離白棋昱最近的助理所知,除了江湖上流傳的「金主姓裴」這種風聲外,他幾乎沒捉住過一點這位裴少的痕跡……

「小宋?小宋?小胖!」白棋昱推了推莫名開始發呆的助理,「看著東西,我去補妝。」

 

白棋昱現在所在的劇組是個還算大製作的古裝電影劇組。自從某部電影後,國內的導演一窩蜂地拍過一陣子大投資的古裝片,可惜屢戰屢敗,口碑逐年下滑。沈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又沒那麼多人搞古裝片了,白棋昱覺得自己現在可以參一腳,畢竟這位導演不是個跟風的,倒是一慣拍這類片子。

不過與其說他看中這個片子的大製作或是導演,倒不如說他看中了這個勉強靠譜的劇本和自己飾演的這個角色。

白棋昱的角色是一個帝國的嫡長皇子,這個律法嚴苛的國家裡,幾乎就是天授皇權。但皇后早逝,他又是個見不得光的「白子」,一直受到帝王的厭棄。這部電影的故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說的是江湖事並非朝堂事,白棋昱的角色僅僅算是男五這種排位的背景人物,但他甘之若飴。

「白少?下午有你的戲?」換班的化妝師看到白棋昱,把他讓進了帳篷里。

白棋昱對她笑笑:「難得有場室外的戲。」

化妝師一邊替他補妝一邊感嘆:「幸好白少你只是色素缺乏,不是真的像太子一樣是個完全的白子。」

拍電影並不按照劇本的時間線,雖然開拍才不久,但白棋昱知道她這些天在一旁看的是後邊的劇情,不禁問她:「那你覺得太子是不是很傻呢?這麼固執地想要留住這個身份……」

「畢竟會不甘心吧?」化妝師不以為然地說,「白少,閉上眼睛。」

「我倒覺得他不如浪跡天涯去……」白棋昱嘟囔。

「可是他是『白子』啊,不能見光的。沒有了太子的身份,哪裡有那麼多侍從顧著,又哪裡好容身呢?」化妝師示意他繼續閉著眼睛,補一補眼窩的陰影。

「如果不爭呢?」

「不爭就會不甘心,而且他不爭,他的弟弟們也不安心,」場務在一邊插嘴,「反正最後都是不得善終。」

「是啊,」白棋昱挑起嘴角,換了平淡又無奈的口吻,但是他倏然睜開的眼睛流露出的卻是無比陰鬱的目光,「還是要爭的。」

「白少,你嚇死人了!」

白棋昱笑了起來:「這種感覺怎麼樣?我下午可是要和男主角演這場戲……」

 

「哼……」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白棋昱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俏麗的宮裝女子也在一旁補妝。他蹙了一下眉頭,覺得這人看起來有點眼熟,但完全想不起來名字。早知道應該全程攜帶八卦全能選手宋小胖。

那位女演員似乎看出了白棋昱的遲疑,聲音里帶著嘲諷地說:「白少真是貴人多忘事,上周我們還在S市見過面呢。」

S市,喬少的聚會。白棋昱瞬間福至心靈,勉強get到眼前這位嘲諷他的點,不外乎就是參加富少聚會陪酒助興一類。白棋昱覺得有些好笑,大家明明一同在現場,說起來真不算誰比誰糟糕。或許是她覺得裴少當晚太過冷淡,所以他的後台完全不像傳言中那樣硬?

白棋昱腦子里胡思亂想,面上還是微笑:「我記憶力不好,見諒見諒。」

 

「白少,白少!……花……花!」助理小宋的猛力插話結束了這場讓人看熱鬧的對話。

「甚麼花?」白棋昱白髮白麵、一襲華袍坐在陰影里,聲音頗有些不怒自威,顯然又是演上癮了。

宋小胖被這氣場傷到,不自覺一抖:「白少,剛剛有人給你送花來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化妝師替白棋昱說出內心吐槽。

宋小胖雙手奉上卡片,聲音也抖了抖:「是裴……裴少送的。」

白棋昱接過卡片,微微一笑:「賞。」

「賞甚麼?」

「宋小胖晚餐加雞腿一個。」

「太子,奴婢減肥呢。」宋小胖捧臉。

「哼。」一旁補妝的女演員又嗤笑了一聲。

 

*                         *                        *

 

潘助理這幾天有點煩惱,他在琢磨裴少突然給白棋昱送花這件事。並非他這個人太八卦,而是突然覺得這件事簡直關係著他的事業存亡。

首先,裴總說了讓他之後跟著裴少,並且指明瞭要有一個月貼身助理的磨合期,簡而言之就是讓他把裴少的生活問題也照顧到。可這究竟是要自己做個全職助理還是要自己監視裴少呢?其次,這很有可能是裴總的一個考驗,考驗他的忠心在哪一邊。按理說裴少一回國就和小明星搭上線算一件值得彙報的事吧,這個時候說與不說簡直是他的歸宿之爭。但是裴總究竟是想給自己選一個忠心的監視人,還是想給裴少選一個忠心的全職助理呢?

 

「潘倫,你這幾天好像有點走神。」裴梓容提醒。

「裴少,」潘助理低頭,「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他相信裴少知道他在猶豫甚麼,只是默不作聲等他做出選擇。

裴梓容並沒有做出任何提示,只是問:「你調查過白棋昱了?」

潘倫承認:「是的,送花當天就查了。」

「查出甚麼了?」裴梓容看起來挺感興趣。

潘倫斟酌了一下字眼,回答:「白棋昱的後台真的很硬,不論是他的資料還是後台的資料星線娛樂至今一點風聲都不敢透。」

「那你是怎麼想的?」

潘倫抬頭看了裴少一眼,老實回答:「裴少認識白棋昱多年,如果是您要捧人,一開始就不會讓他進星線。裴氏的娛樂產業能直接捧紅他,並且速度更快,能給的資源更多。」而且就算他進了星線娛樂,您也能把他弄出來。

「那你有沒有想過是甚麼人在捧他?」裴梓容又問。

潘倫心裡暗罵了一聲,裴少這樣子是在考自己嗎?用甚麼考不行,拿這種事考?

「潘倫?」裴梓容提高了聲調。

「反正是不願意透露自己身份的人,」潘倫破罐子破摔地回答,「而且能拿裴少當擋箭牌,想來也不是甚麼簡單的人。」

「唔,好像還挺有道理的。」裴梓容笑了笑。

「裴少?」

「潘倫,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看到白棋昱第一眼想到的是甚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裴梓容的手指輕輕扣著椅子的扶手,「你該改改憑第一印象看人的毛病,凡事多想想。」

「裴少,您是說白棋昱自己……啊,棋島白家?」潘倫愣住了,覺得自己之前簡直腦袋短路。

「白棋昱只是一個藝名,他姓白,給自己安了一個棋字,」裴梓容笑著搖頭,「你真是太遲鈍。」

「裴少,這件事是我……」潘倫知道整件事自己從頭到尾都搞砸了,他應該在裴少第一次說認識白棋昱多年的時候就留一個心眼,而且之後裴少還那麼平和地接受對方稱呼自己「梓容哥」。偏偏他從開始就用有色眼鏡看待這兩個人,簡直出了大醜。

「你也別放在心上,」裴梓容像是欣賞夠了潘倫的懊惱,這才慢慢說,「小臻是白家分支上的二少,和本家關係沒有那麼密切……至少在我出國前是這樣。」

 

 

「看看他們那副沒見過八卦的樣子,都說了男友姓裴嘛,一個個不信的樣子,打臉了吧?白少你簡直寒窯寶釧!苦盡甘來!」宋小胖啃著雞腿說,完全忘記自己曾經是懷疑派的骨幹分子。

白棋昱似笑非笑,突然伸手一拍宋小胖的手腕,一個才啃了兩口的油亮亮的滷雞腿滾到了地上。

「白!棋!昱!」宋小胖憤怒了,他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在你心裡我是寒窯寶釧?」白棋昱睨他。

宋小胖自認倒霉:「白大爺,我說錯話了。」

白棋昱夾起一塊紅燒肉,對他晃了晃,然後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讓你點雞腿飯,該!」打擊目標太大,一拍一個准。

「唉,」宋小胖看著盒飯里僅剩的素菜,長吁短嘆,「這日子沒法過了,已經是第三個沒有回家的中秋節了,還連雞腿都沒吃到……所托非人,所托非人啊!」

「那月餅你也別吃了,我分給別人。」白棋昱愉快地說。

「白大爺,我又錯了,」宋小胖巴望著他,「好歹給我點過節的念想吧。」

 

樹蔭里傳出一聲輕笑,宋小胖羞憤抬頭,只見一位深色西裝的英俊男人和一個淺色西裝的眼鏡男看了他的笑話去。

白棋昱的反應很快,幾乎是瞬間蓋上盒飯,拿紙巾擦嘴然後站起來,笑得眉眼彎彎:「梓容哥,你怎麼來了?」

「恰好還沒離開B市,來找你過節。」裴梓容好整以暇地說。潘倫則非常自發地把一大盒禮品裝月餅遞到了宋小胖手上,宋小胖立刻忘記了剛才的羞憤。

白棋昱開心片刻又露出遺憾的表情:「我今天晚上還有一場打戲,大概沒法陪梓容哥好好過節了。」

「沒事,」裴梓容走到他身邊,「我還沒見過你拍戲。」

白棋昱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那你等下看我拍打戲,在屋頂上呢,還要吊威亞!劇里我的武功挺高的,我練了好久!」

裴梓容含笑:「好。」

白棋昱像個急於展示玩具的小孩:「我的衣服好看嗎,這個是太子常服。我演一個苦逼太子,不過這是個架空的世界,我大概算是個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吧哈哈……」

裴梓容含笑看他,也像看著一個新鮮的玩具。

 

潘倫想起來的路上裴梓容說過,白棋昱曾經向他告白。

「在我出國前的一個聚會上,他跟著他哥哥來的,看起來可憐兮兮,」裴梓容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漫不經心,「他那時候才十七歲,甚麼都不懂。」

「裴少,那您現在的意思是……」

「現在?算是果實成熟的時候了吧。」裴梓容說。

第二章、慣用直球

裴梓容跟著白棋昱去了片場,他這探班的架勢讓現場所有人在心裡九曲十八彎地「喔」了一聲,更別提那位看白棋昱不順眼的宮裝麗人在一旁喊了聲「裴少」。

裴少回國了,裴少來探班了,白少簡直在示威,打臉啪啪啪。宋小胖腦補著八點檔的劇情,走路生風。

 

白棋昱今晚的戲是他這個角色在全劇里很重要的一場。

夜涼如水,月色如霜。太子雲淵立在宮牆上吹笛,一襲廣袖華袍被風拂亂。孤獨的笛聲遠遠和著宮苑裡飲酒作樂的雅樂,更顯得淒清。他抬頭彷彿想望盡皇都,但因白子雙目畏光,眼上纏著的布帛在風中與銀發飄散。

「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俠客一襲黑衣,掠上宮牆,「為何如此?你已是這個國家的儲君,究竟還有甚麼不滿足?」

雲淵掩著雙目,但是嘴角微挑,似笑非笑:「還未握到手裡的東西,如何能滿足?」

「我若現在挾持了你,可否令王上查清冤屈,放過林家滿門忠烈?」

「你可以試試……」雲淵的話音未落就已出手。

 

白棋昱的這場打戲確實練的不錯,纏著雙目依舊動作到位,行雲流水。難以控制的長髮與纏目飄帶,還有追求美感的廣袖戲服,他要在動作中控制好這些想來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而且天不遂人願,影視基地今晚夜風太大。男主飾演的俠客還好,黑髮束得齊整,服裝也是黑色勁裝。白棋昱簡直被折騰死,不是長髮亂飄就是袖子亂擺,導演還要追求美感,還要不停換機位。

也幸虧白棋昱是真的是把這場動作戲練得純熟,才讓劇情能在今晚繼續拍下去。

 

隨著劇情往下,俠客將太子制服,禁衛才護著帝王從宮苑內走出。

「如此孽子,竟陷害忠良……」黑色袞服的帝王甫一出口便是責罵,不知他早已看戲多久。

太子雲淵長笑著摘下纏目的布帛,瞪視著自己的父親:「我竟不知你恨我到如此地步。」「白子」的雙目通紅,淚水沾濕了粉色的眼眶,不知是因為心灰意冷還是因為被月光刺痛。

「孽畜,還不認錯!」

遠處宮苑的雅樂還未停,雲淵想那或許是二皇子即將臨朝的賀宴。他深深看著帝王那日漸蒼老的面龐:「王父,我本給了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話音未落,一聲巨響,雅樂停,皇子苑內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雲淵暴起,廣袖一揮,一掌利落地拍開俠客。只此一掌,那黑衣人嘴角溢出鮮血。

「排除異己、攪亂朝綱只為了將我除去,王父,你好狠的心!」本來處於弱勢的白子說出這話後就變換了表情。一襲華袍的太子甩袖,挑眉,渾身戾氣,一步步走近被爆炸震得雙耳嗡鳴的老人。

「你在說甚麼?孽畜!你害死了你弟弟!我就知道你是不祥!你的誕生就是不祥!」

雲淵每走一步,每有兩旁禁衛跪下。這個白髮雪面、雙目通紅的年輕人早已暗中握住了帝國的命脈……

還是要爭,哪怕被厭棄被陷害,沒有握在手裡的東西永遠不算得到!

 

 

裴梓容怔怔地看著那個不遠處恍若化作白麵阿修羅的青年,半晌才頗有興趣地挑起了嘴角。

記憶里的白臻是甚麼樣的人呢?因為色素缺乏,明明是個男孩卻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俊秀得像洋娃娃一樣。偏偏這個娃娃還有著奇怪的審美,喜歡各種鮮亮的顏色,每每有人笑說白二少品位不錯,白家大少就一臉鐵青地嫌棄。

白二少不僅審美奇葩,性格也單純到近乎愚蠢,簡直就是待宰的羊羔,簡直令人奇怪他是如何平安長大。裴梓容有段時間覺得這樣的他也算有趣,不過卻也絲毫不值得放在心上。富商家裡單純愚蠢的幼子,成年後沒有繼承家業反而成為了演員,或許可以說興趣使然,或許可以猜猜「深宮恩怨」。

裴梓容不喜歡插手恩怨,不喜歡被利用。但是看著那個揉著眼睛笑著向自己走來的「太子」,他竟突然覺得再多看幾場戲也不錯。

 

「梓容哥,我演得怎麼樣?」白棋昱問得大大咧咧,但是笑得有點羞澀。他的身上殘留著多年前那個羞怯孩子的影子在被時間慢慢消磨,但畢竟還未全部磨去。

「很好,」裴梓容毫不吝惜地誇奬,「好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白棋昱想笑,又覺得自己該收斂,於是抿著嘴唇卻收不起眼睛里的笑意。

「眼睛怎麼這麼紅?」裴梓容問他。

「化妝弄出來的……」白棋昱支支吾吾地說。

裴梓容微笑著看他,不說話。

這招屢試不爽,白棋昱只好說:「我讓小宋在帶子上弄了點姜汁,我有點怕摘了帶子演不出『雙目赤紅』……」

「你啊……疼嗎?」

白棋昱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咬著嘴唇笑了:「吹吹~」

裴梓容也笑了:「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

白棋昱仰頭看他,眼睛里殘留著血絲,剛剛哭過的眼眶通紅。

裴梓容低下頭為他吹了吹,然後留下一個輕輕的吻。

 

「真好,」白棋昱說,「梓容哥,你終於回來了。」

 

*                         *                       *

 

宋小胖眼見著裴少捧著白棋昱的臉,幾乎是立刻躥了過去,試圖擋住劇組其他人的目光。白少啊白少,你也太得意忘形,看看周圍都是甚麼人!風言風語還好,誰要是拍個照賣給記者,明天就要出大新聞了!

潘倫扶了扶眼鏡,依舊沈默地立在一邊。

「小宋你擋在這裡做甚麼?」宋小胖正鞠躬盡瘁呢,奈何人家正主不領情,花前月下立著一個胖子,多麼煞風景!

宋小胖感受到白棋昱的嫌棄,但是瞥了眼裴梓容,只能含蓄地咬牙說:「給你和裴少擋風。」

潘倫清了清嗓子,憋住笑。

裴梓容莞爾:「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市區,一起嗎?」

矜持!矜持啊白少!宋小胖的內心在吶喊。

白棋昱搖搖頭:「我卸妝換衣服很麻煩,不耽擱你的時間了。等我忙過這段,有的是機會見面。」

裴梓容點頭,替他拂開一縷被風帶起的假髮:「照顧好自己。」

「嗯。」

 

白棋昱和小宋頂著劇組里各種正視、斜視、鄙視、輕視的目光回到了演員休息室卸妝。動作戲折騰了大半個晚上,坐下來後白棋昱才感到有些累,不過他依舊彎著嘴角,完全不知收斂。

白棋昱的妝比較重,雖然他本來就是半個「白子」,但是皮膚慘白帶粉色還是需要化特效妝。化妝師特地帶了助理來給他卸妝,也不知是因為他的妝難卸,還是因為突然發現江湖上「白棋昱與裴少有一腿」的傳言成真。

小宋放下白棋昱的東西和自己緊抱的月餅盒,蹲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化妝師的表情。雖然她們只字不提裴少,但眼睛里絕對都是八卦的神采!哎,林瓏知道得氣炸了。宋小胖揉揉臉,關照了白棋昱一聲,準備乖乖給經紀人打電話去。

沒想到剛走出陽台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林大炮」,宋小胖差點一個手抖把手機丟出去。深呼吸三秒,他認命地接通了電話,自帶演技換上諂媚的語氣:「哎呀,林哥,這麼晚還沒休息?」

「休息個鬼,我氣得要炸裂了!」白棋昱的經紀人林瓏在電話那頭大罵,宋小胖被這一聲驚得不知是該捂耳朵還是捂手機。

「哈哈哈甚麼事讓您冒這麼大火氣啊……」宋小胖苦著臉打哈哈,心裡默念「別是裴少的事、別是裴少的事」。

林瓏的聲音冷靜了一點,帶著危險的氣息:「你還問我甚麼事?胖子,你這助理怎麼當的?人家照片都發到我這裡了!」

臥槽誰這麼缺德?宋小胖暗罵一聲,立刻痛心疾首道:「對不住啊林哥,我也是萬萬沒想到到啊!我已經努力擋了,您總不能讓我衝上去把裴少推開吧。」

林瓏冷哼了一聲,聽起來有點歇斯底里:「說!這兩人甚麼時候拉扯上的?胖子你膽子大了,這種事情也替白棋昱瞞著?」

「不是不是,林哥您信我!我正準備給您打電話呢!」小宋瞥了眼休息室,壓低聲音,「白少上回去S市的時候給我放了個假,我想沒甚麼大事就沒跟著去了。目測他是在S市勾搭……不,遇到裴少的。」

林瓏沈默了幾秒,語氣不善:「那他這幾天有沒甚麼反常?你怎麼這麼遲才說!」

小宋努力表現得雲淡風輕:「呃,林哥你也知道,白少一提起他對象就那副樣子……我不是也沒在意嗎,總以為他說著玩的呢。」

林瓏在電話那頭罵了聲甚麼,小宋沒敢細聽。

「讓白棋昱接電話。」林瓏氣勢洶洶。

「白少在卸妝呢,」小宋轉身到休息室探了個頭,發現白棋昱在對他打手勢,「噢,白少說可以了,您稍等啊……」

 

宋小胖捧著手機屁顛著進了休息室。白棋昱正笑著對化妝師道謝:「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弄就行。」

化妝師識趣撤了。宋小胖奉上手機,擠眉弄眼,大意是:林大炮怒了。

白棋昱點頭,接過電話:「林瓏?」

宋小胖等著捂耳朵呢,但電話那頭卻和風細雨,他一點也沒聽到林大炮朝白棋昱開炮。

不知林瓏說了甚麼,白棋昱看起來依舊心情不錯,頻頻笑著點頭。

宋小胖鬱悶極了,蹲地上畫圈圈。

白棋昱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牆角的宋蘑菇:「你怎麼了?」

宋小胖氣呼呼地說:「林哥每次對我都是狂風暴雨,對你就是輕風細雨。」

「誰讓我長得比你帥。」白棋昱得瑟地抖了一下領子。

宋小胖受到傷害,失血2000點。「林哥究竟和你說了甚麼?」

「不知道,」白棋昱聳肩,「大概就是單身狗的咆哮吧。」

宋小胖手一滑。手機,卒。

 

 

返程的路上是潘倫開車,裴梓容坐在後座上翻著資料。潘倫瞥了一眼後視鏡,心情有點忐忑。

裴梓容慢條斯理地翻完幾頁薄薄的資料,視線最後落在第一頁那行「姓名:白臻」上。

「裴少?」

「按照這個調查結果,小臻其實已經和家裡鬧翻了?」

潘倫一邊關注車況一邊說:「是的,白二少高中沒有讀完,十七歲到二十歲中間有一段空白的時間,沒有刻意掩飾。三年前,他突然就在演藝圈出道,直接簽的星線娛樂。」

「也許之前去參加演藝培訓了呢?」裴梓容好笑地說。

潘倫又瞥了一眼後視鏡,發現裴少似乎是真心覺得這件事有趣,於是接著說:「他出道後似乎連年拼命工作,極少回X市。」

「哦?」

「所有節假日都沒回去。」

「唔,」裴梓容放下資料,「他家裡大概不喜歡他這份工作吧?」

「據說是非常不喜,」潘倫說,「我到南邊稍微打聽了點白大少的言論。」

裴梓容點頭:「白清瑞這人脾氣確實有點糟糕。」

「所以,星線力捧他的原因是甚麼?」潘倫拋出問題,因為緊張微微握緊了方向盤,「白二少和家裡鬧翻,他的後台是誰?」

車內一陣沈默。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越來越有趣了。」裴梓容用手指輕輕扣著資料的,發出細微的聲響。

潘倫抿緊了嘴唇。

裴梓容看了一眼後視鏡,對上潘倫的目光:「這事向老爺子彙報了嗎?」

「沒有。」

「好,」裴梓容說,「今天是第三十天吧……明天放你一天假,上班之後來我辦公室報到。」

試用期過了?潘倫努力使聲音平靜:「謝謝裴少。」

 

*                          *                        *

 

裴少的探班好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泛起一點漣漪後又很快平靜。不知林瓏用了甚麼手腕把片場的「小八卦」壓了下來,反正本來就有傳言說白棋昱的「金主」是裴梓容。真正見到裴少出現在片場後,所有人都非常輕易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反而要笑那些表示驚訝的人大驚小怪。

白棋昱還在拍那部古裝電影《穹雲》,不過他的戲份不多了,轉移陣地再補幾個場景就可以殺青。連著半個月,助理小宋每天亦步亦趨,生怕再被林大炮訓一頓外加扣工資。

關於白棋昱與裴梓容的事情,宋小胖的心情有點複雜。身為圈內人,他聽過無數八卦,雖然也有捕風捉影的部分,但是真實性能有八成。圈子里每過一陣就有新人被包養的傳聞,也有些明眼人看得出來的花瓶被莫名力捧。這些藝人有的混出了樣子,有的只混了個臉熟,全看他們自己的實力和金主的耐心。

宋小胖知道白棋昱是個有能力的,而且肯拼。他本以為白棋昱既清醒又理智,有野心有膽色,一定能踩著裴少的台階越走越高,帶著他小宋也沾點光。但是作為和白棋昱朝夕相處的人,這段時間小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看到白棋昱的狀態是「墜入愛河」,而且還是差點溺死的那種。

所以現在小宋又希望白棋昱別在這條道上走下去了,用他這樣的心態,裴梓容的階梯通向的只能是懸崖。走得越高摔得越痛,最後可能粉身碎骨。

「宋小胖,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謝天謝地白棋昱戀愛的時候智商還在。

「有嗎?」小宋心虛地扭頭。

白棋昱摸摸下巴:「鬼鬼祟祟的……」

小宋忍努力遮掩道:「那是因為單身狗的狗眼要被你閃瞎了,滿意了嗎?」

白棋昱就笑,得意洋洋。依舊是同一張笑臉,比他演繹的任何角色、耍帥的任何時刻都更傻氣,但是也更甜蜜了無數倍。

這個傢伙簡直要發光了!宋小胖捂住眼睛,心裡有點難受。他覺得自己得和林大炮說說了,讓他開導開導白少。

別傻了。

 

 

白棋昱,或者說白臻,他從小到大最擅長的就是直球。以前老有人覺得白二少缺心眼,他確實挺缺的。玩心眼?抱歉,不會。白二少字典里就沒那個詞。

所以,當裴梓容酒會之後到家只想早點休息的時候,發現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多出了某個穿著浴袍的人。

「梓容哥,你回來了?」白棋昱抓著一包薯片轉頭看他,嘴邊殘留著碎屑,看起來簡直天真無邪。

裴梓容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僵硬了,有種被入侵了私人領地的感覺。他深呼吸,反復告誡自己眼前這人是個缺心眼,忍住脾氣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白棋昱似乎覺得他問了個奇怪的問題,有些莫名地皺起眉:「呃,我和保安說了來找你,他就讓我進來了。」

裴梓容也皺眉了:「門鎖呢?」

「我知道密碼啊,」白棋昱又塞了一片薯片,含含糊糊地說,「你這些年不就那幾個密碼嗎?」

裴梓容掩下心中的不快,走過去替他抽了一張紙:「擦手擦嘴。」

「喔……」白棋昱乖乖地接了過來。

裴梓容坐下來平復心情三十秒,除了最開始的驚訝,他竟默默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懷。不得不說,他所認識的白二少就是這樣的人,有的時候看起來聰明,有的時候又十分自說自話。他自以為對誰親近,就掏心掏肺地好,也不管別人想不想要,也不管是不是太過逾越。因為這樣被人耍了只會怒氣沖沖地發洩一陣,轉眼就丟開,也不記仇。時常有人問白家大少,二少怎麼長成了這麼個性格,那個好面子的白清瑞居然會說:「隨他高興。」

少年時期的白二少在X市的圈子里一直就是天真浪漫的代名詞。又白又甜又天真的娃娃臉少年,像個搞笑玩具。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天真浪漫約等於愚蠢。

不過白二少也不是一味的不會看人臉色,當他覺得你可能是生氣了,他的腦子也會稍稍轉個彎,比如現在這樣……

「梓容哥,把西裝換掉吧,我去給你放洗澡水!」某人看起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說甚麼。

裴梓容微微一怔。乾淨清爽、從容挺拔、成熟禮貌、演技不錯……這些亂七八糟的印象頃刻間都不見了,那個精心創造出來的白棋昱消失了。

只剩下分別了六年的白臻,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裴梓容揉了揉眉心,因為白棋昱這令人哭笑不得的舉動,他的心情竟莫名有些愉悅了起來。就好像人總是容易懷念失去的東西,白棋昱一下子把過去的時光都帶了回來。那些沒有會議、加班、酒會和各種文件的日子,沒有成年人鬥爭的時光。

「梓容哥?」白棋昱歪頭看向他,把薯片的包裝袋揉得嘩嘩作響。

「別吵,」裴梓容拍了一下他作怪的手,「好好吃你的薯片,我去衝個澡就好。」

白棋昱又咔吱咔吱吃起薯片,在裴梓容起身的時候吮著手指問:「那我先去睡覺可以嗎?」

「嗯?」裴梓容挑眉看他,這個傢伙究竟是來做甚麼的。

白棋昱眨眨眼睛:「我的部分今天才殺青,一從影視城出來就直奔機場過來找你,很辛苦的……」

「你都這麼自便了,還要我說甚麼?」 裴梓容無語了片刻,在白棋昱的目光下扯扯嘴角,「好吧,朕允了。」

「謝陛下。」白棋昱笑眯眯地說。

裴梓容搖頭:「幼稚。」

 

裴梓容有的時候覺得自己有點心性涼薄,這麼多年來一直這樣。

六年前 ,白棋昱當時還叫作白臻,他對於裴梓容而言只是白清瑞的弟弟,而且大部分時間出現在X市圈內的笑談里。裴梓容從來狡猾,不輕易站隊,偏偏還要扯甚麼「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於是在白清瑞所有的同齡玩伴里,只有他會對那個白二少和顏悅色,並且耐心聽對方的缺心眼言論。白二少是個有趣的人,裴梓容是這樣想的,無聊的時候應付一下還挺逗趣。

但是從某天起,裴梓容突然發現白臻看自己的目光發生了改變。又白又甜又天真的娃娃臉少年,看著他就好像看著整個世界。那時候還年輕的裴梓容喜歡他的目光,甚至有些享受,用一種輕浮的自得享受著別人的愛慕。

但是裴梓容完全沒有想過,這個不被他放在心上的少年,竟把這份愛慕強留了六年。畢竟如同他對助理所說的,六年前的告別聚會上,他已經拒絕過對方。

白臻讓裴梓容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隻狗仔,因為覺得可愛所以時常逗弄,但是被依賴了以後又時常會感到厭煩,乾脆把它推開趕開。可那個蠢東西還以為這也是在玩耍,鍥而不捨地繼續撲過來,傻得令人有些不忍。

六年前的裴梓容一定不會有這樣的軟綿綿的感慨,但是這些年他獨自在外面走了一圈,回頭突然發現還有這樣一個人傻等著,心竟軟了起來。

 

回到臥室,裴梓容發現自己的床上躺了個人。

「白臻!」裴梓容再次感到了私人領域被入侵的不悅。

白棋昱沒答話,他默默地蠕動了一下,整個人滑進被子里,只露出幾縷棕色的發絲。

裴梓容簡直要被氣笑:「你自己出來還是等我把你拎出來?」

白棋昱又動了動,這回連頭髮絲都躲進被子里了。

裴梓容大步走到床邊,思考了一下怎麼對付他,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下了最後通牒:「給你一分鐘,自己去客房。」

白棋昱這才慢吞吞地探出頭:「你的床這麼大,就當做沒看到我不行?」

裴梓容扶額:「你究竟想做甚麼?」

「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隨便進你房間,」白棋昱不情不願地說,「但是我們這麼多年沒見面了,想和喜歡的人同床共枕有甚麼錯!」

裴梓容對白二少理直氣壯的直球毫無防範,被打了個正著。他向來說一不二,此時竟啞口無言。

「梓容哥?」白棋昱滿懷期待地看他,眼睛被床頭的小夜燈映得晶亮。

裴梓容又莫名心軟了起來,眼前這人看起來似乎真的停留在過去不肯走,這扮乖的架勢依稀還是少年模樣。

「我就當你答應了。」不等裴梓容說話,白棋昱立刻縮了回去。

裴梓容冷哼了一聲,權當默認了。他掀開另外半邊被子,拿起床頭的平板電腦開始瀏覽助理髮過來的日程表,還有明日會議的一些準備文件。直到完成例行公事,裴梓容這才發現白棋昱如他所說,全程沒有做聲,窩在另一邊扮演一團安靜的空氣。

「小臻?」裴梓容放下電腦,心裡有點熨帖,又有點無奈,「你可以出來透透氣。」

另一邊的團子沒有動。

裴梓容有些好笑地探過手去揭開被角,這才發現白棋昱已經睡著了。

白棋昱看起來真的很累,睡著的他不再是笑著的樣子,微微皺著眉頭,沒有安全感地蜷縮著身體。

鬼使神差的,裴梓容伸出手觸了一下他的臉。

「晚安。」

 

第三章、第一個吻

第二天裴梓容醒的時候,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他洗漱一番,走出房間,在廚房發現了白棋昱。

「家裡沒有橙汁,我給你泡了咖啡。」白棋昱在切吐司邊。

裴梓容默默看著他做好的早餐,都是自己六年前的習慣,拒絕的話一時竟不知怎麼講。這個時候門鈴響了,他對白棋昱說:「我去開門。」

「裴少,早餐,」門外是助理潘倫,「抱歉今天路上堵車。」

「到公司等我,」裴梓容完全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今天我自己開車過去。」

「裴少?」潘倫有些驚訝。

「咦,是潘助理啊。」裴梓容身後突然多出個人。

潘倫驚得差點丟掉手上的早餐,他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白……白二少。」

白棋昱對他點點頭,接過他手上的早餐,笑得十分親切得體:「我做了早餐,潘助理一起嗎?」

潘倫看了一眼裴梓容,搖搖頭:「我先去公司,你們慢用。」他不知道裴少是怎麼和白二少混到一起,但他可沒忘記自己為了輓回裴少的印象,曾經「陰謀論」了一番。不管白棋昱知不知道這件事,只要一想到他是棋島白家出來的人,潘倫就一陣心虛。

白棋昱對他揮揮手:「路上走好。」根本就是擺明瞭不想讓他進門。

 

「抱歉,之前沒和你說,」裴梓容在餐桌前坐下,「我現在也經常隨便吃外賣。」

「你吃我做的,」白棋昱坐在他對面,「我來吃外賣。」

裴梓容看他哼著歌,心情不錯的樣子:「所以你是來做甚麼的?」

「嗯?」

「怎麼突然來找我?」

白棋昱吃著熱乎乎的小籠包,瞪大了眼睛:「來找你需要甚麼特別的理由嗎?」

「……」裴梓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溝通不良。

「不過我等下就要走了,」白棋昱嘆氣,「我這麼想你,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

「梓容哥?」

裴梓容沒有辦法對著他直白說抱歉,真的沒怎麼想過。於是退而求其次,他點頭道:「確實很久沒見了。」

「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出海那次嗎?在星島的時候,」白棋昱笑著說,「你說過等我學會做早餐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給你做。」

裴梓容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也許是甚麼情況下的場面話吧。

「我現在手藝還不錯……」白棋昱依舊自說自話。

「你甚麼時候出門,我送你?」

「兩個小時候後的飛機,」白棋昱看了看時間,「我已經預約好車了。」

「這裡去機場不近,你記得時間。」

「梓容哥……」

「嗯?」

「沒甚麼……你去上班吧,我來整理廚房。」

 

經過昨晚的措手不及後,今天再想,裴梓容覺得白棋昱表現得自然過頭了,反而有一點違和感。彷彿他們在共演一場戲,白棋昱已經是戲中人,而他還在狀況外。之前他還嗤笑潘倫被害妄想的陰謀論,但是現在卻又感到事情也許並沒有他一開始想得那樣簡單,如果說白棋昱只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做得有點過了。

裴梓容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懷疑的種子不知不覺已經埋下。

晚上回來該換個密碼了。

 

*                         *                    *

 

上了出租車,白棋昱才打開手機。五十幾通電話和二十幾條短信,一部分是助理宋小胖的狂轟亂炸,還有一部份來自經濟人林瓏。

白棋昱想了想,還是愉快地決定先給宋小胖回電話。

「臥槽白大爺您終於給我回電話了,」小宋接起電話就一陣哭嚎,「我昨天差點被林大炮給轟死了!工資都要不保了!」

白棋昱皺眉:「你現在這勁頭也可稱作『宋小炮』了。」

「良心呢?人性呢?人類之間的信任與體貼呢?」宋小炮一陣怒吼。

「抱歉抱歉,」白棋昱真心實意地說,「我又不是玩失蹤,不是給你留紙條了嗎啊?我現在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迅速!剛才節目組打電話來說下午四點就要彩排了。」

「好好好,」白棋昱說,「對了,你幫我給林瓏說一聲吧,他好像給我打了好多電話……」

「你為甚麼不自己和他說!」

「啊,我登機要關手機的。」

「騙子,剛剛還說在去機場的路上……」

白棋昱迅速切斷通話,關機。

 

白棋昱要參加的是F衛視的一檔王牌娛樂節目,因為他之前拍的一部電視劇終於要在各大衛視登陸,現在正是劇組的宣傳期。

在機場接了人,小宋帶著白棋昱緊趕慢趕終於在彩排前到了電視台。林瓏黑著臉在演播廳等他們,白棋昱來不及裝乖打招呼就被小宋推進了旁邊的休息室。

「你找死啊白少!」宋小胖拍著胸脯瞪他。

白棋昱眨眨眼睛:「林哥生氣了?」

「廢話,」宋小胖翻白眼,「誰讓你沒給他回電話。」

白棋昱心虛地摸了摸耳垂,顧左右而言他:「啊,凌佟你已經到啦……」

旁邊沙發上的年輕男子點了點頭,沒有做聲。

 

白棋昱自出道來接的電視劇多是正正經經的劇情片,大電視台的投資搭配一眾老戲骨那種,黃金八點檔預定播出。雖然這種片子是電視劇里的高端配置,但以白棋昱之前的資歷常常拿到也只能是邊角的配角位置。而且和老戲骨一對戲,十分考驗演技,不是科班出身的白棋昱也算是磨出一條血路的。小宋真心覺得白少這種高端追求太不接地氣了,簡直是自曝其短。

磨練了幾部戲,白棋昱也算穩扎穩打出了一片觀眾基礎,在老戲骨里脫穎而出成為年輕小生的代表人物。然後,小宋終於盼來了白棋昱獨挑大梁的都市輕喜劇《戀愛恐懼症》。

這部劇是星線娛樂花了心思的,服裝造型都砸了錢,劇本更是注重現在年輕人的感情現狀。《戀愛恐懼症》故事如其名,講述了都市年輕人的戀愛煩惱。白棋昱飾演的主角自身條件不錯,但是因家庭陰影一直對戀愛問題反應冷淡,並且因為態度太過高冷,逐漸連前來告白的女生都沒有了。而主角的好友是個花花公子,用各種方法出謀劃策,打算解決主角的戀愛問題。

靠偶像劇出道的凌佟飾演的正是主角好友的角色,他比白棋昱年長幾歲。兩人在劇組的時候相處得不錯,所以白棋昱不知對方今天的冷淡是怎麼回事。

「好久不見,」白棋昱又說,「最近接新戲了嗎?」

凌佟抬眼瞥了他一下,低頭繼續玩手機。

白棋昱和宋小胖面面相覷,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尷尬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林瓏和現場導演進了休息室。

白棋昱不是第一次參加這檔節目,但絕對是第一次遇到現場導演來休息室打招呼。

「節目的流程都看了吧?」林瓏還沒消氣,問得生硬。

白棋昱客客氣氣地起身,對旁邊的現場導演點頭:「都看熟悉了,沒問題的。」這個節目無非就是玩玩互動遊戲,現場搞出點話題,順便推薦一下新劇。白棋昱想了想台本,就是要和他一唱一和的凌佟突然莫名不合作起來,不知道到時候效果會變成甚麼樣。

現場導演也客客氣氣地說:「白少也不是第一次來,大家都是老熟人。小林你放心。」

誰和你是老熟人了,白棋昱覺得這些人今天一個個都有點莫名其妙。

小宋聽著站在後邊的凌佟輕輕哼了一聲,突然回過味來。

又寒暄了幾句,林瓏在離開前瞪了白棋昱一眼,秋後算賬的架勢。

小宋見人走了,機智地拿自帶的保溫壺給凌佟倒水:「小凌哥幾個月沒見了,等下多多照顧我們白少。」

白棋昱沒說話,笑嘻嘻地看著小宋獻殷勤,見他提到自己就猛點頭。

凌佟出道也有幾年了,之前一直不怎麼得意,這次演男二已經是目前的事業巔峰了。他見過的冷遇多了,倒是沒想到白棋昱這麼好脾氣。他接過小宋遞來的一次性杯子並不喝,直接放在桌子上,只是說:「小白,我沒想到你真的是那種人。」

「……」白棋昱一臉迷茫。

「……」小宋一臉果然如此。

 

節目的彩排很快,差不多是走個流程,互動環節的遊戲也是稍微上場熟悉一下就過了。出了電視台,白棋昱還在琢磨凌佟的話。

「我得罪凌佟了嗎,」他小聲問小宋,「我是哪種人啊?」

小宋看了他一眼,帶著八卦之王睥睨天下的氣勢:「白少,你也太遲鈍了吧?」

「嗯?」

小宋偷偷看了一眼副駕上維持著高冷態度的林瓏,湊到白棋昱身邊小聲地倒豆子:「那個凌佟也是星線的藝人,本來很被看好的,但是因為性格太過……嗯……耿直,之前得罪了一個贊助商,公司覺得捧起來也是個麻煩,所以到現在還有點不上不下。」

「喔……那關我甚麼事?」

「轉彎啊,腦子轉個彎白少,」宋小胖恨鐵不成鋼,抬起了聲音,但是瞥了一眼林瓏又趕緊壓低,「你平時不是挺機智的嘛!他肯定是聽說裴少給你探班啦,你現在坐實之前的謠言啦!」

「甚麼謠言?」白棋昱配合地也瞥了眼林瓏,小小聲問。

在副駕上閉目養神的林瓏終於忍不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謠言說你的金主是裴少。」

「誒,金主?」白棋昱的眼睛亮了,「真的是這麼傳的?」

「激動甚麼,好像你不知道這謠言似的。」宋小胖大逆不道地翻白眼。

「哈?我不知道啊,」白棋昱捏了捏耳垂,突然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之前傳的不是說我男友是裴梓容嗎?怎麼變金主了……」

宋小胖一臉無奈:「白少你在說甚麼啊……」還男友呢,快醒醒!

白棋昱完全不看他,自顧自道:「金主聽起來也不錯啊,挺浪漫的……就是梓容哥砸錢給我帶資進組的意思吧?」

宋小胖簡直絕望地看著那個笑得發傻的傢伙,難道你沒有帶資進組嗎?你以為自己沒帶資能第一部戲就進黃金八點檔的大劇組?!

前排的林瓏嘆了口氣,簡直為這傻子操碎心。

 

*                         *                        *

 

裴梓容對白棋昱的突然襲擊還心存疑惑,之後他的私人手機又開始常常收到對方的信息。基本都是簡短的瑣事,比如趕完通告在走廊里買了熱咖啡、比如自己做了夜宵覺得廚藝長進了、比如跑到公司宿舍找人打牌贏了一把……有的時候還會帶上照片發過來,或者配上一些奇怪的顏文字。

剛開始裴梓容並不理會,甚至有點被騷擾的惱怒,一條信息都沒有回復。之後白棋昱的發送頻率變少了,但還是鍥而不捨。有天加班到深夜,在回程的路上裴梓容放鬆緊繃的神經,鬼使神差地翻看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給白棋昱剛剛發過來的咖喱烏冬面的照片回了一句「看起來不錯」。於是那邊成串的「!!!」蜂擁而至,裴梓容彷彿可以看到對方驚訝片刻後笑著抿著嘴唇回復「下次做給你吃^_^」。

 

「白二太有毅力,」喬琪聽過好友近來的經歷,嘖嘖稱嘆,「你出國也六年了吧,他還舊情難忘嗎?」

裴梓容倒是會找合理的解釋:「他那時候才十幾歲,現在重新遇到我再回想起過去,追求的不過是『被記憶美化過的初戀』那種感覺吧。」

「怎麼說得這麼滄桑?」喬琪笑著放下酒杯,斜倚在吧台上,「如果你還是要傷他的心,我那天邀請他來聚會簡直是個美麗的錯誤。」法國混血的喬家少爺,說起話來總是有股浪漫意味。

裴梓容笑著搖搖頭:「就算那天沒有在你的聚會上遇到,還是會在其他地方遇到的。世界這樣小。」

「其實,你可以試試看,」喬琪不懷好意地挑起嘴角,「那小子既然這麼『痴情』,為甚麼不成全他?」

「胡說甚麼呢……」

「你回國也小半年了,還沒個伴,」喬琪莫名慫恿起好友來,「你看白二不是很好嘛?他的身份家底你都清楚,性子又好拿捏,而且痴戀你多年。」

裴梓容依舊搖頭:「你是知道我們家老爺子的,我和白二不會有甚麼好結果。」

「你還想要甚麼好結果?」喬琪故作驚訝地說,「贈他一段回憶,已經是你能給他最好的禮物了。」

裴梓容將酒一飲而盡:「喬琪喬,我和你不一樣。」

喬琪眯起眼睛,停止了他的蠱惑:「你變了,裴少。」

「人總是會變的,喬少。」

喬琪垂眼,又拿起了他的酒杯,淺色的睫毛在吧台燈光下投了一層陰影。他控訴道:「你變得無趣了。」

「我太忙,」裴梓容毫無誠意地回應,「沒空繼續『有趣』下去。」

「你需要有人作伴,我的朋友,」喬琪晃晃酒杯,「別讓那些事情壓垮你。」

「我還好。」想起過去的日子,裴梓容說這話帶著嘆息。

「也許白二不好,也許白二非常需要你。」喬琪還在鼓動,但是有一點意興闌珊。

裴梓容笑而不語。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裴梓容不用看也知道,除了白棋昱幾乎沒有人在這個點給他私人手機發短信。

「怎麼了,助理又找你?」被破壞過幾次小聚的喬琪問道。

裴梓容搖頭,發現白棋昱這次發過來的不是宵夜照片,而是一句委屈的「一個人在家,生病了,發燒T^T」。

裴梓容的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一時沒有回復。

喬琪也不理他的發呆,自顧自在一旁魔音灌耳:「人生得意須盡歡啊裴少!」

裴梓容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最終回道:「等我。」

 

 

其實喬琪喬說錯了,但錯得不離譜。

裴梓容並沒有變,他之前是對白棋昱動過心思的,並且還好整以暇抱了看戲的念頭。但他確實又是變了一些,竟然學會了心軟。那天晚上他看著把記憶帶回到過去的白臻,竟感到有些不忍,於是也淡了那份心。不論事後他有著怎樣的懷疑,不論白二究竟出於甚麼目的吸引他的注意,那個傢伙都不該參加他們這種人的遊戲。

紈絝子弟出於寂寞無聊的遊戲,他想推離,白二卻想跳進。

 

裴梓容知道白棋昱S市的房產在哪,那個傢伙曾好幾次邀請他去做客。他在路上停下來買了退燒藥和白粥,想不清自己這樣做的原因,是受喬琪慫恿,還是被白棋昱蠱惑。

白棋昱給保安打了招呼,裴梓容的車停在了他的地下車庫。乘電梯上去的時候,裴少放棄了罪惡感,本來就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事情,何苦想太多呢?

白棋昱看起來剛泡完澡,開門的時候還穿著浴袍,棕色的頭髮因為水汽微微黏在飽滿的額頭上。他本來色素缺乏顯得蒼白的臉此時泛著紅暈,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疲倦,似乎是真的病了。開門看到裴梓容的瞬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了,幾乎是雀躍地把人讓進門。

「梓容哥你真的來了,」白棋昱接過裴梓容手上的袋子,「我還以為自己在浴室睡著,做夢呢。」

「今晚剛好有空。」裴梓容打量了一眼風格簡明的居室,隨白棋昱去了餐廳。

餐廳和開放式廚房連在一起,裴梓容問他:「吃晚飯了嗎?喝粥墊一點肚子再吃藥。」

白棋昱有些嫌棄地噘嘴:「你買的是白粥啊。」

「因為有個人昨天還在炫耀新買的醬菜。」

「咦?」白棋昱猛地抬起頭,笑得有點傻,「你看了我發的訊息呀?」

裴梓容無言。

「因為你沒有回復,」白棋昱明白過來自己犯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以為你都沒看呢。算了,我喝白粥就是啦,反正吃甚麼都沒味道……」

裴梓容笑著搖頭,伸手弄亂白棋昱潮濕的短髮,看著那白皙的耳垂慢慢變得通紅。

白棋昱本來低頭喝粥,但是因為裴梓容親暱的舉動,又忍不住咬著勺子抬頭對他笑。

白棋昱的笑容號稱螢幕必殺技,就連認識他多年的裴少都怔住。其實這個笑容其實並沒有變,不過在六年前那個娃娃臉少年的臉上只能稱為傻笑,但現在出現在這個俊美青年的臉上就是甜得純良無辜了。

「好好喝粥。」裴梓容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噢。」白棋昱縮縮肩膀裝乖,眉眼帶笑地低頭繼續喝粥。

裴梓容看著他,覺得自己來時的想法也是夠可笑的,這個傢伙心裡哪會有甚麼彎彎繞繞?

等白棋昱喝完了粥,裴梓容又監督他吃藥,甚至找了套睡衣給他換上。沒有甚麼風花雪月,裴梓容覺得自己就是來做家長的。而白棋昱完全沒有勾人的自覺,彷彿一夕又變成那個又小又甜的白臻,全程只會笑,傻得不自知。

最後,裴梓容幾乎是嘆著氣把白棋昱塞進被窩里。

「你好好休息……」

「梓容哥……」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裴梓容挑眉看向白棋昱。

那個青年的半張臉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眨巴著看他。「梓容哥,」白棋昱甕聲甕氣地說,「……今晚留下來吧。」

「留下來做夜間看護嗎?」裴梓容笑著逗他。

白棋昱猛搖頭,他支支吾吾、可憐巴巴地說:「留,留下來陪我?」

要不是見過對方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的樣子,裴梓容真不明白這個小明星怎麼在娛樂圈生存。

「乖乖休息,」裴梓容輕輕吻了他的額頭,「我下次再來看你。」

白棋昱不縮了,伸手拉著裴梓容的肩膀:「真的?」

裴梓容笑著點頭。

白棋昱似下了決心,在他的唇角啵了一下,飛快地說:「說好了,你下次還來!」

裴梓容簡直要被他傻得笑出聲,這傢伙看似純良愛害羞,卻又坦率直白,那相識多年的熟悉感竟如同貼心的親暱。他現在又覺得喬琪慫恿得好,他已經太久沒有一個伴了。

「你到時別怪我不請自來就好。」

「不會不會……」白棋昱搖頭,眼睛亮晶晶,難掩雀躍,「我開心呢。」

裴梓容在心裡對良知抱歉一聲,陰謀論也丟到腦後。他在白棋昱唇上再留了一個吻,才起身離開。

 

裴梓容不會知道他離開後白棋昱在黑暗中久久捂著嘴唇。

「哥,他吻我了,是真的,」悉悉索索,白棋昱鑽在被子里打電話,「是真的,他吻了。」他顛來倒去地說。

電話那邊的人嘆息了一聲:「恭喜你啦。」

白棋昱抓著手機,眼淚突然落了下來,彷彿受了莫大的委屈:「是真的。」

「我知道。」

「是真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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