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員登入
訂購方式
國內購書
海外購書
訂購服務
付款完成通知
我的購物車
查詢購物記錄
服務台
加入會員
會員中心
儲值VIP會員說明
儲值資訊回傳
                  ●   完美情話
                  ●   代售書系
                  ●   動漫周邊區
                  ●   優惠套書組
                  ●   簡體書系
                  ●   花語系列
                  ●   迴夢系列
                  ●   藏英集
                  ●   萌戀系列
                  ●   絕色情話
                  ●   浪漫情話
                  ●   天堂鳥系列
作者列表
龍馬文化Facebook
龍馬文化微博


                        風之羽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筆名:風之羽
性別:……美女(咳咳)
年齡:今年比去年長了一歲了,明年會比今年大一歲
嗜好:讓我想想看哦……嗯,發呆、電視,閱讀,動漫,音樂(不帶歌詞的那種),還有聽戲(汗……很少人可以理解的愛好)。
怪癖:很會睡,很愛睡,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睡。只要想睡,睡多久都沒關係,厲害吧,哈哈!!
信箱:[email protected]
星座:神秘派的天蠍座
生日:11月10日
血型:B
其他:嗯……可不可以不要說了……
 
         風之羽 的所有作品: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筆名:風之羽
性別:……美女(咳咳)
年齡:今年比去年長了一歲了,明年會比今年大一歲
嗜好:讓我想想看哦……嗯,發呆、電視,閱讀,動漫,音樂(不帶歌詞的那種),還有聽戲(汗……很少人可以理解的愛好)。
怪癖:很會睡,很愛睡,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睡。只要想睡,睡多久都沒關係,厲害吧,哈哈!!
信箱:[email protected]
星座:神秘派的天蠍座
生日:11月10日
血型:B
其他:嗯……可不可以不要說了……
 
         的所有作品: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耽美書系 >> 藏英集 >> 長老很忙

點閱次數: 7901
   長老很忙
編號 :133
作者 風之羽
繪者
出版日 :20150815
 
件數:1件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  折扣類書籍3本~9本9折優惠,均免運費 
    ●  折扣類書籍10本~19本8折優惠,均免運費 
    ●  折扣類書籍20本以上75折優惠,均免運費 
天下第一大(魔)教太一教的右長老紅鸞星終於動了,
對方身高腿長人帥多金,
放眼大盛朝再沒有比他更稱心更如意更……金光閃閃的存在了。
右長老嚥了嚥口水,細細打了回算盤,
在仔細盤算了一下對方能給的嫁妝後,
下定決心要把這座金山拐進太一教,
讓他可以從此躺在金山上享受夢魅以求的腐敗奢靡。
誰知道……

權傾天下的端王爺十三年前悄悄愛上了一個人,
哪怕知道他死了,這份愛也沒有絲毫消減,
反而越存越醇,越積越深。
這份禁忌之愛不能宣諸於口,抱著絕望的愛,
他再次遇到了那個本以為早已身化白骨的那個他。
如火山噴發,如江海倒流,
端王爺緊緊抱住了愛入骨髓愛入魂靈的那個青年。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鬆手,哪怕放棄所有的一切。
求嫁!

原價:190元  
網路優惠價:190元  


  分享   推薦   分享   列印   
 
 ::商品詳細介紹

第一章

半暮黃昏,燥熱的風挾著黃沙呼嘯而至。

似血殘陽已落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還在地平線上掙扎著不肯離去。黃沙驀起,將殷紅的半邊天幕籠上一層薄霧,隨著風沙而至的,是撲鼻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刀戟如林,歪斜而散亂地插在鬆軟的沙土上,沾滿血污的鎧甲已辨不出原來的顏色,交疊在一起,隨著主人的身體一起變得寒冷靜默。

就算那風再熱,也無法將他們喚醒。

漫無邊際的大漠上,他能見到的,只有殘陽、風沙,還有望不到邊的,數不清的屍塊。

「啊!」他從夢中驚醒,直直地彈坐起來,一身的冷汗。

那夢境是如此真實,彷彿是他親身的經歷一樣,那些死不瞑目的武士臉上凝固的表情,風沙打在臉上的熱度和粗礪感,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讓他一時之間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差別。

「阿~右~」隨著一聲嬌嗲得能掐出水來的喊聲,一個溫熱柔軟的身子飛撲入他的懷裡,身上的淡雅清香將還縈繞在他鼻端的血氣一下子沖散,也讓他倏爾回過神來。

「唔……」他扶著額,略顯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阿左,你壓疼我了。」

名為阿左的少女帶著不忿的表情從他懷裡爬出來,雙手叉腰毫無形象地罵道:「怎麼可能壓疼你阿右,我這麼苗條又輕盈,就跟一隻雲雀兒一樣,就算在你身上跳你都不應該能感覺得到!死阿右,你這是變著法兒地說我胖嗎?」

阿右斜著眼,冷冷地看著她。

阿左挺著她豐滿柔軟的雪白胸膛,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縮了回去。

「好嘛,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誰叫你睡覺都睡傻了,以前每次我撲過來你都會把我推開……」阿左聲音細微,悄悄地覷著阿右的臉色,抬手去摸他眉頭,被他頭一閃躲開了。

阿左也不以為意,坐在他身邊將臉湊上去一些:「吶,阿右,又做噩夢了?」

阿右皺著雙眉,垂首坐在床上半晌,突然抬起頭來說:「阿左,我想下山一趟。」

「啊,好端端的為什麼要下山?」阿左跳起來,歪著頭咬著唇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愛,「阿右,你也要像教主一樣,扔下我不管了嗎?」

「沒有的事。」阿右拎起自己的青色長衫隨手披在身上,趿鞋下了床,「教主嫁出去大半年了,我去看看他過得怎麼樣,段小樓有沒有欺負他。」

阿左眼睛一亮。

「他要讓教主過得不好,你就要狠狠狠狠地敲他一筆回來。」

阿右眼睛微瞇,唇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對,咱們辛苦養大的教主不能白送他。」

二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吶,也帶我去吧,兩個人去要賬底氣更足一點。」阿左圍著阿右繞圈子。

「不行,我走了,總壇總要有人坐鎮。」阿右推開她,「嘩」地一聲揮開他的精鋼骨制的摺扇,懶洋洋地搧了兩下才說,「我正好順路去看看教內的各家產業。」

「帶我去嘛帶我去嘛,總壇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能留下看家。狼王和獅王正好在,再不成天樞和天璿那兩個魔君也還沒走……」阿左眼巴巴地看著他,讓他有一瞬間的心軟。

不過……

「狼王連一百也數不到,獅王認識的字還不滿一籮筐,你讓他們看家?天樞和天璿兩個除了能打架,一個比一個敗家,你讓他們留守?」阿右咆哮,「等我回來,總壇還能剩下什麼?嗯?還能剩下什麼?你讓上上下下一萬多人吃什麼喝什麼?到時候把你賣了都填不了那樣大的窟窿!」

阿左縮著脖子被他吼,等他罵完了,才一跺腳,掩面飛奔而去。

「嚶嚶嚶,阿右又吼人家,人家好委屈,再也不要理阿右了啦!」

經過門外的花廊時,阿左洩憤般在精美的太湖石上踢了一腳。

然後,那塊一人多高的太湖石上緩緩地裂開一條縫,再裂一條,如蛛網一樣的裂縫蔓延到整塊堅硬的石頭上,在阿左心虛又驚惶的注視中,它發出歡快而清脆的一聲「啪」,裂成了大大小小數十塊。

「阿左!那塊石頭值七百八十兩!」阿左的身後,傳來阿右聲嘶力竭,心痛肉痛,悲傷絕望的驚天一吼。

阿左尖叫了一聲,身子一晃,如離弦之箭般,倏然消失無蹤。

******

江南處處是水,臨岸多是垂柳,新發的柳芽細密薄翠,長長的柳枝隨風輕搖,安靜的水面上就彷彿被籠上一層青翠嫩綠的薄紗,妖嬈嫵媚,柔情繾綣地留客長居。

時入仲春,江南豐沛的水氣催發了無數新芽鮮花,一叢叢的野花開滿道旁,恣意盛放著僅有一季的美麗。

遠遠的,河堤的盡頭走來一匹驢子,驢子上騎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穿儒衫,手拿書卷,搖頭晃腦地不知在吟唱著些什麼。

驢子被一個書僮打扮的少年郎牽著,主僕二人在這無限春光中漫漫行來,顯得輕閒而適意。

「公子,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找家店先打個尖?」書僮有一張白皙清秀的臉,五官精緻秀美,眼角還有一顆米粒大的朱砂痣,讓他更添了幾分媚色。而驢子上的公子跟他這絕色的書僮比起來,就差了許多,雖然也是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但那搖頭晃腦的酸腐書生氣讓他的形象大打折扣,再加上有這麼漂亮的下人對比,讓人覺得他太過普通。

「好啊,不知道這兒有名的酒家在哪兒,綠楊,你去打聽打聽。」

綠楊盈盈的杏目微微一彎,那笑容竟將這遍野鮮花都襯得黯然無色,引得周圍踏青採春的男女們都暗吸了一口氣,眼珠兒都沒法子從他身邊挪開了。

這一主一僕慢慢向城裡走去,不知何時,他們身後或遠或近跟了不少人,就像魂兒被牽著的傀儡一樣,失魂落魄地亦步亦趨。

綠楊皺了皺雙眉,十分不耐地回頭望了一眼。

「長老,要不要收拾幾個?」

青年微瞇著雙眸,書卷抵在下巴上輕輕一笑:「不過幾隻蒼蠅,不需理會。」

綠楊小聲嘟囔著:「早知道跟左長老要幾張人皮面具下來。」

耳尖的青年笑了起來,拿手裡的書戳戳前頭鮮花一般的少年:「就算有你也不會戴吧,你捨得把你這張臉藏起來?」

綠楊抬了抬尖尖的下巴,眉目輕颺:「那是,總不能辜負這春色不是?」

這邊話音剛落,就聽得遠遠江面上的畫舫裡傳來清越婉轉的歌聲:「怎忍心,將這良辰美景兒,都付與那斷井頹園,任流年……」

青年有微微的失神,但也只是一瞬,便搖了搖頭,微微地笑起來。

明明面容只是普通的清秀,但他這淺淺的一笑,竟如春風拂面,讓人心情也跟著飛揚,如江邊青柳,雲遮霧繞的翠色裡透出無比熨貼的溫暖和舒心來。

恰此時,綠楊回頭要與他說話,見到他的笑容竟也有一時的怔忪,過了一會方歎道:「右長老您啊……」

「小綠楊又想說什麼?」青年的臉上還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烏黑的眼睛如春水一般溫柔卻不見底,只不知何時,手裡的書卷換成了一把摺扇。雪白潞州絹的扇面,上頭以青墨橫著一枝老梅,唰地一聲將扇揮開,怡然自得地輕輕搖著,真如一般的儒生公子一樣。

只有綠楊知道,這看似普通的絹面摺扇裡暗藏著什麼樣的機關。

這樣一把以精鋼玄鐵為骨的扇子,換了一般的書生來,只怕還沒搖起來,就得叫手腕子疼了吧。

「沒什麼,右長老。」綠楊彎彎眼睛,將頭轉了回去。

春風拂面,暖暖的,像是有人拿著鵝毛輕輕搔弄,讓人覺得面上發癢。岸上處處是紅男綠女,絲竹聲曼,與微潤的水氣一道兒綿密地纏上人身。可不知為什麼,阿右總覺得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時不時地鑽入他鼻子裡,讓他喉頭發癢。

阿右抬手揉了揉鼻子,再次無聲地歎了口氣。

可盈坊位於城南最熱鬧的常府街的盡頭,雖是盡頭,卻有別處比不得的熱鬧。常府街車水馬龍,向是城裡最熱鬧的去處,街面盡頭是處三進的大院子,門臉修得很普通,黑漆漆的牌匾下是兩幅厚竹布門簾,不時有或穿著富貴,或粗布短褂的男人進出。

雖然可盈坊的名字聽起來很有些青樓楚館的味道,但它跟皮肉生意還真沒多大關係。

跟沸反盈天的前院不同,可盈坊最後一進的小院裡十分清靜。院中種著一株大丹桂,因不是桂花的時節,只有綠油油的肥嫩葉片遮天蔽日地投下一地清涼,若不是有數十年的樹齡,丹桂也長不到這樣的粗壯。樹蔭下只有一張簡單的圓石桌,桌旁放著一隻石凳。石凳上的青年蹺著腿,一手翻著帳冊,一手五指如飛,將算盤撥得「劈哩啪啦」亂響。

燦然的陽光被濃綠的葉片分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碎金一般落在他的身上臉上,還有他手邊金色的小小算盤上。算盤珠子相互碰撞又分離,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與外界隔絕的一方小小天地裡,顯得清晰又明快。

綠楊端著一壺茶輕手輕腳走過來。

右長老只有在算帳的時候才會露出這麼專注又正經的表情,認真的樣子誰看了都會心動。

美少年不自覺捂了一下胸口,那裡撲騰撲騰正跳得厲害。

不過可惜啊,右長老眼裡只有孔方兄和金銀色,自己這輩子是不可能靠他靠得更近了。

春天的時節真是易動春心,美少年有些不滿地噘起嘴,將茶盤放在了乾乾淨淨連一絲灰塵也看不到的圓桌上。

此時,認真算帳的男人正好撥完最後一顆珠子,他凝神看著黃金算珠最終的位置,又看了看手中半新不舊的帳冊,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然後隨手放到一旁去。

「來,一起坐吧。」阿右又露出他標誌性的帶著慵懶又邪性的笑容,翻過兩隻透骨細瓷小盞,拎起茶壺,一人添了半盞茶。

他也沒理會綠楊臉上那淡淡的惆悵,只是將杯子拿到鼻尖下方,嗅了嗅,露出陶醉的神情。

「新制的雲霧女兒香,三千兩銀子一兩的極品好茶。綠楊你真本事,能弄到這樣子的極品來孝敬我。」

綠楊聞言一抖,忙搖手說:「這茶不是我弄來的,是可盈坊的三掌櫃拿來的,只有一小罐,不到二兩……這一罐子要六六六千兩?」綠楊的聲音猛地拔尖,兩隻杏眼睜圓了,一臉的震驚。

「六千兩?」他捂著胸口險些背過氣去。

他可曾是教主的貼身侍僮,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也只有二兩六錢,還時常被右長老以這樣那樣的藉口給扣光光,當然,總壇上上下下沒被右長老扣過銀子的地縫裡也扒不出一個來,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太一教家大業不大,只總壇就有一萬一千張嘴巴要餵,外頭看著多光鮮的天下第一大教,其實裡頭的各位都在束著褲腰帶做事。

一小罐茶葉的價錢,竟然是他三輩子月例的總和,這還得在右長老不扣他一錢銀子的前提下。綠楊扒拉著手指頭,眼睛都轉成了蚊香圈圈。

「我不敢喝了。」好不容易算清自己面前這杯茶的價值,綠楊苦了一張臉,眼前就算是金蓴玉粒也嚥不下去了。

嚥下去還不得被噎死啊。

右長老卻是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笑瞇瞇地品起了手中的茶:「嗯,香而不豔,潤而不膩,媚而不妖,果然是女兒香,只是回甘中澀味略濃了些,應該不是第一道茶心,三千兩的價錢給多了。」

綠楊傻乎乎地看著右長老搖頭晃腦將一盞茶品評完了,戰戰兢兢將手邊的那杯推給他:「我還以為這只是普通的茶葉,怕味兒淡,多放了些。」

右長老睜開眼睛,眼角微彎:「是人家沒說,你哪懂這個,不是茶香國裡浸出來的,是體味不出其中妙趣的。既然都泡了,哪有浪費的道理,你只管喝吧。」

綠楊見右長老一臉的春風,心裡對這價錢高昂的茶葉也起了興趣,果然就口小小地抿了一點。

不就是綠茶嗎?

嗯,好像是香一點。

舌根也泛了一點甜味。

跟他平時喝的也沒太大差別啊!

就這麼一點香,一點甜,能值這麼大的差別?

綠楊心裡叫著不值啊不值,但還是毫不拖泥帶水的把半盞茶飲盡了。

太一教窮成了那樣,他在總壇這幾年都沒見過右長老喝什麼名貴的茶,怎麼現在一聞香氣就知道這茶的出處品質了?難不成右長老就是從茶香國裡浸出來的貴公子?

綠楊仔細看了又看,右長老身上的衣裳是自己洗的,很乾淨沒錯,用的也只是普通的淞江三棱細布,沒繡金,沒織銀,從頭到腳,除了他隨身那把精鋼鐵骨的摺扇,也就是面前這只包了金的算盤最貴重了。

是的沒錯。

看起來是用黃金打造的高級算盤,但其實只是實實的黃楊木算盤,拿薄薄的金箔包了一層而已。

堂堂太一教的右長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掌教中財政大權的右長老,只能用包金的木頭算盤裝點門面,想想還真是令人心酸呢。

「三掌櫃能送這麼貴重的茶葉,一定是他貪了教中的銀錢!」綠楊憤而起身,手捲著窄袖,小臉通紅,「我現在就去把他提來,替他好好鬆個骨,讓他把這些年貪墨教中的銀子都給爺吐出來!」

「這倒不必。」右長老微瞇著一雙烏目,將桌上的帳本拿起來抖了抖,「這位三掌櫃倒是個趣人兒,你不動聲色地將他請過來好了,就說我要請他一道兒品茶。態度正常點,別叫人看出端倪來。」

「去吧。」右長老對著心腹的美少年近侍隨意地揮了揮手。

碎金一樣的陽光落在潔白的瓷盞裡,阿右有一刻的怔神。

記憶裡,他是沒有喝過如此名貴的女兒香的,可為什麼剛剛會那麼自然順暢地將這茶的來歷和價錢說出來?就好像,就好像這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已,沒有絲毫的陌生。

他拿手指輕輕按了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將頭仰起來,眼睛被葉隙間漏下的陽光刺激著,不自覺地瞇了起來。

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一時忘記了呢。

不過右長老是個心胸特別寬的人,他也並不覺得缺失的記憶對他的生活會有什麼重大的影響,所以也就只是懷疑了一下,在綠楊將人帶進來的那一刻,這點子懷疑和困惑就被他隨手扔到了九霄雲外。

太一教,以人數和規模來看,或許算不得是天下第一大教。但以名氣和武林人氏的重視度來衡量,當是毫無疑議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大魔教。

魔教這個詞的出現總伴隨著陰謀,血腥,殘忍,神秘等等讓人心悸痛恨的印象,以至於每到武林盟主換屆的日子,太一教都會被歷任武林盟主拿來當誓師祭旗的對象,所謂的白道武林,那段時間就會緊密團結在新盟主的旗幟下,高喊著驅除魔教,衛我武林的口號,對乙太一教為首的各魔教予以秋風掃落葉一般無情地打擊。

雖然總說「邪不勝正」一類義正辭言的話,但所謂的正派武林人氏還是沮喪地發現,從三百年前太一教在中原橫空出世,歷任的武林盟主都無法將它徹底打滅。

其實這樣的說法只是好聽一點,真相是,每回去太一教驅魔,被揍得不能人道的幾乎都是高大上的武林盟主。

這樣的傳統傳承了不知多少代,每代的武林盟主都會在上任之始,收到來自太一教教主充滿惡意的賀禮:一頓胖揍。

好在能當上武林盟主的人,除了武功高強外,必不可少的一條素質就是要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雖然滅了太一教讓自己的聲望到達頂峰這個目標很誘人,但更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的武功和小命。要知道,太一教之所以被稱為魔教,就是因為歷任的太一教教主都有一手逆天的可怕功夫——能將人瞬間變成人乾的吸星大法。

這樣邪惡的武功自然是所有練武人心中的噩夢,沒有人願意去以身試險。

這麼多年裡,偶爾會出現幾個腦子不大夠用,為人太過梗直不知變通的傻子盟主來,結局無一不是剛上任就變成了被人皮包裹的骨架。於是來來回回數次之後,中原正道與魔教之間終於形成了一種十分微妙的默契和平衡。

每次新盟主就任之後,便會帶著浩浩湯湯一幫武林正道人氏來玄冥山四周旅遊觀光一回,不痛不癢與太一教發生幾次小範圍衝突,然後大家高高興興而來,心滿意足而歸。

這幾乎成了個傳統。

而傳統向來就是被打破的存在。

三百年後,太一教終於出現了一個不會吸星大法的教主,而武林盟主的位子,也輪到了一個對傳統不屑一頓的年輕人來坐。

於是,中原武林得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大和諧時代。

新任武林盟主,玄正教段小樓教主大人,讓人驚掉下巴和眼珠地,把太一教教主大人娶回了家,黑白兩道最大的頭子,恩恩愛愛地過起了小日子!

真是讓聽者落淚,聞者驚心的喜大普奔結局。

是的,最安心的只怕就是太一教內手掌實權的兩大巨頭,左長老和右長老了。

天知道太一教這麼龐大的基業,在歷任教主不負責任地揮霍浪費之後,已經只剩下七零八落的紙糊空架子。這麼多口子人,吃飯穿衣都成了大問題。其實只要白道再堅持個三五年,用不著盟主帶人去衝擊總壇,太一教大概就要被逼著破產解散了!

還好還好,在大廈將傾的最後關頭,上天送來了段教主這位救世菩薩。

活生生的,拿金子塑成的菩薩。絕非右長老包金做出來的西貝貨可比!

在教主夫人(夫君)強大的財力支撐下,右長老終於不用再被困在總壇裡左支右絀地為一大家子糊口問題傷腦筋了,他這才有機會騰出手來,親自下山巡查太一教名下的各個產業。

肥肉越來越瘦,瘦到沒肉這太不可思議。

擁有足足三百年積澱的天下第一大(邪)教,怎麼可能連一點教眾都養不起?

原來那些油汪汪鮮嫩嫩的肥肉都去了哪裡?

右長老雄心勃勃,打算揪幾隻肥蟲出來,狠狠榨一回油!

第一站,他選在了離總壇最遠,油水也是最多的江南,名滿天下的揚州城。

可盈坊,是揚州城第一大賭坊,也是旁人不知道的,太一教江南分壇的所在。

右長老撥慣算盤的手指在還留有女兒茶芳香的杯沿上輕輕地滑動,想著一會見到三掌櫃時要說的話。正在此時,綠楊帶著一個錦衣青年來到了他的面前。

「屬下江安濤見過右長老。」那青年只及見到一個端坐在碎金陽光與濃蔭之下的布衣青年,並未及見他的長相,便急忙單膝跪下,一手扶膝一手支地地給右長老行了一禮。

「江安濤?」這三個字在他的嘴裡細嚼了嚼,竟有一股難以名狀的熟悉感。

右長老長眉微蹙,將身向前略探了探,細細打量起面前這個人。

第2章

右長老沒叫起,江安濤不敢起,也不敢抬頭去看這位在教中位高權重的人。

右長老在非總壇成員的太一教教眾中名聲極響亮。傳說他是老教主的關門弟子,十一年前被教主帶回總壇,未及弱冠就掌握了教中的大權,那些追隨老教主一輩子的老人們非但沒有因此敵視他,反而一個個被他收攏得死心塌地,忠誠無二。

只是沒去過總壇的人無緣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大人物,就算見過了,回來對他的說法也總是莫衷一是。

有說他是俊俏書生的,也有說他是火辣美女的,有說他是虯髯壯漢的,也有說他是陰柔婦人的。

他似乎有許多種身份,許多種面孔,每種身份和面孔後頭都跟隨著大量離奇的傳說,讓人還沒見到人,就先嚇破了魂。

江安濤跪在下頭,回憶起剛剛踏入院子裡的驚鴻一瞥,怎麼看,這位大名鼎鼎的右長老,都只是位年過二十,身形瘦削挺拔的青年。

看著很普通的樣子。

真的會是他本人嗎?

「你叫江安濤?現如今在分壇是什麼位子?」

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很平靜,不算醇厚,聽著卻也很舒服。

江安濤謹慎地回答道:「回右長老,屬下如今是江南分壇秋堂堂主。」

「哦!」右長老拖長了聲音,露出一臉恍然。

太一教總壇下設十二個分壇,分壇中又立春夏秋冬四堂。若是太一教教主林桐在,他就會非常形象的把四堂分職簡明扼要地說出來。春堂管人事,夏堂管培訓,秋堂管的是經營和收益,至於冬堂,自然就是掌刑罰安保的部門。

這位江堂主既然管的是秋堂,那麼江南一地的店鋪買賣,進入收益就都是他的職責,掐著整個分壇的經濟命脈,可以說是位相當重要的實權人物。

右長老又認認真真地看了看江安濤的長相。

二十五六歲的青年,面目端正得很,正直英俊中帶著一絲憨厚相,不管放到哪兒去,人家一眼看過去這位都是正派武林中極有前途被前輩們看好的新一代骨幹形象。也是,如果管秋堂,成天與商賈官府中的人打交道的是一臉邪性魔氣,江南分壇早被人拔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還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安生這麼些年?

這位江堂主的外表真是沒得說,江南分壇的壇主有眼光。

只是,右長老是清楚的,越是這種長相中帶著一點憨氣容易讓人放鬆心防的人,越不可能是真正的憨子,憑他年紀輕輕就能做到分壇三把手的位子就知道這人不簡單了。

可偏偏是這麼個不簡單的人,居然會在他看帳目的時候送來一罐價值千金的極品好茶,這用意就不得不引人深思。

「茶葉很好,謝謝你。綠楊,請江堂主起來,坐下說話吧。」

江安濤自然不會等綠楊來扶,聞言立刻俐落地直起身,垂手耷眼在右長老面前的石凳上坐下來。

「屬下謝右長老賜座。」

很懂事嘛。右長老滿意地點點頭。

比起江南分壇壇主雷文以老賣老的倨傲,副壇主何錦榮肉麻當有趣的逢迎,這位江堂主的態度就顯得自然正常得多,進退有度,不卑不亢的讓人見著也舒服。

「堂主特特送來這罐茶葉,看來也是位茶道同好,這茶不易得,不知道江堂主是打哪兒得來的?」右長老笑瞇瞇地看著他,語氣悠然中透著親切。

江安濤卻不敢大意,忙回道:「這是一位友人所贈,屬下是個粗人,也不精通這些,所以只敢送一點給長老嘗鮮,只怕唐突了。」

「嘗鮮嗎?呵呵。」右長老意味不明地呵呵了兩聲。

江安濤卻心下大定起來。

看來他的用意這位右長老已經有些體會了。

心下微鬆,他便抬起頭來,第一次與右長老面對面,眼對眼。

「轟!」彷彿九天驚雷直直從晴空碧海中當頭劈下,江安濤在看清右長老面容的那一刻腦袋一麻,什麼念頭都被震沒了,連他最擅長的不動聲色的功夫也被震成了碎末。

他雙眼圓睜,面色發青,嘴巴半張,直接凝成了一尊泥塑。

怎麼會是他?

怎麼可能!

沒等他從震驚中省過神,就覺得耳朵一陣劇痛,卻是身旁站著的小侍綠楊擰住了他的耳朵。

「要死了不是!」綠楊咬著牙,低低聲地罵道,「這樣盯著右長老看,要是再不回魂,以後就不用有魂了!」他手掌一抖,指尖便突出一根細長的尖刺,烏黑的尖刺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幽的藍光,不知浸了什麼樣的毒。

「綠楊,別這麼衝動。」右長老溫聲讓美少年收回殺人兇器,到一邊兒站著去,然後打量了江安濤兩眼道,「怎麼,你認得我?」

江安濤的小命在鬼門關繞了一圈顫顫巍巍命懸一線地終於回來了,他驚魂未定,卻沒看綠楊一眼,唇角翕動了兩下,才啞聲問道:「請問右長老,您,您可是姓端木?」

右長老臉上神色不動,帶著微微的笑意說:「怎麼,我長得很像那個姓端木的人嗎?」

江安濤定定地看著他,沒有發現絲毫的破綻,這才垂下頭去,輕聲說:「屬下冒失了,只是多年未見著,一時有些發懵。」

「你還沒說我是不是跟那個人長得很像。」

江安濤遲疑了一會方說:「我已經十一二年沒見過他,最後一次相見時,他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只怕現在相貌已經大變了。」

「哦。」右長老只是應了一聲,便再沒問旁的,彷彿那只是一時的好奇而已。

只有綠楊眼尖,看見了右長老垂下的左手袖口微微的顫抖。

送走江安濤,右長老站起來,在樹下來回走。步伐依舊悠然,但落下的力道顯然與悠然二字搭不上邊。

江安濤送茶的用意其實也很簡單。自從老教主離世,江南分壇漸漸有些脫離了教中掌控。壇主雷文曾是老教主親衛,資歷老,武功高,對年紀輕輕的教主不大服領導,他又是個粗心粗腸,每日只要有好酒好肉就萬事皆不管,分壇的庶務更是從來不插手,看都不帶看一眼的。於是分壇實際大權就都落在副壇主何錦榮身上。

這位何副壇主讀過書,肚裡頗有些彎彎繞,這些年在江南幾乎一手遮天,中飽私囊肥得流油。只是分壇上下內外都被他牢牢控制,就算是秋堂堂主,江安濤如果想安穩保住這個位子,甚至是保住自己的小命,都得聽著他的。

但只要是男人,誰沒有上位的野心?

江堂主自認才幹忠心都比何副壇主高的多,沒道理讓這肥蛀蟲把持江南一地,於是藉著送茶,來右長老這兒告黑狀來了。

膽子大,心眼多,能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卻又不會貿貿然將自己陷於險境。

這位江堂主其實挺對右長老的胃口。

整頓江南分壇的事,右長老還真沒放在眼裡,他有的是手段敲打雷文,捏死何錦榮。只是今天江安濤看到他時那副明顯見了鬼的表情讓他不能不在意。

真的是見了鬼啊!

「綠楊。」右長老對忐忑立於一旁的美少年招了招手,喚他來到自己的面前,「你認識我多久了?」

綠楊歪著頭,掐手算了又算:「右長老,小的是七歲到的玄冥山,剛開始是服侍您的,後來老教主沒了,您把我調去服侍教主,打從我頭回見您,到如今已有十一年了。」

右長老點了點頭,神色間掠過一絲悵然:「十一年了……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名字?

無論是教主還是左長老都叫您「阿右」,那幾個老魔君叫您「右右」,旁的資歷淺些的壇主啊,魔君什麼的都喊您「右長老」,這麼多年來,我還真的以為您就姓阿名右呢!

「老教主撿我回來的時候,對我說,」右長老顯然陷入了回憶,目光都變得柔和無害了許多,「我已經有了個左左,雖然你比她大,但你是後來的,我就給你起名叫右右吧。」

原來您真的叫「右右」,右右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可愛好想掐……一把的感覺。

綠楊把頭垂得低低地,免得右長老發現他翹起來的嘴角。

名字又萌又可愛的右長老倒也沒在意手底下人一時的不恭敬,他撚著十八子佛珠串子,在不停的繞圈中漸漸擺脫了一時的茫然和猶豫。

他當年進玄冥山時受了重傷,對自己的姓名來歷一概都忘了。是老教主把他從死人堆裡拽出來,救回他的命,給了他一個新的名字,還有一個新的家。

其實自己原來的名字又有什麼重要呢?人是活在當下的,過去的那些不過是陣風,吹過了也就過了。原來的那個自己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是好是壞與現在的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右長老想通了這茬,頓覺滿天陰霾都煙消雲散。以前覺得老教主給起的這個名字太傻,沒頭沒腦的右右他也說不出口去。剛剛那江安濤說的「端木」,聽著倒順耳些。端木右這個名字似乎也比單純的右右要成熟得多。

右長老興致高昂地從腰間抽出他的摺扇,開開心心地在掌心拍了拍。等回總壇的時候就阿左說一聲,以後他就叫端木右。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愉快地決定什麼啊!在一旁從右長老表情裡猜測出他的心思的綠楊抓狂了要。

端木!端木哎!

右長老您就沒能想到些什麼?

就算您不管世事也應該聽說過的吧。

端木這個姓是國姓!皇家的姓!

所以您其實是某位龍子鳳孫,被老教主或偷或騙或搶到玄冥山上的嗎?

綠楊看著他的目光不知該是驚恐還是駭然,或許更多的還是深深地無力吧。

這邊廂右長老雷霆萬鈞地開始收拾江南分壇,一箱箱帳本子和五個帳房先生一字兒排開在右長老面前接受檢閱。

那邊廂出首告黑狀的江安濤蹲在小黑屋裡坐臥不寧。

江南分壇的那點子破事完全沒放在他心上,原也不過是順手攪個渾水,好將這江南的格局重新洗一洗,沒想到從天而降的右長老會突然「匡噹」一聲這麼簡單粗暴地出現在他的眼前,將他砸得暈頭轉向。

此事重大!

要不要說出去?

江安濤背著雙手在屋子裡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這都十幾年了,那位好不容易瞅著心淡了些,若說出來,只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風。何況右長老的樣子擺明什麼都不記得……也或是他認錯了人?

不不,不可能。

雖然身段兒高了些,面目也有變化,但那雙眼睛,那副神態,還有說話那悠然的腔調,旁人認不出來成,他可是與他一道兒長大的情分。

便是化成了灰,也能認出來。

江安濤長歎了一聲,煩躁地拿手指扒了扒頭髮。

這還真是冤孽。

他走出屋子的時候,耳邊上嗡嗡作響,一忽兒是金戈鐵馬的廝殺聲,一忽兒是無數算盤劈哩啪啦的聲響。

「爺。」從屋子後頭悄無聲息閃出來一個面目普通的粗役,在離他不遠之處停下,輕聲叫他。

江安濤頭也沒回,只略點了點頭,手指將一張紙團彈了出去,沉聲道:「遞上去,親自交於主上,絕不可讓第二人瞧見。」

「是。」那粗役收了紙條,躬身離去。

江安濤仰頭望著碧空中雲捲雲舒,也不知道此事他做的是對與不對,怔愣了良久,才細不可聞地長歎一聲,拂袖回了房。

時至深夜,江安濤在床上突然心悸地跳起來,幾乎是同一時刻,他家那扇漆了十三遍桐油重逾百斤的門板被人一腳踹飛。屬於夜晚的寒風呼地一聲從外頭捲進來,他還未及叫出聲來,喉頭一緊,衣襟已經被人緊緊抓住,用差點就能將他勒死的力道,把百多斤的他拎下了床。

「他在哪裡?你說的他,在哪裡?」

是他熟悉的一貫森冷腔調,卻帶著他並不熟悉的微顫和興奮,只是幾個字,卻能讓人感受到強力壓制的氣力,彷彿一鬆懈就會爆體而出,將這兒整個焚成火海。

江安濤使了很大力氣才把自己的脖子從那人鷹爪一樣尖利有力的手裡解放出來。

苦笑一聲道:「您再急,也得讓屬下有氣兒說話才成。」

聽著對方根本壓制不住的粗重喘息,江安濤難得心軟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還未肯定就是他。」

粗重的氣息慢慢地平靜舒緩起來,彷彿剛剛那野獸一樣隨時要噬人的傢伙只是江安濤的想像。黑暗中,將全身都罩在玄色兜帽披風裡的男人以與剛才判若兩人的優雅姿態轉過了身,踩在了被他一腳踹倒的厚重門板上。

「跟我出來,細細說。」

「是。」

 

右長老一晚上沒睡好,總覺得有人在他耳邊低低地叫著:「端木,端木!阿佑,阿佑!」

睡得深些,人就又墜入夢裡,四周是風沙和屍塊,鼻子裡滿是鐵銹的腥臭味,他赤著腳,踩在黏膩滾燙的沙土上,四周寂寂,除了風聲和沙子打在鐵甲上的沙沙聲,只有他一個活氣兒的。

眼睛睜開來時,天空剛擦著濛濛亮,出了一身的汗,中衣都黏在身上了。

想想就算再睡著,也不會有什麼舒服的感受,右長老索性起身,到淨房拿了涼水沖了個澡。他腰上圍著條白手巾,頭髮濕漉漉地趿著木屐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拿乾布巾絞頭髮。

剛繞過淨房前的屏風,右長老渾身皮一緊,想也沒想將腰身一扭,頭一側,一股勁風擦著他的耳邊就掠了過去。

「什麼人?」右長老真是又驚又怒。

驚的是他不過在淨房待了一會,居然能有人悄無聲息地摸進來而不讓他查覺。怒的是,這兒是太一教江南分壇,外頭警衛森嚴,居然也能放個刺客進來,何錦榮是吞了熊心豹子膽,嫌死得不夠快嗎?

來人卻也沒有再出手,這一次出手試探之後,他便垂著手站在那兒,沒有再攻擊的意思。

右長老十四歲上玄冥山,跟著老教主學武並幫著打理幫務,十一年裡什麼沒有看過遇過?就是老教主剛剛仙逝那一年,玄冥山上大大小小的亂子他也處理了十來起,旁的不說,這察顏觀色,審時度勢之能不說無人能比,也算是上上之流。

他見了來人這姿態,便知道這人沒意思要他性命,剛剛那一下,多半是試探,手上帶著暗勁兒的。

右長老倒也不怕他,來人雖然武功高強,但他對自己的本事也很有信心。

太一教老教主教他的,未必是多麼高絕的武功,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功法,他這些年每日學的,揣摩的,都是殺人的招式,這才是最實用的。

眼下他身上還帶著水,屋裡雖無燈光,但天已放亮,晨曦自窗外映入屋中,朦朦瑩瑩,將他身上的水珠映出一點微光,順著明晰柔韌的肌理一點點滑落到腰間圍著的白布下頭。

那人身上披著一件玄色的超大斗篷,連頭臉帶身子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烏眸,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

那目光有若實質一般,右長老精厚的老臉皮居然也有被火燙著的感覺,居然也有那麼一點點害羞了。

他將手裡濕掉的手巾隨手扔到了一邊的銅盆架上,伸手去取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好像什麼幻覺,彷彿聽到了對面那人喉間滾動的聲音,右長老秀長的眉毛挑了挑,似笑非笑地將衣服披上,遮住了赤裸裸的身體。

「先生是誰,這麼一大早的造訪可是有什麼事情?」右長老的聲音透著些懶散,但他身上的肌肉繃著,就手又將放在枕邊的精鐵摺扇抽出來握在手裡,可是隨時能發難的。

那人沉默著,只盯著他看,在右長老覺得自己的耐性快被磨完,打算把人踹出門的時候總算開了口。

「你是誰?」

剛剛抬起來要踹人的腳滯了滯,右長老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只露出一對眼睛的男人。

「你不知道我是誰?」

那人不說話,還是這樣盯著他瞧。

右長老頗為疑惑地撓了撓下巴:「你不知道我是誰就敢闖進來,嗯?」

這動作,這語氣,這神態,與他記憶中一般無二。除了抽高的個頭,變得精壯結實的身體,還有顯出棱角,添了陽剛氣的面龐,一切的一切,都跟十一年前那個愛穿白衣的任性少年一模一樣。

他的眼淚差點在這一刻落下來。

「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這傢伙有病還是怎麼的?右長老膩味了。

昨夜沒有睡好,心情本來就不大咋的,這會又跳出這麼個蛇精病來,右長老簡直煩躁得想要殺人。

「何錦榮給你多少銀子來殺我?」右長老覺得面前這人武功看起來不差,但頭腦看起來很差,看起來也就只能做做殺手這麼個沒前途的職業了。

找殺手都不知道找個機靈點兒的,何錦榮能在江南分壇呼風喚雨這麼多年,真是上天厚愛,運氣逆天了。

看著這人呆呆的樣子,右長老不知怎的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他有點兒可憐兮兮地,便指著對面的椅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娘兒們嘰嘰地杵著礙人眼。坐吧。」

「阿佑。」他輕輕叫了一聲。

那聲音低沉醇厚,讓右長老狠狠打了個激靈。

明明有那麼多人叫過他「阿右」,可是這聲聽著就跟旁人不同。彷彿被人拿著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又像有人拿了羽毛在心口那樣不緊不慢地撓……

醇厚的聲音跟夢裡聽到的那個聲線有些兒高,還帶著幾分啞的音兒明明截然不同,卻在此刻詭異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是誰啊?

右長老終於認真地打量著他,一邊打量一邊在腦海裡快速查找。可不管他怎麼找,都調不出一個具體的圖像來。不管是身材還是聲音,找不到一個能對上號的。

可偏偏有種要了命的熟悉感。

「把兜帽摘了。」

他下意識地說。

那人居然老老實實地將帽子拉了下來。

第一個印象是,這人好凶。第二個印象是,戾氣好重。

很快的,第三個印象將前兩個印象全都沖得沒影沒蹤。

這個人,長得好俊!

第3章

他有一雙濃重如墨染的眉,直而上挑,斜飛入鬢。

還有一雙沉如烏潭,亮若星子的眼,眼尾細長,也微微上挑著,那麼漂亮的一雙眼睛,配上他那如刀砍斧削一般的深刻五官,便憑添了幾分凌厲感。

他的容貌十分俊美,是那種陽剛霸道的美貌,有種讓人忍不住就要低下頭,彎下身,頂禮膜拜的氣勢。

這哪裡是剛剛傻不楞登的少根筋殺手,分明是個周身鋒利芒尖帶著血腥氣的上位者。

何錦榮那老小子,何能指派這位半分?

就連段小樓段大教主那樣的,在他面前,神采只怕都要黯上兩分。

右長老有些急促地吸了兩口氣。

乖乖不得了,來了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大人物呢!

他腦子轉了又轉,江湖上也實在找不出來這樣的一個人物。這樣的容貌和氣勢,斷不是個默默無名的人。他略想了想,便站起身,對他拱了拱手道:「請恕在下眼拙,不知兄台高姓,您可是京中哪位貴人?」

那人避而不答,反一個勁地問他:「阿佑,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為什麼要認得你?雖然看起來有點點眼熟。

「在下自小在山中長大,鮮少入世,」右長老突然想起來江安濤那一刻的失神,腦門上「叮」的一亮,「難不成我長得真的很像那個姓端木的?」

那人怔怔看了他半晌,突然歎了一聲:「原來你都忘了,忘了也好。」

說完了,他竟然站起來,一甩斗篷轉身出去了!

他,就這樣,出去了!

只剩下右長老站著,過了半天才省過神來。

原來人家真不是何副壇主派來的殺手。

這人大概是從江安濤口中聽到了什麼,特地過來看看他的。

看他是不是那個什麼端木阿佑。

看過不是,人家就拍屁股走了!

媽的,這什麼鬼!

右長老怒了!

說不清道不明的又羞又怒又失望的感覺,連他自己都有點理不清,更別提與人說。

於是莫名其妙發了怒的右長老將一腔子怒氣怨氣都發洩在了倒楣催的何錦榮身上。

不過五天的時間,右長老挾著雷霆之勢將江南分壇掀了個底朝天,何副壇主還在做著獨霸江南,隻手遮天的美夢呢,就被右長老給一鍋端了。

江湖上收拾門戶可比一般的世紳貴族乾脆俐落多了。

因為簡單又粗暴。

綠楊是在總壇長大的,雖然也經過數次腥風血雨的洗禮,但那是教中幾大派系爭權奪勢,不死不休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也覺得正常。

但江南分壇這番洗刷居然也洗出當年的勁頭和聲勢來,倒叫他心中有些惶惶。

右長老平日看著溫文儒雅還帶點算計的小壞模樣,但此時畫風大變,殺伐決斷,心硬血冷,連雷文雷壇主都不給留情面了。

雷文的資歷放在那兒,說實話,他以前是打從心底看不大得起右長老的。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不過是在老教主身邊做了幾年雜事,就抖起來了。自己不過看在他好歹是老教主入室弟子的份上對他客氣點,他居然就敢把手伸到分壇裡來。他身邊得用的人都被這小子抓了,沒人陪喝酒,沒人陪吃肉,沒人送美人兒,更沒人給他付銀子,雷壇主頓起一腔無明,擼胳膊捲袖子就衝到右長老這兒來要說法。

右長老見他氣勢洶洶地踹門進來,廢話也沒多半個,直接兩本帳冊甩到了他臉上。

「我叫你一聲雷叔是看在你跟著老教主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功的份上對你的尊重。教中近年多艱難想來你是不知道也不會在意的。江南富庶地,也是本教根基之一,這些年你倒整治得好。」右長老冷眉冷眼對他冷笑一聲,「本教在江南經營的兩大錢莊,十三家典當鋪子,三十六家糧行糖鋪這些年有多少進益,多少虧損,雷壇主可盡知?餘下幾家莊子,有幾個酒肆,幾多雜鋪,多少賭場青樓,你可有數?」

雷文一腔子火沒發出來就被兩本冊子給打滅了一半。

「老子只是在江南坐鎮,這些柴米油鹽銅臭銀子有多少自有管事的知道。」

「是啊,壇主只管吃肉喝酒聽曲兒抱美人養著就是,也不用管下頭人喝血吸髓,敗了多少教裡的產業。」右長老長眉挑著,表情森冷,倒有一點以前老教主訓人的態度,「雷壇主識字認數不曾?倒看看你的帳本子,這些人該不該死,該不該殺。」

雷文一介粗人,勉強能認得買酒所需的十個數而已,帳本這麼精密細緻的東西哪裡看得懂。不過見右長老這樣的聲氣兒,已知道這裡頭的漏子怕不是一分二分能包圓的。想想這些年自己過的日子和下頭人的孝敬,他倒也難得的生出一點心虛來。

不過他在江南是作威作福慣了的,右長老一來就這樣不給他臉面的將他手底下人一應換全了,可不是重重打他的臉子?他自恃資歷老,又是在老教主身邊賣過命的,當然不會將年紀輕輕的右長老放在眼裡,當下就要發作。

就算是胡攪蠻纏他也不懼。

這些人即便該死,也是細心奉承著他的,就算要處置也輪不到這黃口小兒來處置。

卻不料這黃口小兒語氣強硬地拋了一句話出來:「既然雷壇主沒這本事管好江南分壇的事,那就不要管了。這兒交給能管得起來的人管著。」

就這麼一句,直接把雷文從壇主的位子上給抹了下去。

雷文氣炸了肺,自然破口開罵,罵了還不過癮,捲了袖子舉著缽大的拳頭就要開打。

他帶來的手下自然也跟著鼓噪著給雷文壯聲勢。在他們看來,右長老位高權重,打死就是犯上作亂,不過有雷壇主這根擎天柱在總不能算到他們頭上去。若是打不死,直接打慫了更好,只要雷壇主屹立不倒,他們跟在後頭吃點肉湯也可以腦滿腸肥地享受。

在他們眼裡,右長老文文弱弱的書生樣貌,與高大健碩,聲若洪鐘的雷壇主這麼站在一處,高下立現。

雷壇主一根指頭就能碾死了他。

只是右長老既沒慌亂更沒懼色,甚至連他腰間的鐵扇子都沒撤出來,只拿了根食指衝他彎了彎,瞇著眼道:「雷叔這是不服,想挑戰我這長老位?」

在太一教裡,是有這挑戰傳統的。

下位者可以以武功挑戰上位者。若勝了,再由長老和幾位魔君評判能力,決定是否能取而代之。

武功壓不住人的,任你有多少才幹,也沒有升職的機會。是以這麼多年來,太一教私底下的爭鬥極盛,打不過人家又急著上位的,就用各種手段,很是血雨腥風了一陣子。

顯得特別魔教。

直到老教主接掌教務,將這規矩給改了,武功雖然重要,但才幹更加要緊。這私底下的爭鬥之風才漸漸好轉。

今天右長老特特把老規矩拎出來,顯然是不想拿老教主說事,這是要跟雷文鬥一場的節奏了。

雷文就怕他不敢鬥,右長老這番話一出,本來他若動手還有個犯上的嫌疑,這下子直接被右長老給抹平,變成了堂堂正正的挑戰。他咧嘴一笑,兩個拳頭捏得咯咯響,大步一邁就衝了上來。

站在一旁的綠楊長歎了一聲,不忍目睹一般將臉轉過去。

然後就聽到「轟隆」一聲,鐵塔般高大的身體就倒在地上,將好好的泥土地砸出個淺坑來。

雷文也算是當世的高手,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摔倒的,自然不服氣地跳起來,嗷嗷叫著又衝上來。

右長老身形極快,迎著他衝過去,就在二人相接未接之際身形一飄,手在雷文腋下一擊一扯,藉著雷文衝上來的力道又將他給撂倒了。

後面還在給雷文鼓勁的人全都息了聲音。

眼睛再瘸也看得出來了,雷文根本不是右長老的對手,跟人那兒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一個個心中陡生寒意。

這位右長老看起來不過才二十多歲,雷壇主正在四十歲左右的壯年。這小子就算打從娘胎裡開始練武,也不應該能比雷文高出這許多去。一個個再心裡算算自己的武力值,全都白了臉。

雷文還要起來繼續,右長老卻在此時慢慢抽出了扇子。

「我念在你以前侍奉過老教主的面子上,讓了你兩招了。如果你還不服,就把兵器擎出來。」

亮了兵器,便是不死不休。

雷文這道理是懂的,結結實實摔了兩回,他被怒氣燒熱的腦子總算冷靜了下來。

能跟著老教主多年,又被安排在江南分壇這樣的肥缺上,雷文並不是只有拳頭大。只是這些年在江南過得太順遂,讓他以前靈便的腦子被肥油給塞得差不多快廢了。

此時倒是反應了過來,驚出了一身冷汗,氣勢頓時蔫了下來。

能被老教主看上,悉心調教的關門弟子,又在老教主過世,教中各方力量紛雜欺教主年少時,將各方勢力都壓制了,令教主順利登位,把控全教的人,就算年紀輕點,又怎麼可能是個易與之輩?

分明是個笑臉的夜叉,畫皮的修羅。不止武力值高,在教中更應有強大的人脈。

不說別的,單教中四大金剛,八位魔君,哪個不是眼高於頂,驕橫拔扈的主。這些人都對這小子沒法子,他還能比他們更強了不成?

清醒過來的雷文知道自己是打不過他的,開始想著要怎麼樣才能人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小子弄倒。

眼珠子還在轉呢,就見小院子牆上突然冒出來好多人頭,一個個張弓搭箭衝著院子裡他帶來的那些人。

雷文就看見從小院門外頭施施然走進來一個人,恭恭敬敬地給右長老見禮。

「屬下已經都安排妥當了,右長老您請放心。」

右長老溫然一笑:「交給江堂主辦事,本長老自然是再放心不過的。」

秋堂堂主江安濤。

雷文指著他,嘴顫了半天,終於還是頹然將手放了下來。

怪不得右長老有這樣大的底氣,行動能這樣乾脆俐落,根本是分壇裡已經打點好了人手,早存了心思將他給換了呢。

雷文卻也光棍,這時說什麼也晚了,論單打獨鬥,他不是右長老的對手,論聚眾鬥毆,被有心算無心,他可是毫無勝算的。形勢如此,也叫他不能不低頭。

只得狠狠一拱手:「屬下技不如人,甘心認輸,聽憑右長老發落。」

右長手摺扇「唰」地一展,眉眼疏淡地說:「雷叔跟了老教主多年,是本教的老人了,我也不能讓人看著老人們沒有下場。您年紀大了,不如回總壇去幫著左長老處理教務,江南這兒水深浪急,也是時候讓年輕人練手分憂擔大樑的時候,我瞧著江堂主還算不錯,不如就讓他暫代這分壇壇主一職,若是擔不住,日後再挑合適的人接手也不遲。」

江安濤大喜過望,沒想到右長老做事這般決斷,江南分壇這麼大個攤子,這麼重個份量,他想也不想,議都不議,就全撂他肩膀上了。

江安濤立刻單膝脆地,大聲說道:「屬下領命,斷不會讓長老失望。」

右長老瞥了他一眼,搖了搖扇子便當知道了。

只是那一眼別有深意,江代壇主是不是能全然接受到,就是江代壇主個人的事了。

江南分壇的事處置完,右長老收拾了行李,打算帶著綠楊到江北去轉轉。

說是行李,不過是可以架在馬背上的一個藤箱加兩個包裹。接掌江南分壇的江安濤倒是送了無數珍玩來表達忠心,不過右長老並沒打算笑納。

開什麼玩笑,他可是有正事要辦的,零零掛掛帶這麼多累贅還怎麼能愉快地玩耍?與其送這些易碰易碎的玩意兒,還不如多送幾張銀票來得實惠。

沒錯,雖然右長老在太一教中的地位高高在上,除了教主就沒人能越過他去,就算是左長老,他認真起來的時候也是不敢上前捋他虎鬚的。但他太久沒有體會過花錢如流水的快感。

日子過得太摳門了,真是想想就要落幾滴英雄淚啊!

當然,這並不是說右長老就是那認錢不認人的昏君了。如果江安濤敢拿公眾的錢孝敬他,他一定一摺扇把人給搧到坑裡去。關鍵是他打聽出來了,江安濤出身江南世族,雖然不是什麼長房嫡子之類的,但就算是旁支的子弟,名下也有令人眼紅心動的龐大資產。

不然也送不出女兒香這麼高端大氣價錢驚人的豪禮出來不是?

女兒香當然我也不是不特別喜歡,但你如果能把這茶折成現銀或是銀票送來,我右長老會更加高興的!

可江安濤扳倒雷文和何錦榮時明明那麼聰明果敢,這時候卻偏偏裝起傻子來,各種好茶好料子珠寶古董送了一車,就是不肯送幾張輕飄飄的票子。

我又不是女人,送料子珠寶做什麼?右長老暗怒,面上卻要端著清高疏淡的架子,表現出自己不為財帛所動的高人逸士風采,肚子裡早把江安濤罵了朝上八輩兒的祖宗。

綠楊只會在背後偷笑,關鍵時刻就指不上他了。

這小子還振振有辭:「我開口跟他要銀子可不是索賄?萬一哪天長老您瞧著我不順眼,拿這一條就能要了我腦袋。我這腦袋好端端的還要留著看美人兒呢,可不敢擔這樣的風險。」

沒把右長老氣出個好歹來。

不過總算江安濤識相,到底弄了匹漂亮的母馬來,把那頭小毛驢給換了,讓右長老的出行看起來不那麼寒酸。

小毛驢也是個腳力啊,又一起共處了這麼多天,也算是有感情的。綠楊便自做主張,把毛驢給自己當了坐騎。

一主一僕,一馬一驢,的的兒地走到揚州城城門外不多遠,後頭馬蹄聲疾,已經有四五人追了過來。

當先一騎,正是暫代了江南分壇壇主一職的江安濤江公子。

「長老慢行!」

右長老勒了韁繩,就見江安濤從馬上飛躍而下,那姿態瀟灑俐落俊氣得很。

「我說了用不著你們送行的。」

右長老語音還沒落完呢,江安濤已急忙忙衝上前,神色惶急:「雷壇主的人馬被人劫了!」

什麼?!

雷文是他要派人送回總壇去的,比他只早了半日的行程。雖然雷文把江南的教務敗成這樣,又不敬重他,可再怎麼該打該罵都是教中事務,打也打了,罰也罰了,攆回總壇在阿左身邊當牛做馬也就行了,怎麼可以被外人劫走?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何況雷文此前是江南分壇壇主的身份!

這打的何止是雷文的臉,分明是打他右長老的臉,更是整個太一教的臉!

右長老大怒:「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子,不知道雷文是我太一教的人嗎?問一下,是哪門哪派的敢劫我太一教的人,老子這就去把他門派給挑了!」

「是……」江安濤猶豫了一下,方說:「回長老,不是江湖中人,而是,官府的人。」

官府?

右長老糊塗了。

江湖和官府,雖然同處一片藍天之下,卻是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讀者服務專線:05-6626659 傳真電話:05-6628940 或 05-6620867 客服信箱:[email protected]
系統設計 : e速人氣生活網 Copyright 2011  本網頁各鍊結標題及鍊結內容歸原權利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