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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個人誌書系 >> 完美情話 >> 獄鬼(上下集)

點閱次數: 7793
獄鬼(上下集)
編號 :120
作者 狂上加狂
繪者 蒼狼野獸
出版日 :20160915
 
件數:2件 
定價:預購期間特惠價 500 元,預購期後恢復原價 550 元。
運費:65元〈同時加購龍馬文化出版書籍2本以上免運費〉
預購期:即日起~8月31號
字數: 約22萬字(含特典)
預購贈品:全新番外特典一本
規格:繁體橫排
出版日:2016年9月15日

作品簡介:
在挖掘隧道的工程中,一座古墓被意外地發現,
農民工吳水根被捲進一系列險象環生的意外中,
並與千年怨靈清河王開始了冒險的征程,
他的前世究竟隐藏着什麼樣的秘密……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死裡逃生的冒險,
前世的恩怨纠葛的迷霧也終將慢慢地散去……

原價:550元  
網路優惠價: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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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品詳細介紹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用這話來形容軍縣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別看地方小,但這裡在古時卻是重要的兵家必爭之地,史書上叫得上來的名字的戰役,十個有九個都能跟軍縣沾下關係。

這裡處於丘陵地區,一條縱橫東西的山脈好似一條巨龍一般將軍縣切成兩半。

以前有些女孩從山的一面面嫁到另一面,回趟娘家都得翻山越嶺的,所以出嫁的時候哭聲都特別的悲,當娘的一般還得按當地的風俗囑咐一句:「你嫁了,家裡就好了,莫回來,莫回來。」

說這句倒不是怕女兒將來被夫家休了下崗,而是怕女孩回娘家的時候翻過那道山出現意外。

說起這道山也夠邪行的。

有道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千年來戰死在軍縣的將士不計其數,如果把骨頭堆積起來真夠成為一座山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客死異鄉的冤魂太多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總有人在翻過這道山的時候神秘失蹤。

 

時間久了,當地人養成可一種習慣,想要翻山的人,聚少成多都集中在一個日子裡,選個陽氣鼎盛的時辰,再請道士點燃香燭,祈福開道,用厚厚的紙錢鋪出一條路來,算是從鬼魂那贖了條通行的路,然後一路搖著金鈴快快地翻山過去。

 

其實仔細想來,哪有什麼鬼神,只不過是山高林密,怕是藏了什麼野獸毒蟲,害了過往落單的行人。眾人搭伴前行,加上一路香蠟金鈴的,自然少了毒蟲野獸的侵害。

這也算是愚昧中透著的科學。所以這一路飄搖的紙錢成為了當地獨有的習俗一直延續至今。

 

不過在科學迅猛發展的今天,這個陋習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因為縣裡已經從市裡挑撥了專項資金,要挖掘一條連接南北的隧道,到時候柏油馬路一鋪,以前一個小時的路程,現在只要開車走個5分鐘就輕鬆穿越了。

 

造橋鋪路本來是積陰德的時候,可意外卻偏偏發生了……

 

「吳水根!你個要命崽子!」

工程隊長張哥抖動著兩頰過剩的肥肉撲到了鏟車的前面。

 

只見一輛馬自達6黑色轎車的窗玻璃已經被車的鐵鏟撞得粉碎,而駕駛座上的已經趴伏在了方向盤上滿臉的血痕。

 

張哥暗叫一聲萬幸,那鏟車的鋸齒差一點就鏟在司機的腦袋上,要是真撞上,整個頭蓋骨都得被削掉,到時候大羅神仙也解救不了了。

 

他伸出手指探到傷者的鼻子下面,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呼吸,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著地。

 

長出了一口氣後,他立刻轉身沖著鏟車的駕駛員嚷道:「吳水根,你他媽跟木乃伊似的挺屍呢?趕緊下來啊!」

只見車門一開,一個頂著鳥窩頭的精瘦的少年從車裡蹦了下來。

 

「張哥……人沒死吧?」吳水根緊張地拉扯了幾下頭髮,鳥窩頭立刻凌亂成嗆開的毛筆頭。

 

「還有氣,你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水根用手搓了搓污濁的褲子,有些結巴地說:「我……我沒有手機……」

 

張哥告訴自己冷靜,不然真有些想抓住鳥窩頭狠抽一頓的衝動。

 

自從工程隊開工以來,前後幾個村的青壯勞力都想方設法地拜託他把自己弄進工程隊裡。

可他張大福偏偏一時心軟,禁不住北村張寡婦的軟磨硬泡,讓她19歲的兒子吳水根進了工程隊。

 

吳水根在縣裡的技校學的特種車駕駛,於是在工程隊裡擔任鏟車司機。可這小子根本就是不是幹活的人,做事情毛毛躁躁的。

這不,讓他鏟車開到縣裡維修檢查,沒離開工地幾步,剛拐個彎就跟迎面駛來的轎車撞上了。

 

都說張寡婦命硬,克死了一家子的男人,偏偏剩下這根獨苗苗,依他看,這水根比他娘還喪氣,非得讓他張大福島倒大楣不可!

 

這時旁邊趕過來的工友已經有人打了去120,並用撬棍把撞得有些變性的車門撬開。

 

水根忐忑地看了看從駕駛座裡抱出來的人,雖然滿臉血污,但這個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認識,這不是戴縣長的兒子,戴鵬嗎?

 

 

看清了傷者,水根的腦袋「轟」一下炸開了。他心裡暗自叫苦,撞誰不好,偏偏撞了這麼個喪門星!

但凡童年有陰影的孩子,除了家庭不幸、自身有缺陷外,好像身邊都得有個惡霸型的人物沒事往書桌裡塞個癩蛤蟆,水瓶子裡兌點鋼筆水。

水根不能免俗,他自幼喪父,單靠母親將自己一手拉扯長大。本來娘家人的意思讓她趁著年輕守寡,再尋個男人改嫁,總好過自己帶著孩子受苦。

可帶個拖油瓶的女人能找到條件好的嗎?上門介紹的不是獨眼瘸腿,就是不務正業的浪蕩漢。張寡婦是個要強的人,尋思著與其對付著過日,乾脆就一個人把孩子帶大算了。

於是吳水根成了她的全部希望。到了孩子上學的年紀,張寡婦特意去縣城找個幾份散工,又把水根送到縣裡唯一的一所小學讀書。

上學的時候,別人都穿著新衣服,背著新書包。可水根能上縣裡的小學已經是件奢侈的事情了,那些新行頭與他無關。

他身上穿的是張寡婦一件改小的襯衫,下面是洗得發白的藍褲子。因為個子長得太快,短小的褲腿尷尬地懸在腳踝的上方,搭配著天生的羊毛卷短髮在一群小蛋蛋裡特別的扎眼。

而那件淡粉色綴著,白花的襯衫很快就成了新同學中的笑料。

其中笑得最凶的就是戴鵬。

那時他老子還不是縣長,就是個副鄉長,但在一幫同學中也算是上檔次的高幹子弟了。

偏巧成分這麼高的公子哥卻成了吳水根的同桌。於是藍天白雲的小學生涯就成了水根同學的噩夢。

戴鵬充分發揮了從他爸那繼承的組織才能,夥同其他幾個調皮蛋因地制宜、見縫插針地戲弄這個總穿女人衣服的窮酸鬼。

 

剛開始水根氣不過,下課的時候揮動著自己的小細胳膊跟戴鵬打了一架。結果反被對方揍得鼻青臉腫。

 

等放學的時候,老師指著戴鵬破了點皮的手背,一臉嚴肅地對來接孩子的張寡婦說:「就因為同學說了你兒子幾句,吳水根同學就對同學大打出手,你得好好管教孩子了,這孩子可是戴鄉長家的獨苗,寶貝得不得了,結果讓你兒子打得受了傷,你說說人家戴鄉長心疼不心疼啊?」

 

張寡婦聽了抬手給了兒子一巴掌,吳水根噙著眼淚,癟著嘴,委屈得嚎啕大哭。

 

出了校門時,張寡婦拉著哭天抹淚的兒子在街角買了一串大個的糖葫蘆,又摸了摸兒子青一塊紫一塊的小臉,心裡一陣酸楚,忍不住也抱著水根大哭起來。

 

明知兒子不會無故打人,可又有什麼辦法呢?人世間沒那麼多的公平,而窮人家的孩子只不要更早些體會到這點罷了。

 

從此以後,吳水根明白了,像戴鵬這類的人是不能招惹的。

但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在又一次被戲弄後,水根忍不住終於偷偷得地拿走戴鵬的一塊帶盒子的橡皮。

看著到色彩鮮豔得有些奢侈的橡皮沉入陰暗的臭水溝時,小小的水根第一次嘗到了報復的快感。

 

從那以後,戴鵬的東西隔三差五地消失不見。次數多了,戴鵬就開始疑心起吳水根。可是捉賊捉贓,每次搜查水根,無論搜身或是翻書包都沒有翻到贓物。把戴公子恨得牙根直癢癢,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再變本加厲地孤立吳水根,最後整個班級的人都在背後議論水根手腳不乾淨。

有一次班裡收學雜費,戴鵬突然嚷嚷自己的錢不見了。老師挨個搜身,到了水根那,書包裡赫然是戴鵬的班尼路錢包。

這下班裡的「江洋大盜」總算是水落石出了。張寡婦知道後,把水根打得半死。

水根說:「娘,那錢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你拿的,錢包是自己張腿進了你的書包?」

水根閉上了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確沒有偷錢。

張寡婦的教育也不算徹底失敗,小孩還是知道當小偷是可恥的,可偏偏小水根固執地認為只要把「拿」來的東西扔到水裡就不叫偷。至於錢,他更不會去拿。當他被老師拎到辦公室事,分明看到了戴鵬臉上奸詐的笑容。

 

於是倆人之間的齷齪更大了。

後來好不容易到了小學畢業,兩個人又分別上了不同的中學。可縣城就那麼大,難免會碰到,戴鵬總是冷冷地斜視著水根,而水根也從不正眼看戴鵬。

 

這是什麼孽緣啊?沒成想自己的鏟車居然跟戴鵬的車撞上了。雖然剛才自己的照章行駛,而戴鵬的車是自己迎面撞過來,水根覺得這事也無法善了。

 

等救護車來了以後,大家手忙腳亂地把傷患抬上車。又叫來一輛拖車把車尾半陷進路旁山壁裡的馬自達6拖走。

因為挖隧道,君山從中間被掏開一個大洞,原來的馬路也向兩旁擴寬了。依傍著馬路上山體被剝離得殘缺不堪。

 

當車被拖走的時候,有個工人趴在被車撞出大坑的山壁看了看,突然大叫:「快看,這裡面怎麼有個帶字的石碑?」

 

有人取過鐵鎬和尖鍬,又挖了幾下,一隻陶罐「啪」的一聲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張大福跑過去一看,大叫:「住手,這是挖到墳墓了!」

 

聽張隊長這麼一說,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張大福仔細看了看那塊碑文,上面刻著幾個七扭八柺的文字,如扭曲的毛蟲,那字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工友人裡有人開始興奮了,互相嘀咕著:「這要是挖出點文物可能賣不少錢呢!」

幸好張大福不是個糊塗人,沖手下的那幫人一瞪眼睛:「想錢想瘋了是不?盜墓那是犯法的!這得馬上上報有關領導!」

說完一踢水根的屁股:「還在這喪白著臉幹嗎?回家跟你媽說去,趕緊拿錢消災去吧!」

 

於是這次不大不小的車禍,促進了市裡各大報刊的發行量,「隧道中驚現千年古墓!」這樣聳動的題目足夠本市廣大人民熱議一陣子的了。

省裡考古的專家學者紛至遝來。在市裡有關領導的示意下,隧道工程也暫時停工了,一切為搶救性挖掘考古工作讓路。

在初期挖掘中,考古學家根據那塊石碑上的文字和幾尊獸頭的陶俑推斷,這應該是北魏時期的墳墓,而且墓主人很有可能是鮮卑族人,而且根據墳墓的規模來判斷,墓主人很有可能是個身份較高的大貴族。

方圓百里的村民們都亢奮了。什麼墳墓裡是金磚鋪地,夜明珠當燈,古屍的嘴裡含著千年的美玉,荒誕的謠言飛得滿天都是,

連一些八十多歲的老叟都成天「墳」不離口的掛在嘴邊,巴不得親眼去看看,摸摸墓中的吧寶貝才算過癮。

 

要說起來,就張大福有頭腦,先是發現古墓並保護了現場又及時上報,立了大功,後來又跟前來的專家教授猛套近乎,於是順理成章地被考古隊雇傭參與挖掘工作。

他手下的工程隊搖身一變,變成了考古隊。雖然幹的就是挖土打夯的粗活,但張隊長的舉止言談間儼然洋溢起文化人的氣息,每次回家面對一些好奇詢問的親朋好友,都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可惜一家歡喜一家愁,張寡婦家的愁雲都要把房蓋頂開了。

 

張寡婦不懂駕駛,但聽兒子的描述,應該是戴縣長的兒子違章駕駛。可畢竟是把人撞傷了,而且對方又不是尋常百姓家,弄不好吃官司的倒是自己的兒子。

 

於是張寡婦取出家裡的存摺,取出壓箱底的兩千元錢。讓兒子帶著些水果補品,看能不能讓戴家看在兩個孩子是舊日同窗的份兒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於是母女倆去了縣裡的醫院去看望剛剛蘇醒的戴鵬。

 

其實那小子也沒大礙,胳膊腿兒都在,除了腦袋讓玻璃刮傷了,外加嚇得暈了過去外,就沒什麼大毛病了。

 

不過縣長夫人很不高興,自己兒子白白淨淨的臉兒,平白添了幾道傷疤,把當媽的心都疼碎了。

但戴縣長親自發話了:小鵬自己開車不當心能怪誰啊!要知道,因為牽連出古墓的事情,連帶著這場車禍的緣由也鬧得盡人皆知,現在恰好是縣委領導改選的敏感時期,哪個領導不擺出一副廉政愛民的姿態來?

所以就算想遷怒于吳水根,縣長夫人表明也不能流露出半點聲色。

水根母子不知內裡關節,只覺得戴家人沒自己想像中那麼蠻不講理,甚至連那兩千元錢也沒要。

不過這只是張寡婦的感覺,吳水根可沒感覺到戴家的平易近人。當戴母跟張寡婦說話的空檔,戴鵬分明作出了個大拇指向下的手勢,看那口型是「你等著!」

吳水根趁大人們不備,也回敬了一句——「怕你?」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張寡婦的心有些見亮了,跟自己兒說道:「你先回家吧,我看看你張叔去!」

她口中說的張叔就是張大福。聽了這話,吳根水的臉立刻微沉了下來。

 

張寡婦跟張大福是遠房的本家親戚,雖然按血緣算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可是張大福卻對張寡婦諸多照顧。

不怪當兒子的敏感,可他總覺得自己的娘跟張叔之間有點不清不楚的。其實娘要是找到了依靠,他儘管心裡彆扭,也不會說些什麼,但是那個張大福是個有家室的人……咳,好幾次話湧到嘴邊,可看到娘那那面帶春風的臉又不忍心說破了。娘是個女人家,她這幾年一個人拉扯孩子吃的苦頭,有誰比水根更清楚呢!

 

他一個回家連飯也沒吃就躺在炕上發愣。

 

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張寡婦才行色匆匆地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興沖沖地對吳水根說:「水根,你張叔說了,他們挖掘隊缺少人手,正好可以讓你去,一天40元錢,一個月下來可就1200元呢!」

 

水根側著頭,借著窗外的夕陽餘暉,看著自己的娘明顯重新梳理過的髮髻和微微潮紅的臉頰,硬邦邦地說:「我不去!」

 

張寡婦愣了愣,有些發急地說:「為啥不要去?我打聽過了,挖墳的活兒是沒有開鏟車俏,但你剛剛撞了人,哪個工程隊肯再用你啊!難得你張叔不怪你,這活兒離家又不遠,你個青瓜崽子還想幹什麼活?」

 

水根被問得發煩,話也沒捋就扔了出去:「那個張叔對你倒是好,可惜我不想當他的便宜兒子!」

一時間屋裡再沒有半點動靜,張寡婦的臉哪還有半點春色,早就被一片青色所代替,嘴唇抖了半天,可最先出來的,卻是成串羞憤的眼淚。

 

話說出來,水根就後悔了,看著娘措手不及的窘困模樣,其實他比娘還尷尬。

 

正要說些什麼補救,娘已經撩起門簾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半晌過後,一陣壓抑的嗚咽聲傳入了水根的耳膜。

 

水根坐在炕邊,抬手一連扇了自己好幾個嘴巴,「啪、啪……」那聲音在屋子裡回蕩了很久。

 

第二天,天剛見涼,水根就已經起床梳洗完畢,他站在娘的房到我還是間門前說:「娘,我已經熬好了粥在鍋裡呢,你一會起來趁熱吃,我就去墓地那頭上工去了!」

 

說完就騎著自行車墓地奔去。

 

因為走的還是以前開隧道的那條路,所以輕車熟路,不到20分鐘就趕到了隧道路口。

 

那個當初被撞開的山壁,現在早已被石板,木條固定住。考古隊正由上往下一層層的進行挖掘。

 

古墓的四周到處支著考古隊的帳篷。

大清早的按理說應該還沒上工,可是離老遠就聽到山壁上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

水根嚇得渾身一激靈,到底是年輕人,有著股虎勁兒,聽到了這麼不尋常的聲音反而扔下了車子,順著臨時壘砌的臺階上了跑上了山坡。

 

沒跑到山頂,迎面就跟一個人撞了滿懷,水根定睛:是張大福,只是他現在的臉上佈滿的驚恐的神色,兩頰的肥肉急速地抽搐著,暴起的青筋像小蛇一樣蜿蜒起伏。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水根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身後望去。

 

這個墳墓已經挖開了夯土層,當水根向張叔的身後望去,只能看到地面上挖掘平整的坑口。張大福顯然剛從坑底爬出來的。

水根不解地問:「張叔,你怎麼了?」可張大福卻一把推開他,一路踉蹌地滾下了山坡。

 

小孩一個趔趄,正好摔在坑邊,石頭硌在屁股上疼得他「哎呦」了一聲。

 

他剛想爬起來,卻得衣襟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掛住了。

 

吳水根低頭一看,一隻手從坑底伸了出來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水根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探頭往坑底望去。原來是一個花白頭髮,戴著眼鏡的老人抓住了自己。

 

「救……救我……」老人跟之前的張大福一樣,露出一副詭異的痛苦驚嚇的表情。

 

看他的模樣應該是考古隊裡教授一類的人物,雖然不明就裡,但水根還是反射性地伸出手來去拽老人來上。

 

老人□在衣服外的胳膊上全是一層冷汗,抓起來滿手濕滑。水根使不上力氣,半爬在坑沿邊,將身子探進去,準備抱住老人的腰再往上拽。

 

剛才從上往下俯視,只能看見老人的腦袋和上半身,等水根剛探下身子,老人的下半身也映入了他的眼簾。

只見從腰以下,哪還有什麼血肉,分明就是一副慘白色的骨架半懸在空中,在約莫是屁股的那個位置,還半掛著一塊血淋淋的肉,要掉不掉的隨著身體的動作來回晃悠著。

 

這樣的視覺衝擊太驚悚了!水根沒有防備,驚嚇之餘居然一頭栽下了墓穴。

 

這次水根很快爬了起來,平視的效果太他媽有衝擊力了。只見那老頭晃著兩條大白骨棒顫顫巍巍地向自己走了過來.

 

「快……救救我……把我拉上去……」下半身一沒皮囊,整個人的氣質都改變了。現在這麼一看,還像什麼學者教授啊!整個一邁克爾版的戰慄僵屍。

 

水根一聲慘叫,撇下骨架老頭,跟猴子似的一下子就竄到坑邊,幾下爬了上去,學著之前張大福的模樣,滾下了山坡。

 

考古隊的營地就在墓地附近,先前的張大福已經驚動了一些正在吃早餐的隊員。他們也正往這趕來,看見水根也滾落下來,連忙扶起了他詢問情況。

 

水根比張大福鎮定點還能說出話來:「鬼……坑裡有鬼!」

 

考古隊的成員都是成年累月跟死人墳墓打交道的知識份子,沒人相信水根這麼一鄉下小青年的胡言亂語。

好幾個人已經快步爬上了山坡。

只聽上面的人現是驚訝地喊道:「梁教授?你怎麼了?」

接著就是幾聲破了音的慘叫「啊——」

 

原來那個坑底的老頭是考古隊的負責人——梁教授。老頭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就不治身亡了。從屍體的樣子來看,根本不可能是自然死亡。

 

很快市裡的刑警大隊就來勘察了現場,並詢問了張大福跟吳水根。

 

張大福受驚不小,剛開始只知道縮一團,哭得跟個娘們似的。後來醫生給打了一針鎮定劑,睡了一覺後情緒才算好點。

 

據他所說,那天不到4點,梁教授從營地裡起身,他好像昨天晚上臨收工的時候,有了什麼奇異的發現,琢磨了一宿,還是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天沒亮就要去墓地繼續挖掘。正好碰上了被尿憋醒,從帳篷裡出來的張大福,於是就叫上他拿著鐵鍬和手電筒一同去墓地繼續挖掘。

 

等他倆到了墓地時,梁教授用手輕輕敲了墓地的一面土壁,然後用小鋤頭在一處地方輕輕擊打了幾下,土塊崩裂,居然在土壁上出現了一個用石磚砌邊的大洞。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張大福回憶到這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來。

 

「梁教授當時用手帕捂著鼻口,用手電筒往洞口裡照了照,然後就從洞裡冒出一股黑煙,從腳開始纏住了教授的腳,教授就開始叫,然後他的鞋,褲子就開始被血浸透,化為碎末……當時我的耳朵裡除了教授的慘叫聲,還有一種咀嚼吞咽的聲音,就好像……就好像狗在啃食骨頭時發出的那種胡嚕聲。」

「當時你在哪??」員警顯然不太相信張大福的話,面無表情地問到。

 

「我當時站在離教授三步遠的地方吧!我們這裡有種說法叫『人不沖鬼門』。挖開墳墓口,不要冒冒失失地站在洞頭,得放放陰氣才行,被鬼氣撞了,是要生邪病的。所以看見教授鑿開了個洞穴,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並往洞穴的左側站了站。依我看,這墓地啊,夠邪氣的,梁教授一準是被鬼氣纏身才死於非命的。」

張大福的話倒也不是沒有什麼根據,他祖上據說幹過一段時間掘墳的行當,受父輩薰陶,他總有一些特立獨行的窮講究。

 

其實墳墓就是長時間密閉的空間,加上裡面還有腐爛的屍體難免產生瘴氣。一旦突然打開,這些毒氣湧出來很容易對身體造成危害。所以張大福的做法是愚昧中透著科學。

 

而梁教授其實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他並沒有貿然進去,僅是用手帕捂著鼻口,用手電筒往洞口裡照了照。

可就算有毒氣,也不能解釋梁教授的死狀為什麼那麼詭異。

 

員警再去問水根,更是問不出來什麼。

去勘察的人戴著整副的防毒面具,仔細檢查了張大福所說的洞穴,根本什麼異狀都沒有。更讓人費解的是,在坑底的土層上,連一滴血,一塊肉都找不到。

考古隊的人發現梁教授時,他還沒斷氣,這裡肯定是命案的第一現場,可就算最專業的殺手,也不可能在分剝人體的時候,一滴血也不濺落在地上。

這就排除了人為的可能,張大福和吳水根暫時擺脫了殺人嫌疑。刑警大隊裡經驗老道的探員們也有些摸不著頭緒了。

 

一時間,考古隊教授慘死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在考古隊裡幫工的當地人紛紛找藉口走人。為了防止再次發生意外,在沒調查清楚梁教授的死因前,考古工作也沒法進行下去了。

 

熱鬧了一陣子的隧道口,現在除了員警封鎖現場的封鎖帶外,再也沒有半個人影。

 

而張寡婦想到自己差點害得兒子撞邪,自責了好一陣子,還特意花錢買了一隻黑狗,托村裡的屠戶殺了放血後,讓水根用黑狗血泡澡辟邪。

 

吳水根也著實嚇得不清,半夜睡覺經常夢見自己被骷髏追趕,常常是氣喘吁吁地醒來。後來小孩自己想出了以毒攻毒的法子。

乾脆去縣裡的音像社,租來了幾盤僵屍題材的光碟,跑到本村要好的同學李立家裡,坐在影碟機前,咋著膽子開始了心理治療,治療的過程及其慘烈,令人髮指。

 

後來李立實在受不了了,差點給水根跪下。

「祖宗,我影碟機借你了還不成嗎?你回家看去吧!」

「不行,我媽膽小,不敢陪我看,你得跟我一起看!」

李立快無語了:「可我媽的心臟病都被你叫的快復發了,現在跑我姥姥家裡都不回來了,我媽說了,你什麼時候走,她再什麼時候回來。」

 

吳水根抹了抹一腦門的冷汗,說:「快了,我現在叫的次數可比剛開始少多了。你看《生化危機》裡這女的多帥,被那麼多僵屍包圍了都面不改色的,我不能連個娘們都不如,你說是不?」

那是電影好不好?要是擱現實裡,甭僵屍那麼麻煩,放一籠子耗子就能讓那女的嚇得尿褲子,你信不?

李立知道自己這位發小兒在自我催眠,於是眼睛一翻,懶得跟他廢話,拿枕頭堵好耳朵,翻身補覺去了。

吳水根跟自己較勁,一直鍛煉了差不多一禮拜。等到看《生化危機三》時,能面不改色地一邊吧唧著紅殷殷的腐鹵就飯吃,一邊看著螢幕上的僵屍咬得人血花四濺,這心理療法才算告一段落。

 

可剛戰勝萬心魔,現實的冤家對頭卻又找上門來。

戴鵬不知什麼時候出院了,來村裡找水根一直找到了李立的家裡。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幾個三四十歲的外地人跟在他的身後。

 

打小時候開始,戴鵬對水根就沒有這麼和顏悅色過,拉著水根的手這頓噓寒問暖。水根發至內心的覺得這比僵屍片還讓人發麻。於是忍無可忍地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戴鵬還沒回答,他身後一位戴著墨鏡,理著平頭的男人說到:「吳先生,我們希望你能帶我們去墓穴一趟。」

水根驚奇地瞪大了眼睛:「為什麼?」

那男人接著問道:「請問,吳先生的陰曆生日是不是七月初一?」

水根點了點頭,自己的生日從來都不會記錯,只要村口有人燒紙錢就是自己要過生日了。要不村裡人都謠傳自己的娘命硬克夫呢!連孩子都是在鬼月之初降生的。

 

 

不過自己的生日,他們怎麼門兒清啊?

「是啊……怎麼了?」

這是戴鵬搶著說話了:「這位是那個不幸遇險的梁教授的兒子,你看,梁教授死得不明不白的,他這個做兒子的於心不忍,就請來幾個風水先生去梁教授遇難的地方超度一下亡靈。

 

水根雖然見識淺,但腦筋還是很活絡的,他覺得這番話裡有些奇怪之處,按理說梁教授的頭七早已經過了,現在才去有什麼意義?

而且這兒子也太基因突變了吧?撇開光溜溜的下半身,人家教授的上半身還是很文質彬彬的,可這位小梁同志卻是滿臉的橫絲肉,扮演黑社會都不用化妝。

 

吳水根一想到當時教授慘死的情景,現在一閉眼睛都有兩根白氣森森的骨頭棒子在眼前來回晃蕩。

「那墓穴還用我帶路嗎?你戴鵬就能帶到了啊,就你差點撞死的那地兒!」看見姓戴的就氣不打一處來,水根故意刻薄地說道。

 

姓戴的果然變了臉色,眼看就要破口大駡。

小梁連忙拍了拍戴鵬的肩膀,又從一個公文夾裡掏出了一摞子的鈔票,鄭重地擺到了水根的眼前。

「這是3萬元錢,我們想吳先生幫個忙,先表示一下誠意。」

水根傻眼了,那麼厚的一摞鈔票,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幫什麼忙能賺這麼多?殺人放火?還是搶劫民女啊?

「我連日總是夢到家父向我哭訴著要回家,於是請來了風水先生,他說家父橫死在異鄉,必須擺一場法事進行超度,而且需要一名鬼月出生的童男作為引魂使不然無法把家父引回故鄉。恰好吳先生是鬼月之初出生,陰氣重的人其實福祉最厚,百邪不侵,雖然只需要你1個小時的時間,但是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願意以這三萬元為謝禮,謝謝您成全我這個當兒子的能為父親盡的最後一點孝心。」

 

吳水根盯著鈔票看了又看,咽著吐沫掂量了半天說道:「對不起,我不能幫你這個忙,你還是找別人去吧!」

 

孩子打小就倒楣習慣了,天上突然掉下來這麼大一餡餅,備不住把脖子給砸斷了,吳水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錢不能賺!

 

小梁被拒絕了,卻並沒有氣餒,將臉上的橫絲肉擠在了一處,皮笑肉不笑地說:「情況緊急,,方圓百里實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既然吳先生不為金錢所動,那我只好委屈一下你了,說完從懷裡掏出一把烏黑嶄亮的手槍,抵在了水根的太陽穴上。

 

現在打死倒楣孩子也不會相信,這位彪悍的主兒是那位梁教授的兒子了。

 

再看那戴鵬,看見「小梁」亮傢伙了,那個得意啊,學著橫絲肉的樣子撇著嘴說:「給臉不要臉,非得拿槍逼著你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水根也是這兩天電影看多了,腦袋一熱想來個反手奪槍,結果橫死肉抬起一腳踹到水根的膝蓋上,將他踹跪在地,再一扣消了音的手槍扳機,子彈從水根的耳垂處堪堪劃過,打在身後的土牆裡發出「撲」的一聲響。

水根耳朵一麻,立刻傻在了當場……

 

當李立從村那頭的食雜店買回一包香煙時,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從他身邊擦身而過。進了家門時,他發現水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只有電視機還開著,成群結隊的僵屍從地下水管裡湧了出來。

「臭小子,人走了也不知道關電視。」李立沒太在意,關掉了影碟機,悠哉地倒在床上補覺去了。

 

午夜十二點,大片的烏雲遮蓋住了月亮,看來明天要下一場大雨。荒涼的山上,只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與風穿過樹洞山崗時,嗚咽的哭號。

 

水根被人從車上拽下來的時候,眼睛與嘴都被人用膠帶封住了。兩手更是被五花大綁在了背後。

當他眼睛的封條終於被掀開時,他發現自己正坐在墓穴的正中央。

水根焦灼地四處張望,這座古墓並沒有挖掘完畢,加上詭異的命案,按理說是應該有人守著的,可是這些歹徒挾持著自己一路暢通無助的來到這,那些看守墳墓的人都他媽吃屎去了?

偌大的墓穴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除了橫絲肉和他的幾個黑衣隨從,跟戴鵬外,還站著三個人。

 

這三個人水根都認得,都是以前在一個工程隊裡幹活的工友。他們並沒有被捆起來,看來是受了金錢的蠱惑,自願前來的,可是看到了五花大綁的水根,他們都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橫絲肉沖戴鵬使了下眼色,為虎作倀的那位立刻跟三個工友說:「吳水根今天白天想偷梁老闆的車。被我們及時發現了,要不是怕耽誤時辰,誤了做法事的時間,早就把他送到派出所去了。」

 

戴鵬到底頂著縣長兒子的名頭,那三位雖然詫異水根這麼老實的孩子,居然能去當偷車賊,卻再也沒有提出異議。

 

很快法事就開始了。

 

橫絲肉的一個屬下,熟練地在墓穴的地面上用赤紅的朱砂畫出類似太陽的圖騰,又將四盞油燈放在東南西北四角。

 

接著那三個人被蒙上了眼睛,每個人的身後都有一個人指引著他們伸著胳膊,摸著向前走,

 

水根拼命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因為他看得分明,當那三個人分別走向西、南、北方時,三面墓穴的牆壁上的土塊紛紛散落,慢慢出現了三個陰森森的洞口——就像梁教授遇害時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

 

水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三個慢慢靠近洞穴的人相繼被冒出的三股黑煙包圍住了。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就跟梁教授遇害時發出的聲音一樣的戰慄。

 

吳水根抖動著身體,看著血肉慢慢地從那三個人的身體上剝離了下來,一點點地露出了裡面染紅了的骨架。

 

令人費解的是,這三個人被剝離得部位並不相同,一個是兩隻胳膊,一個是軀幹,最後一個是頭顱。好像每個人只被剝落這一個地方的血肉。

 

水根發現自己這幾天的特訓徹底失敗了,再逼真的電腦特效也不及身臨其境來的刺激。

 

站在坑底,眼前的殷紅,鼻腔裡充斥的血腥,身上的每一個收縮的毛孔都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場恐怖的屠殺。

 

不過自己比戴鵬那孫子強多了,先前看他那麼囂張,還以為他知道夜裡將要發生什麼呢!

 

結果等到三個犧牲品的軀體被啃噬時,這小子居然嚇得跪到了地上,哭的臉都變形了,自己離得老遠都能聽到他下面嘩嘩的尿聲。

 

而橫絲肉跟他的隨從們卻並不見驚恐,反而興奮得鼻翼微張,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起。

 

慢慢的,那三個殘缺不堪的人不動了,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黑氣慢慢變成了赤紅色,飄到了坐在正中央的水根的正上方,三縷紅煙彙聚到一起,慢慢擰成了一道人形。可這人偏偏缺少兩條大腿。

 

橫絲肉從懷裡掏出一個烏黑的瓷瓶,在梁教授遇害的東方洞壁前倒下了濃濁的液體。

 

慢慢的一縷紅煙從地下滲出,也慢慢地飄了過來。於是人形的煙霧終於長出了大腿,彙聚完整,慢慢壓向動彈不得的水根。

 

都說鴻運當頭是吉兆,自己腦袋上倒是有紅雲了,他媽吉兆在哪?這四股要命的煙兒聚在一起,肯定是加強版的,到時候得把自己啃得連渣都不剩。

不知道學那戴鵬,在褲襠裡拉上一泡粑粑,它會不會嫌味兒大,換一倒楣的啃啃?

 

「戴鵬!草你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等著!」吳水根被封著嘴,默默地發表完最後的臨終遺言,就閉著眼睛等死了。

 

繃緊的皮膚先感覺到那股詭異紅雲的氣息,拂過之處一片的溫熱,好像皮膚啥上的每個毛孔都被迫張開,然後有千萬顆細針爭先恐後地挖往裡鑽入。

 

水根疼得在地上直打滾,這時仿佛有人在自己的耳廓裡輕聲呢喃:「是你嗎?」然後千萬顆針尖突然猛地撤了出去。

 

渾身虛脫的水根睜不開眼睛,在聽到好像是戴鵬發出一聲慘叫後,便遁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當他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渾身的繩索已經被解開了,正平躺躺在車後座裡,有人在一下下地用手梳理著自己一頭翹起的羊毛卷髮。

 

抬起眼睛一看,原來手的主人正是戴鵬,發現水根醒了,看著他低下頭專注地看著水根。

 

吳水根第一個反映就是,自己沒死,太他媽好了!

第二個反映是,怎麼躺這孫子的褲子上了,媽逼的自己豈不是蹭了一腦袋的騷尿?

 

水根像做起來,卻被戴鵬死死地按住不放。跟個白斬雞似的少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麼大的力氣。

「草你媽,快放開我!」

 

戴鵬沒有回答,可抓住水根頭髮的手卻猛地一緊,將水根拽了起來,低頭狠狠地銜住了水根的嘴唇。

 

一股難掩的血腥氣息灌進了少年的口中,這還不算,接著戴鵬的舌頭也伸了進來,與水根的糾纏在一起,抵死纏綿。

水根嗚嗚地掙扎,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與戴鵬的眼睛真正在互相凝視。

 

戴鵬的眼睛很漂亮,如果去掉渾身的流氣,也算是個周正的英俊少年。可是此刻還是那雙眼睛,可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暴戾,卻讓人不寒而慄。

 

看著那雙眼睛漸漸彌漫開來的紅——跟食人的雲一樣的紅。

水根終於在糾纏的唇齒間掙扎地問到:「你是誰?」

 

戴鵬並沒有回答,只是唇舌的蠕動更加急切。

 

吳水根掙脫不開,越發肯定這個人不是戴鵬。

車還在顛簸的前行,等「戴鵬」抽完風後,喘著粗氣的吳水根才發現,在前面開車的正是那個自稱梁教授兒子的橫絲肉。

 

「停車,你們這幫瘋子,讓我下車!」

橫絲肉透過後視鏡瞟了水根一眼,然後冷哼了一聲,接茬開車。

 

它顯然不滿意水根的分心,居然用牙在他的脖子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下可壞菜了,水根大叫一聲,瘋了似的開始拼命地掙扎。

 

花十塊錢租的影碟呢,沒白看。你看哪個讓僵屍咬了一口沒有後遺症的?剛才讓「戴鵬」親得有些迷茫,現在被它咬了一口,頓時想起那道關節來。

 

變成僵屍可是比死了都遭罪,想到這水根開始惡狠狠地回咬戴鵬,鋒利的牙齒在戴公子細嫩的肌膚上留下了好幾個牙印。

 

「赫……咯咕……」一串意義不明的音節從它的喉嚨冒了出來,然後那眼睛裡的血色更加濃稠了。

 

撕拉一聲,水根的褲子被它一下子撕開了,去掉了外面的運動褲,裡面赫然是綠地紅花的棉布褲衩。

張寡婦DIY的習慣未改,前些日子將壓箱底的一塊陪嫁棉布做了被面,又用剩下的布料給水根做了幾條大花褲衩來回換洗著穿。

 

因為上學的時候,穿改小的女式衣服被同學們譏笑,水根對帶花紋的衣服非常反感。可當張寡婦喜滋滋地跟兒子炫耀自己多麼會巧于利用,一點布料都沒浪費時,到嘴邊的話又被娘的笑臉噎回去。

 

他自己安慰自己,反正穿在裡面沒人會看得見。

 

可現在的關卡,那花布褲衩可要了命了。水根的臉膛雖然黑了些,可兩條經年不曬陽光的大腿倒是很細白,細瘦的大腿從色彩鮮豔的褲衩一路延伸出來,鄉土風情迎面撲來。

 

「戴鵬」也是個識貨的,瞪著花褲衩直著鬼眼欣賞了一會,又是撕拉一聲,褲衩也報銷了。

 

吳水根徹底被羞憤擊垮了。

 

張寡婦壓箱底的布料倒是結實耐用,就是愛脫色,每次洗褲衩都會洗出一盆紅紅綠綠的水出來。

貼身的衣服,掉色時難免沾到肌膚上。

 

而現在穿的這條是嶄新的,還沒過水,加上之前在墳坑裡,嚇得冷汗流的跟山泉似的,所以當褲衩變成碎片後,只見兩條白嫩的大腿間,趴著個染得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搭配著一叢不太茂密的毛兒,活脫是個毛沒長齊的小鸚鵡,越發逗人喜愛。

 

「戴鵬」喉嚨裡的聲音更加渾濁。一伸大手,直接就把鳥兒攥在了手心裡。

 

「啊……住手!」

可是經過之前的陣仗,早已筋疲力盡的水根怎麼掙脫得開?年輕人火力旺,就算在這麼悲憤的情形下,下面還是被弄得沒守住精關,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然後吳水根停止掙扎,頂著一腦袋的亂髮,面容抽搐地看著「戴鵬」像吃奶昔一樣將自己熱氣騰騰的兒孫們吞進了肚子裡。

 

以前戴鵬欺負自己的時候,水根總是躲到校園的牆角流上幾滴英雄淚,外帶立下毒誓,將來絕對讓姓戴的跪在自己的腳下吃屎。

現在看來,自己太沒想像力了!

水根惡狠狠地想;戴鵬,你也有今天!

 

沒等他幸災樂禍夠,「戴鵬」突然身體一僵,渾身的骨骼「哢哢」作響,然後一語不發地倒在水根的身上,昏死了過去。

 

這時一直在行駛的車突然停了下來。

 

水根推開身上的肉絆子往車窗外一看,車子已經開到了一片林子裡。

 

橫絲肉把車後門打開,用槍指著水根說:「下車!」

 

水根那根叫「害怕「的神經已經被一連串的意外打擊得麻木了,居然對著槍口耍起橫來:「我不下!愛誰誰!」

橫絲肉依舊皮笑肉不笑,突然抬手猛地將光著屁股的水根從車上拽了下來。

當水根被扔下車後,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撒丫子開跑。沒跑幾步就被地上的什麼被絆倒在地。

 

水根回頭一看,絆倒自己的赫然是一具沒有腦袋的屍體,看那身上的衣服分明就是剛剛在墓穴裡遇害的工友之一。

 

這時,橫絲肉已經趕來了,只見他抬手沖著水根的腦後重重一擊。水根眼睛一翻,混亂的一天終於以昏死過去宣告結束。

 

當水根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床上,四周雪白的牆壁,讓緊張的情緒立刻放鬆下來。

水根想動動身子,可兩隻手根本抬不起來,一動就發出「嘩啦」的聲響。

 

正在一旁檢查點滴流量的護士看見水根醒了,立刻走到門邊叫人。

兩位頭戴大蓋帽的員警走了進來。

其中一位一臉嚴肅地說;「你是吳水根?」

 

水根使勁晃動著兩隻胳膊,在床上拼命地撲騰著,因為剛剛蘇醒,嗓子還微微沙啞:「你們是誰?趕緊放開我!」

 

「今天凌晨,有位村民在君山北邊的林中,發現你赤裸著下半身倒在一具無頭男屍上昏迷不醒,鑒於你有重大嫌疑,我們公安局將依法逮捕你協助調查。」

 

水根掙扎得更厲害了,他赤著眼大叫:「我沒殺人!我冤枉!你們快放了我!」

 

就在這時,有一個員警從門外走了進來,其他兩個人看見後進來的員警,馬上恭敬地行禮:「馮局長,您也來了。」

 

水根定睛一看,那位身上的制服真夠筆挺的,帽子也很周正,可就是這樣,也遮蓋不了他滿臉的橫絲肉。媽的,他就是那個拿槍指著自己的橫絲肉!

 

水根想,廣告怎麼說來著?倒楣無極限,下一秒更精彩。

 

 

看到穿著警服的橫絲肉,不用別人提醒,水根都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驚天大陰謀裡。

他驚疑不定看著那個馮局長,腦子裡飛快的運轉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倒是馮局長先開口說話了:「如果嫌疑犯身體沒有大礙的話,把他帶到局裡進行訊問。」

「問個屁!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員警同志,就是他把三個工友拉到墓穴裡然後引出鬼來,把那三個人害死的!」水根費力地翹起手腕,用手指著馮局長說道。

 

旁邊的倆員警先看看情緒激動的水根,又看看道貌岸然的局長大人,琢磨了一下說:「看來一會還得叫醫生給他做一下腦CT,胡言亂語啊!」

 

在醫院折騰了一通,確定無大礙後,水根終於被押往市公安局。

 

因為案情重大,所以這件案子由市公安局負責偵破,經過一夜的審訊,水根癱在椅子上,任憑強烈的燈光打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

 

對面的員警比他還累,聽了一晚上的荒誕不經加香豔刺激的鬼故事後,那段污蔑自己的上級領導話更可以自動略過了。

至於戴鵬,據水根的供詞,他在戴鵬的脖子等地方留下多出咬痕。當法醫前去鑒定時,卻發現戴鵬的身上除了前不久留下的車禍傷痕外,半處齒印都沒有留下。縣長的公子好像還沒從那場車禍裡恢復過來,有點打蔫,對員警同事愛搭不理的。

 

而水根脖子上的那處齒痕,據法醫鑒定也不是戴鵬的。當負責錄口供的員警氣急敗壞地把化驗報告摔到水根的臉上時,水根看到他身後前來檢查審問進度的馮局長,臉上露出冷酷的笑容。

 

水根心裡清楚,在調查報告裡做手腳,對於一個公安局的一把手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時間在水根這裡仿佛凝固住了,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事度日如年。負責破案的員警們卻懊惱於時間過得太快。

 

當梁教授的命案發生後,人們再一次在坑底發現兩具殘破不堪的屍體,可以想像會引起多麼大的震動了。人們在清理屍體的時候,發現墓穴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還有好幾件隨葬品已經被盜,只留下了挖掘的痕跡和失手打碎的殘片。

 

省裡的主要領導已經發話,要求限時破案。

 

那兩具屍體除了殘缺的部位外,並沒有廝打搏鬥的痕跡。員警已經去當地排查,瞭解到當時這三個人相約準備去張大福家打麻將,外出後就跟家裡人失去了聯繫。很明顯,在他們碰頭後,不知道什麼原因自願來到墓穴的。

 

而在林中發現的那具屍體就慘了點,除了被砍斷了頭部外,俱法醫鑒定,□處有明顯的撕裂傷口,說明死後遭到了性侵犯,而且法醫現在腸壁上還提取到了精液樣本。經DNA鑒定是與吳水根完全吻合。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吳水根就算沒殺人,奸屍的罪名也跑不了了。刑警大隊的探員們反復琢磨了案情,得出結論——吳水根肯定有同夥。

 

可是吳水根現在態度頑固,堅決不交代案情,員警們就聯想到了梁教授死亡時另一位在場的證人——張大福。

 

可當員警去調查張大福時,發現他在那夜接到一個電話後,就離開了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過不了多久,由馮局長主導的一場黑市清剿行動中,繳獲了一副石枕,上面雕刻的圖騰跟君山古墓,石碑上的圖案完全一致,而且上面附著的泥土經化驗,也跟古墓中的樣本一樣。

至此,此案的案情推理已經大致畫出:

 

張大福利用在古墓挖掘工作的便利,暗生盜竊文物的歹心,於是勾結吳水根團夥作案,不料被梁教授發現,於是就與吳水根一起殺害了梁教授。

 

而後來被害的三人,應該也是張大福勾結的盜墓團夥,可由於分贓不均,於是張吳二人就殺害了那三人。

其中心裡極度變態的吳水根更是將一具屍體拉到林中一逞獸慾。可就在他對屍體猥褻的時候,卻被張大福偷襲,擊中頭部倒地昏迷,然後張大福攜帶贓物潛逃。

 

至於這幾位被害者詭異的死亡方式,梁教授為什麼臨死前沒有指證張吳二人,種種的疑點都被警方忽略不計了。

 

就像馮局長說的,這件案子性質惡劣,造成的社會影響極大,不迅速破案不足以穩定人心,最重要的是此案的偵破與否,與大家的年終獎金聯繫密切,所以理清脈絡後,不妨儘早結案。

 

大家對局長的話都是心照不宣,案情上的瑕疵在人為的掩蓋下也變得完美無缺。

 

不能怪員警同志辦案毛躁,實在是大家對吳水根這個表面上看起來瘦弱不堪的少年,有一種發至心底的厭惡感。

如果奸屍那麼噁心的行為,他都能做的話,那殺個把人也不足為奇了。

 

很快吳水根是殺人兇手的事情在整個軍縣傳開了。張寡婦家的門都要被幾個受害人的家屬給踹破了。

 

每天都有人往水根的家裡潑糞水,連張寡婦打工地方的老闆也委婉地辭退了她。

 

這些都是水根從前來探視的張寡婦的嘴裡知道的。

 

其實張寡婦不是存心讓兒子內疚,但一個苦了半輩子的農村婦女,能指望她有多大的胸懷包容這些時日的驚嚇與苦楚呢?

 

有道是「三人成虎,曾子殺人」,在公安局的同事一連幾次的上門詢問下,張寡婦的內心深處對於兒子不是兇手這件事兒,也有些吃不准了。

 

看著母親遲疑的態度,聽著她埋怨的語氣,吳水根沉默了。

他從小就被人冤枉習慣了,拜戴鵬所賜,小偷這個帽子被他從小帶到大,甚至擺脫了戴鵬後,在上技校的時候,如果有誰丟了東西,都有舊日的同學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自己。

 

在水根眼裡看來,被人冤枉偷東西和被人冤枉殺人,性質是差不多的。既然辯解無用,何不乾脆保持沉默?

 

就在他完全絕望時,橫死肉,不,是馮局長獨自提審了他。

 

與其說是提審,不如說是點撥。

馮局長直截了當地告訴水根,想要翻案出獄時不可能了,就看水根想不想活,如果想活就按他多說,把罪責都推到張大福的身上,他也就落得一個協同毀屍盜墓的罪責,關個三五年也就放出來了。

 

吳水根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馮局長又露出了他那噁心的笑容。

 

「你不需要知道什麼,該你知道的,日後總會知道的。」

水根咬著牙,將拳頭攥得嘎嘣直響。

這間訊問室乾淨整潔,正氣凌然,沒有半絲鬼魅的影子,可水根卻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人比鬼可怕得多」。

 

最後,水根提出了一個條件,讓馮局長幫忙好好安置自己的娘,最好搬得離軍縣遠遠的。人言可畏,讓自己的娘衣食無憂的安度下半生,是他這個窩囊兒子唯一能做的了。

 

在裡面呆了這麼長時間,水根已經清楚在這個馮局長的身後有一個漆黑可怕的大網。至於大網的深處隱藏的什麼,就是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慄。

 

很快,人們在外省的一家旅店裡發現了畏罪自殺的張大福,而桌子上的遺書,已經詳細交代了自己殺人,然後指使吳水根毀屍的犯罪經過。

 

一審判決也下來了,吳水根數罪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即日便前往君山監獄服刑。

 

滿頭的羊毛卷已被盡數理掉,只剩下一層青黑的絨毛覆蓋著頭皮,水根手捧著分配給自己的洗漱用品跟隨獄警來到了屬於自己的牢房。

 

從此再也沒有吳水根這麼名字了,取而代之的是542這個冰冷的名字。

 

這座監獄處於君山的北面,常年不見陽光,一進牢房,就感覺裡面的濕冷空氣。

每個牢房裡都住著4個人,一看見有新的犯人進來,個個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他。

 

等獄警訓完話,水根就走到靠牆的床位那,把手中的東西隨便甩到床上,人也往床上一倒,面沖著牆,閉著眼睛淌眼淚。

不是水根慫,實在是這接連發生的事情遠遠超過一個19歲少年的承受能力。

 

想到以後的生活都要在這牢房裡度過,水根感到絕望了。

 

「嗨,542,怎麼進來就睡?趕緊起來跟我們哥幾個說說你是怎麼進來的?」

沒過2分鐘就有人湊過來跟水根套話了。

 

水根沒搭理他,緊抿著嘴,閉得跟蚌殼似的。

孩子沒弄明白,這不是寄宿學校,面對不喜歡的同學可以脖子一扭,劃清界限。要知道,在監獄裡,除了極少數如他一般含冤入獄的人外,絕大部分都是從社會上清理的垃圾人渣。

尤其是水根所在的暴力犯大隊,根本沒有善茬。

 

見水根裝聾作啞,有人突然一個猛力將他從床上拽了下來。水根趴在地上抬頭一看,一個長著鷹鉤鼻的30多歲的壯漢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跟你說話裝什麼啞巴?」

這麼地上的長時間積攢的壓抑與苦悶,在重重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徹底爆發了。

從地上快速的爬起來後,他猛地沖到鷹鉤鼻子的面前揮動著自己的細胳膊,可是拳頭還沒到鷹鉤鼻的面前,人已經被一腳踢飛了。

水根抽搐地趴在地上,感覺腸子都移了位置,疼得呼吸都不勻稱了。

「臭小子,把招子放亮點!連龍哥都敢打,還想活著出監獄了不?」旁邊兩個小嘍囉在一旁叫囂著。

那個叫龍哥的鷹鉤鼻子得意地朝旁邊的幾位翹了翹下巴:「去,好好教教他規矩。」

於是水根在高牆下得第一夜就是在拳腳中渡過的。

 

當獄警來巡視的時候,其他三人丟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

只有水根一個人攤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獄警拿手電筒往裡照了下,晃到了水根佈滿青紫的臉,然後說了句:「542號,趕緊睡覺,早上5點要起來去車間幹計件。」說完轉身走人了。

犯人之間的鬥毆在就看守所裡是明令禁止的。但條文的規定跟實際的情況總是略有出入。

尤其是暴力犯大隊,總有幾個獄霸恃強凌弱。獄警倒是樂見其成,只要別鬧出人命來,其實是更方便於他們管理這些殘忍、狠毒的惡徒。

 

水根在獄警轉身的那一刻就知道,以後類似這樣的情形就是家常便飯,獄警根本就不會干涉。

想到著,水根突然覺得,這麼活著其實比死還要痛苦。

他艱難地撐起疼痛不堪的身子,慢慢地挪到房間角落裡擺放著馬桶的位置。

 

縣級的監獄,配套設施跟不上,所以牢房裡沒有沖水馬桶,只有一個戴蓋的便盆。

 

拿起來的時候,裡面已經積攢了不少的好貨了。水根走到龍哥睡的床前,將半盆黃湯一股腦地倒在了正張著嘴打呼嚕的龍哥頭上。

 

龍哥從睡夢中驚醒,還吧唧了下嘴,然後「嗷」的一聲怪叫。

抹掉臉上的黃湯一看,水根那小孩正捂著肚子在那悶笑,看了他的狼狽相後,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接著,牢房的寂靜被咒駡與拳腳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徹底打破。

 

大半夜的時候,吵鬧聲顯得特別突兀,其他牢房的犯人也紛紛吹口哨起哄。

 

幾個獄警趕來,分開纏打得兩人後,問清緣由,將書根押出了牢房,一頓訓斥後關進了單獨的禁閉室裡。

小孩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乾脆躺在水泥地上,攤開傷痕累累的身體,想著剛才龍哥臭烘烘的德行,一個人繼續的大笑,可笑到最後卻是淚流滿面,難以自抑……

 

當水根再出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當他再次回到牢房時,其他的人看水根的眼神已經不對了。

 

龍哥靠在床上支著腿說:「行啊,沒看出你小子居然是個奸屍犯!太他媽有創意了。」

想來他們是從獄警的口裡知道了自己的人案底,水根不自覺又抿緊了嘴,拳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死人的屁眼比活著的時候緊吧?你在幹的時候不覺得屍體臭嗎?」

其他的兩人也嘿嘿地怪笑,這三個人都是因為搶劫強奸而入獄的重刑犯,在裡面已經改造了5個年頭了,渾身的暴戾因數在長期的牢獄生活裡不但沒有消磨掉,反而被壓抑得越發洶湧。

現在知道了水根的犯案原因,光用腦子想想那種變態到極致的場面,三個人血液全都沸騰起來,急需找個宣洩的管道。

當三個人圍上來的時候,水根還沒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就是覺得龍哥不能輕饒自己,搞不好又是一頓好揍。

 

可當他們把自己按在地上撕開褲子時,水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好歹也是被非禮過的人,加上他們猥褻的眼神,傻子也能猜出來他們要幹什麼。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員警同志……唔……」一塊髒抹布塞進了水根的嘴裡。

「把他翻個身,看著前面的J巴他媽倒胃口!」龍哥對按住水根的兩個嘍囉說。

 

水根臉貼著地,下半身被剝得溜光,感覺身後有一隻手粗魯地扒開了自己的臀瓣,冰冷的空氣爭先恐後地往那小孔裡鑽去。

 

孩子徒勞無功地拼命掙扎著,眼淚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就在這時,外面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走到他們這個牢房前,鐵門外傳來了嘩啦的鑰匙聲。三個施暴的男人互相使了下眼神,非常有默契地鬆開了手。

臨放手前,龍哥貼著水根的耳朵,壓低聲音說:「你他媽要是敢論說話,哥幾個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鐵門打開了,獄警看到的情景是,水根坐在地上,一手拽著褲子,另一隻手捂著喉嚨正拼命地往外吐口水。

 

但凡在這地方工作時間長了,大鐵門裡都上演著什麼貓膩,獄警都心知肚明。

 

「470,你們三個老實點,別總欺負新進的犯人,小心我把你們這個月的工分扣得一乾二淨。」

獄警不痛不癢地威脅著,然後對其中一個嘍囉說:「462,你收拾下東西調換一下牢房。」

 

龍哥顯然沒想到獄警會把自己的一個手下調走,露出驚疑的表情,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等462收拾東西跟獄警走了不大一會,牢房門又開了,另一個新來的犯人被分配到這個房間。

 

龍哥和剩下那手下一看樂了,新來的這位就是一白斬雞,細皮嫩肉的,模樣還不錯。一看就是特別好上的樣子。

 

水根一看傻了。新來的這位,雖然腦袋剃得嶄亮,穿著獄服一副如喪考妣的德行,但他的確是戴鵬,錯不了。

 

他怎麼也進來了?難不成員警已經知道了他跟馮局長才是一連串命案的罪魁禍首?

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人……還是鬼?

 

 

戴鵬一進來也看見了吳水根,縮頭縮腦地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等員警走了,立刻走到水根的面前淚汪汪地喊了一聲:「水根。」

 

一聽那窩囊廢發出黏糊糊的聲音,水根的心慢慢地放到了肚子裡。每次這犢子在老師面前裝可憐的時候,都是這像小姑娘一樣的德行。

 

可害怕的感覺慢慢消散後,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憤怒,自己落到這步田地,說到底,都是戴鵬引狼入室,才還害得自己引火上身的。

 

沒等龍哥他們上來立規矩,水根先沖上去賞了老同學一巴掌。戴鵬被打得「哎呦」一聲,捂著臉指著水根說:「你敢打我?我……我要叫獄警啦!」

 

水根恨恨地說:「你叫!叫啊,叫一次打你一次!」

旁邊的龍哥樂了,在裡面呆久了也沒啥娛樂,看著這倆雞崽子互掐也挺有意思的。

 

戴鵬就是一色厲內荏的紙老虎,加上水根的臉上掛著從來沒有過的窮凶極惡的表情,竟一時被鎮住了。

跳著腳,拉了會花架子後,或許是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戴公子紅著眼圈說「都這樣了,你還跟我較勁,搞不好咱來都得死在這……」

 

水根其實也是一肚子的疑問,就在這時,外面又有人喊了:「542、543出來!到新收車間報到!」|

542是水根,543自然是戴鵬。監獄裡的規矩,凡是新收的已決犯都要接受勞動改造。因為新進來的犯人技術不熟練,所以各個大隊的新犯人都要集中在一個車間接受培訓。

 

只見亂哄哄的車間裡到處堆滿了廢棄的布頭,幾十個老爺們窩在凳子上,給小熊繡黑珠子的眼睛。並往四肢繡一排排亮鑽。

 

獄警給他們安排好位置後說:「因為你們是新收犯人,完成指標只要到老犯人的60%就行了。」

 

可就是60%也要一天繡完100個才算達標。

都是男孩子,就是窮孩子家的水根也沒怎麼做過針線活,戴鵬那一少爺,就更甭提了。

 

倆人挨在桌子邊,捏著根繡花針在那繡熊眼睛。

 

撿著獄警在車間另一邊抽煙聊天的功夫,水根悄悄地問:「你怎麼進來的?」

「我也不知道……自從墓地那次我被嚇暈了後,記憶老出現空檔,明明晚上在家睡覺,可第二天早上醒來卻總是倒在荒郊野外……另外……我渾身都是血……」說到這的時候,戴鵬拿著針的手都亂得瑟。

「後來……有一天我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躺一死人……喉嚨被咬開了……嗚……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可員警說那屍體的牙印是我的……我冤枉啊!家裡花了大價錢才把我判成防衛過當殺人,我爸說讓我先忍忍,他準備找人給我開個精神病的證明……這監獄的監獄長跟我爸不對付,咳,聽說當初要是沒我爸,他就當上縣長了,這段日子得怎麼熬啊……」

戴鵬神經兮兮地在那墨蹟著,水根心裡一沉,他忽然想到了那個非禮自己的戴鵬,莫不是跟失憶殺人有什麼關聯?

 

「那個馮局長跟你什麼關係?你為什麼幫他騙我去古墓那裡?」水根沉思良久問道。

聽到這,正往衣袖上抹鼻涕的戴鵬又打了一個激靈。

他悄悄打量了下四周,刻意壓低聲音說:「水根,你別怪我害你,我其實也是讓那個兒子給蒙了。你知道那姓馮的背景多硬嗎?不是個公安局長那麼簡單,我是透過一朋友認識他的,他當時就是找我說,要我幫忙協助破案,我也沒想那麼多啊!你也看到了,那人身上的胳膊啊肉啊的,說沒就沒了。你說那姓馮的是人還是妖怪啊?」

看著戴鵬一臉希翼地看著自己的表情,水根特別想說,豈止是那姓馮的不是人,你也備不住是什麼東西呢!

「你為什麼不把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跟警方說?去揭發那姓馮的?」水根想到自己的冤屈,音量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戴鵬急得一拽他衣襟:「你呀,事情有那麼簡單嗎?跟誰說去啊?你不也試過了嗎?員警跟聽鬼故事似的,誰能相信冒出幾股煙兒就能把人啃得跟白骨精似的!我……我當時不是怕受牽連嗎?」

 

「542、543!你們倆嘀咕什麼呢!告訴你們,要是幹不完,那就得連夜趕工,別睡覺了!」

 

於是倆人不敢再說話,接茬縫眼睛。

 

結果忙活了一天,其他人都完成了指標,就戴鵬還差30個。吃過晚飯後,這些新收犯們被安排學習監獄紀律。戴鵬被留下來繼續完成沒有完成的活計。

 

等開完教育會,已經是晚上8點多了。在小操場上站隊回牢房休息時,水根無意中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只剩下一彎月牙,襯在漆黑的夜色裡隱約透出一縷影影綽綽的紅線。

 

回到牢房時,屋子裡那兩位正躺在床上哼著小曲。看水根一個人回來了,互相詭異地望瞭望。

 

水根沒忘今天早上的衝突,看來這兩個還憋著壞呢!

 

當水根躺在床上的時候也渾身緊繃,預防著他們的突然襲擊。

 

可是躺下半天了,也不見他倆有什麼動靜。

 

直到快12點的時候,牢房門開了,之間獄警邊開門還邊大聲訓斥著戴鵬,大概的意思就是如果下次再這麼幹活拖拉,就不要吃晚飯了什麼的。

 

戴鵬估計也是累壞了,等獄警走了,立刻連哼帶哈地癱倒在水根對面的床上。

 

一直假寐的水根發現那兩個人悄悄地爬起來,朝戴鵬的床上摸去。

 

怪不得沒招惹自己,原來是惦記上戴鵬的嫩屁股了。

 

「你幹什麼……唔……放……」那倆人也是慣犯,迅速地捂住了戴鵬的嘴,並把他翻過身去,扒下了褲子。

 

戴鵬被捂住了嘴,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水根,大約是祈求他救救自己。

報應!

水根用力地翻個身,眼不見,心為淨,在一陣陣畜生般的粗喘聲中,戴鵬那細不可聞的哀叫聲還是一個勁兒地傳進自己的耳朵裡。

其實戴鵬也不算太壞,好歹跟自己同學一場的,這要是別人削姓戴的一頓,他水根絕對不管,這小子就是欠教育。

可是這叫什麼啊?哪有這麼糟踐人的?

 

水根忍不下去了,他騰地蹦下床,伸手就把龍哥從戴鵬的身上拽了下來。

 

龍哥正在興頭上,剛用自己黑紅多毛的下身,在戴鵬的屁股蛋子上感受幾下舒爽的,卻偏偏被水根打斷,立刻揚手給了水根一拳。

小孩的身體都飛了起來,一下撞到床圍欄那,肋骨叉子疼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媽的,放你一馬還不知道好歹,上趕子找插是不是?」

 

說完上來又補了幾腳,水根抱著腦袋挨了幾下,覺得嗓子眼一陣腥甜,一口血就這麼嗆了出來。

 

另一個嘍囉看著自己老大逞威風呢,就在那嘿嘿的怪笑,低、頭嚇唬著渾身亂哆嗦的戴鵬:「看著沒,乖乖的,大家一起爽爽什麼事兒都沒有,不然打得你吐血都是輕的。」

 

空氣的血氣漸漸彌漫開來,也許是聽了嘍囉的威脅,戴鵬漸漸的不動了,而窗外的殘月也越發的鮮紅。

 

龍哥看水根疼得已經抽成一團了,又沖著蜷曲的身子補了一腳,便猴急地回來接著弄戴鵬。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雖然也是男人,可那緊致嫩白的肌膚,在囚犯的眼裡已經大大地升值了。戴鵬的模樣不錯,哭得眼圈通紅的樣子,還挺撩撥人的,如果再閉著眼睛想像著豐乳肥臀的美女,這真是頓不錯的盛宴。

龍哥忍不住把他翻了個身,準備面對面的搞一搞,他粗魯地撥弄著戴鵬的臀縫之間,又擼直了自己的傢伙,瞄準地方就準備插入。

真夠緊的,當剛剛進入的那一瞬間,龍哥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刻,他又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插進了自己的胸膛,在旁邊幫忙的手下脖子已經被詭異地折斷,腦袋與身體呈180度角扭曲著。

 

然後他發現那個剛才還哭的稀裡嘩啦的軟腳蝦,正慢慢地從自己胸膛裂開的口子裡拽出一個鮮紅跳動的心臟。

 

龍哥想喊,可聲音卡在喉嚨的地方上下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隻握著自己心臟的手,五指相扣,鮮紅的血漿就從那團肉塊中崩裂開來了,鮮紅的血液迸濺到「戴鵬」白皙的皮膚上,綻開了朵朵觸目驚心的印跡。

 

趴在地上的水根將這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剛才還活生生的兩人,現在已經入兩攤爛泥一般貼在了地上。

然後他看著「戴鵬」一點點地舔淨手上的鮮血,看著他與自己沉默的對望,看著他慢慢地向自己走來……

 

 

水根想大聲高喊,想爬起來拍門叫人,可這一切念想都在「它」觸上自己的肌膚宣告結束。

 

那是種說不出的感覺,仿佛千萬條細絲湧了進來,纏繞住自己的四肢百骸,喊不得,動不得。

「它」輕鬆地抱起了水根,把他放在了床上,又毫不溫柔地扯斷水根身上的囚服,用手跟舌頭交替地撫摸□著水根裸出來的每一寸肌膚。

 

很快少年的不著寸縷的全身,都沐浴在鐵窗投射的月光下。

「戴鵬」不像龍哥之流那麼猴急,等水根渾身都黏答答的時候,就停了下來,愛戀地用鼻尖輕觸水根的,又用手來回撫弄著水根頭上那層軟軟的絨毛。

 

水根的心靈那個顫抖啊!

他鄰居家有個五歲的小姑娘得到一新玩具娃娃的時候,也是這麼加著小心的梳頭發、換裙子、戴項鍊什麼的。可過不了幾天,那胳膊腿就全被扯分家了,然後又哭天抹淚地讓她媽再新買一個。

就眼前這位,絕對拿自己當以一消遣玩意呢!玩夠了再把自己扯散了架子,小菜一碟!

不怪水根沒節操,他現在擔心自己的小命更甚於擔心後門。不過看情形,這位估摸要先奸後殺,孩子想到這就有點欲哭無淚了,要不先殺後奸?自己起碼能少遭受點精神的摧殘。

 

不過跟這邪門的玩意兒沒地方講理去。

「戴鵬」摸了會兒頭髮,突然從嘴裡生硬地蹦出一句怪異的腔調:「頭髮,留長。」

 

都淪落成怪物了,還挺挑的!留長?那是需要時間與生命的。再不然它的意思是留長了再殺?

 

沒等水根想明白,「戴鵬」也脫光了衣服向自己撲來。

 

連日來吸取的血液讓它精力旺盛,這次沒有再沒有什麼能阻礙它徹底享用這青澀的少年了。

之前的溫存一掃而空,它就像饑餓了千百年一般,用急切的手,貪婪的舌頭,還有那令人戰慄的硬挺的下身席捲著它能掠奪的一起。

水根剛開始還咬牙挺著,可未經人事的身體在癲狂的侵犯中還是隱約產生了快感。

細碎的呻吟溢出了喉嚨,讓身上的猛獸更加地亢奮。

 

水根大分著雙腿,猶如布做的娃娃般,被動地甩動著身體,脊背幾次被撞倒鐵窗的欄杆上,後面漲開的激痛與前面被大手反復玩弄的快感交替進行著。

 

在那個鬼玩意兒準備進行第四次時,水根終於蜷曲著腳趾,生生被做暈了過去。

不過這似乎毫不影響那位的工作,在最後一次挺身後,它低吼著達到了巔峰。

 

抽出還泛著白沫的兇器,它又用手指輕輕地摸了摸水根的眼皮,似乎期頤著他再睜開眼睛看看自己。

撫弄了好一會,它終於站起身來,下床走到兩具癱軟的屍體面前。用手按住地面,單腿跪地,嘴裡念念有詞地嘟囔著。

那怪異的腔調,神秘的語言在封閉的囚室裡不斷地迴響,似乎空氣都被膠黏在了一起,變得燥熱異常……

只見水泥的地面開始慢慢地出現了龜裂,兩縷幽綠的輕煙從裂縫中慢慢冒出,分別鑽入到兩具屍體的口鼻之中。

「戴鵬」咬開自己的手指,把血滴進倆具屍體微張的口中,然後用兩手一揮,兩具屍體慢慢地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用手把扭到背後的腦袋一點點的扳回來,發出「哢吧」的聲響。而另一個用力地拽著胸前的口子,讓撕開的肌膚併攏在一起。

最後,兩個「人」緩緩地撐開了僵硬的眼皮,眼睛裡放出幽綠的光……

 

當水根再次醒來時,首先穿入耳中的是外面獄警催促囚犯起床的哨聲。

 

應該是早上5點了,水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發現戴鵬緊挨著自己微微地打著酣。晶瑩剔透的哈喇子有一半蹭到了自己的脖子和臉蛋上。

 

熱乎乎的氣息噴到水根的臉上,讓人覺得像碳烤似的灼熱。

水根試著挪動了下自己的身子,大概是擾了那位的清夢。戴鵬發出賴唧唧的動靜:「哎呀,再讓我睡會……」

這聲音並不是昨晚它發出的那種怪異的腔調。

水根一愣,瘟神退散了?他又試探地喊了一聲:「戴鵬?」

「煩人,別叫了!讓不讓人睡覺了?」戴鵬終於不情願地睜開眼睛。

可掀開眼皮就看見吳水根光著膀子跟自己臉貼臉的,立刻「嗷」叫了一聲,然後看看自己光著屁股,晃在腿間單位那根還掛著狼籍的液跡,叫得更慘了。估計這位的記憶還停留在被龍哥按床上那一刻呢。

看水根這樣,小公子想到可能是那兩位大哥施暴後,他也不甘示弱摻一腳,平白的一夜被輪三次,戴公子立刻哭上了,吹著鼻涕泡跟水根瞪眼睛:「你個臭流氓,你等著,等出去的,我讓我爸找人廢了你!」

 

水根想爬起來,奈何全身跟壓路機碾過似的,心有餘而力不足。看戴鵬現在倒跟受害者似的,夾著雙腿,用手一會捂胸一會捂鳥的,那心中的蒼涼與激憤就甭提了。

 

「草……草你媽,你眼睛傻了,看不出來咱倆是怎麼回事嗎?」

這時,戴鵬也看出不對勁了。

水根那兩腿根本就合不上,瞄一眼過去,就能看到後面沒合攏的口兒裡正往外淌白中帶紅的湯兒呢!胸腹上青紫的痕跡更別提了。

反倒是自己,除了那裡有點黏膩,身上迸濺些血點子外,還真沒什麼異狀。

 

戴鵬放心了,他看了看倒在床上的水根,抬頭又看了看,立刻同情地拍了拍水根氣得僵硬的臉,狗腿地擠出笑臉說道:「謝謝兩位大哥高抬貴手,我就知道你們跟我開玩笑呢,回頭我讓我爸給你們捎帶幾條好煙,以後就麻煩你們照顧照顧小弟我了。」

 

水根尋思著他跟誰說話呢?轉頭一看。

「啊——!」

這一叫,比戴鵬還娘。

 

現在已經是晨曦破曉,鬼神退散之時,可龍哥跟他的那個手下,正並排坐在對面,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

 

老天爺啊,你下崗了嘛?這噩夢怎麼還做個沒頭了!

 

 

「542,你們鬼叫什麼呢!快穿衣服出來集合!」

鐵門外的獄警大喝一聲,水根這才從恐懼中驚醒過來。

他匆匆忙忙地穿上換洗的囚衣沖到鐵門那大喊:「員警同志,救命啊!」

 

鐵門馬上就被打開了,獄警皺著眉頭問:「怎麼了?」

 

水根努力地控制下情緒,組織了下語言:「報告,昨天夜裡……他倆可能已經死了……」

獄警看了看已經站起來的兩個,他們身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並換上了整潔的囚服,微低著頭,這是囚犯在預警面前該有的溫順表情。

 

其實話音剛落,水根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就剛才那那句獄警聽了不撓門才怪。

果然獄警的眼睛瞪得跟燈泡似的:「542,別以為胡言亂語就能逃避勞動改造,再瞪著眼睛說瞎話,你就關一個禮拜的緊閉!」

 

就在這時,走廊上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大笑說話的聲音,預計獄警循聲望去,立刻恭敬地敬禮問好。原來是市公安局的馮局長在監獄長秦廣山的陪同下視察工作來了。

當馮局長的臉出現在鐵門前的時候,水根微微一震。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馮局長目光炯炯地打量著屋子裡的幾人,尤其是看到龍哥那兩個人的時候,目光更是有些意味深長。

「秦獄長,這次挖下水道的事情得抓緊啊!不然延誤了工期,你們監獄正修建的那棟新的辦公樓的經費可要不足了。」

秦獄長連連低頭稱是,並不斷感謝馮局長在經費上給予的幫助。

 

那棟辦公樓對於君山監獄來說是可有可無的。一個縣級的監獄哪來那麼冗重的辦公系統需要另外加蓋辦公樓。可馮局長卻在這事兒上長開綠燈,並為他親自去市委跑經費,說好話。甚至連施工的地點與建築圖紙都親力親為地逐一落實到位。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在這類加蓋翻修辦公建築的時候,經費是非常靈活的。如果運作的好,經費的一大半兒都是能落入負責人的腰包的,所以實際的受益人——秦獄長,自然是對馮局長大加感謝。

而現在這些準備外出勞動的囚犯,正是要去挖修建得差不多了的辦公樓的下水管道。

 

施工現場一片熱火朝天,身穿橘紅色醒目囚服的勞改犯們,在預警的監督下揮動著膀子在幹活。

水根站在坑底,一邊挖著土,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那兩個「人」。他們正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手裡拿著鐵鍬,也在機械的挖著土,除了對別人的搭訕毫不理會外,真是看不出別的什麼異狀。

 

早上醒來時,屋子裡乾淨的水泥地面,委屈得無以復加的戴鵬,還有看似毫髮未損的兩人,真的讓水根一度產生自己昨晚是在做夢的錯覺。幸好自己身上的難以啟齒的痕跡佐證了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來自於腦子的妄想。

 

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一系列的離奇事件究竟有什麼關聯呢?水根在腦子過濾了一遍後,模糊地想到,也許這一切都跟當初在隧道邊的古墓有關係。

 

戴鵬也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時不時找著機會跟龍哥他們搭訕,可惜熱臉貼在死人屁股上——涼得可以!人家壓根臉看都不看他一眼。

「哎!你們倆往哪挖呢?怎麼不聽指揮啊!」有個預警發現龍哥他們倆人挖的位置明顯偏離了預定的路線,於是上前大聲地呵斥。

 

可是龍哥他們好像沒有聽見似的,手中的鐵鍬揮舞得越來越快。

獄警把他們的舉動當做是沉默的挑釁,立刻叫來幾名獄警,拿著警棍跳下坑去阻止他們。

 

當電力十足的警棍挨到兩「人」的身上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之間他倆人的肌肉被強力的電流激得猛烈地抖動抽搐,可是卻不叫不嚷,手中的動作也沒有停止,仿佛意志力與肉體完全地剝離開來,成為獨立的個體。

獄警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連忙收回警棍,驚疑不定地互相對望。

 

就在這時,那倆人的手裡的鐵鍬已經揮舞得猶如疾馳車倆的油表指針一般,轉個不停,很快就在下水道的牆壁旁又挖出了一個向地下延伸兩米的大洞。

「當」的一聲,鐵鍬碰觸到金屬,發出刺耳的聲響。

 

瘋狂挖掘的倆個人終於停了下來。

站在旁邊的幾個預警趁機跳下坑一下子把兩人按倒在地,用手銬將龍哥他們的胳膊別到後面銬了起來。

 

戴鵬好奇地伸了伸腦袋,發現被龍哥他們挖出的坑裡嵌著一個金屬的直角。

 

一時間,附近的囚犯和獄警都湊過來看挖到了什麼,其中一個獄警朝坑底望瞭望,上午的陽光猛烈,漏出的那點金屬折射出奪目的光彩。

 

制服了不聽話的囚犯後,有一個獄警彎下腰去看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金屬四周的土已經被挖得十分鬆動了,用手來回掃了幾下,一塊一米見方的金屬板就出現在了大家的眼前。

板子上雕刻著一隻趴伏著的牛,在牛的身體上卻遍佈著祥雲和鱗片。牛鼻子上掛著一個手腕子粗細的銅環,好似板子的把手一般。

 

可惜在場沒有一個識貨的,不然就能認出,那是一隻牛頭鎮邪獸。

 

不過倒是它的質地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那金屬的顏色金黃,跟銅接近,可是如果是銅的話,埋在濕軟的地下卻一點綠色的銅銹都沒有,加上陽光給它鍍上了一層迷人色澤,真是催發了人不盡的遐想。

另一個獄警半開玩笑地問:「該不是金子做的吧」

 

試問,誰沒做過挖到金子的美夢?所以雖然是玩笑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也顧不得身邊被制服的囚犯了,倆個獄警合力去拽那個牛鼻子上的銅環。

 

水根早上爬起來,精神就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這個意外的插曲更是讓他渾身戰慄。

就算他不認識銅板上的是一隻鎮邪獸,也猜到兩個行屍走肉挖出了的沒什麼好玩意。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工程隊裡,張大福跟他說的一段話。

 

「我爺爺那輩子一直作挖墳刨地的營生,就總結了一套保命的竅門,遇到煞氣沖天的墓穴,要敬而遠之,萬一已經是身在其中躲閃不及,就拿墓穴裡的稀泥糊住眼睛、鼻、口、耳朵這七竅,再屏住氣兒,摸著原路返回。要知道鬼是地氣的衍生。專找人的陽氣,墓穴裡的泥土陰氣重,糊住了七竅,能掩蓋住活人的陽氣,自然就不能被鬼氣侵襲了。」

 

當時水根壓根沒往心裡去,只當張大福喝完酒後,拿他當小屁孩尋開心。還特意打趣地問道:「那屁眼不用糊嗎?萬一鬼順著後門鑽進去可怎麼辦?」當時張大福用筷子一敲他的腦袋:「個拉屎的地方,鬼還嫌髒呢!誰往那裡鑽!」

想到這,臀縫間又是一陣隱隱地抽痛。如果張大福還活著,水根特別想嚴肅地對他說:「張大福,你錯了!」

 

可現在看到獄警去拽金屬環。那段不著邊際的酒話就閃入了自己的腦中。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大坑裡,水根拿起放在一邊的水壺,倒在了挖出來的土堆上,捧著滿滿一把的稀泥往自己的耳朵口鼻抹去。

 

就在這時,那金屬板已經被兩個獄警拽開了。

 

只聽坑底的人一陣慘叫,水根趕緊閉著眼睛,撒丫子開跑。沒跑兩步,沒跑幾步就被腳下的鐐銬絆倒了。

 

水根匆忙忙間回頭一看,那兩個獄警正掙扎著從坑底爬出來,可臉上連一塊完好的皮膚都沒有了,佈滿了鮮紅的血泡,一個個血泡疊加在一起如蟾蜍一般令人作惡。而離大坑較近的幾個人也紛紛出現了類似的反應,在臉和漏在衣服外的手上,如沸騰的開水般,鼓起了一個個的紅血泡,

水根心一橫,立刻把腦袋和手插進身旁的濕土裡。隔著土依然能聽到人們的慘叫聲。過了2分鐘,水根在土裡面憋得也快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有股力量過來拉他的衣領,將他從土裡拽了出來。

 

水根掙扎不過,將手裡的土向身後揚了過去。

這時,自己一下子被人抱緊,有人貼著自己沾滿了泥土的耳朵親密地低語道:「你不傻,還知道用泥糊住皮膚。」

 

那怪異的腔調,昨晚在自己的耳邊響了一夜,水根不可能忘記。

「它」來了!

 

 

十一

 

水根心裡直打秋千,可眼睛卻死死地閉著,生怕邪氣沖進兩竅之中。後面的那位將水根的脖子勾住,用手將水根耳眼鼻孔的泥剝落乾淨。

新鮮的空氣湧進快窒息的胸腔內,水根一個沒忍住,七竅裡開了六竅。不過除了嗅到空氣中有種腐臭難聞的味道外,自己的身體比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

 

睜眼兒一看,果然是戴鵬摟著自己呢。

四周的人們在痛苦地打滾逃竄,可他卻眼中含笑,用手指輕輕地磨蹭著水根的鼻尖。

這不是戴鵬,但「它」是誰呢?

再也忍不住滿腹的疑問,水根張開了最後一竅問道:「你究竟是誰?」

本以為他不會回答,可沒想到「它」卻答道:「我叫『紹』。」

 

「紹?還掃帚呢!」水根以為自己在腹誹,結果沒繃住,居然說了出去。

聽了這話,那個叫紹的眼睛居然更亮了,眼底的紅變得如血般黏稠。他也不嫌水根的臉髒就這麼親了下去。水根都感覺到沙土進了嘴裡,可掃帚還不肯松嘴,仿佛要把水根的舌頭吞進肚兒般,兇猛地吮吸著。

 

得,沒讓沙子憋死,倒要被個流氓附體的給波兒窒息了!

 

「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經通知醫院派來救護人員了!」

 

突然後方傳來一聲高喝,那個掃帚星總算松了嘴,水根難受地咳嗽了兩聲後,往後望去,只見馮局長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施工現場,他的臉上扣著簡易的防毒面具,又處於風口的位置,所以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很快救護車就趕到了,將在場的所有被波及到得獄警和囚犯送上了車。而坑底的被銬住的龍哥兩名犯人,卻在醫護人員趕到的時候就發現氣絕人亡了,屍體也被馮局長安排的法醫運走了。

 

很快馮局長帶來的幾個空氣檢測員宣佈,那塊金屬板下是日偽時期廢棄的一口毒氣貯備罐。

閒雜人等都要遠離附近的地帶,而馮局長帶的一批工作人員堂而皇之地封鎖了現場。

 

而水根和戴鵬被馮局長向監獄長借調來做些挖掘的粗重活計。

 

本來這片小山坡離君山監獄很近,站在崗樓那就能看到這裡的情景。

 

可現在一下子駐紮了這麼多人,卻連半個來看熱鬧的都沒有。笑話,能要人命的毒氣有什麼好看的?

 

水根發現自己從沒有這麼盼望著回監獄的,他看著這幾個來來回回的檢測人員,個個都奔兒眼熟,跟上次馮局長打著梁教授名義祭奠父親時的人馬一致。

尤其是一個留著三縷黑鬍子的老頭,上次好像就是他在古墓的地上用朱砂繪畫來著。

 

這次他們又想招點什麼上來?

 

這些人在大坑旁臨時搭了一個帳篷,一搭建好,紹把水根抱到帳篷之下,剛進帳篷,他就動手把水根的上衣拔掉。

 

水根以為他又想行那苟且之事,立刻連踹帶踢的。結果又讓紹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定住了四肢。

當扒開水根的獄服時,水根微微低頭,看到在自己的胸膛上赫然印著一副圖案。

 

其實早上起床的時候,他的身上就佈滿了許多紅紫的吻痕,可現在這些吻痕不但沒有變淺,反而加深了許多。仔細一看,連在一起好似一頭獅子,而這獅子的頭部赫然長著角。

 

紹按了按獅子的角部,那角尖恰好處於乳首的位置。輕輕揉捏幾下,淡粉色的乳尖居然噴出細線似的血水。

 

水根嚇得「啊」地叫了出來。

紹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別怕,這是剛才瘴氣進入你體內的餘毒,雖然我昨晚已經給你下了個獅面護身咒,但是這瘴氣太過霸道,及時擠出也免得留有後患。」

 

水根一時鬧不懂,這個怪物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看來一時半會不會要自己的小命。只能問:「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紹沒有回答,只是用放在一旁的匕首刺破自己的中指,在水根的臍部畫了寫個如蚯蚓般的字。然後又摸了摸水根的鼻尖說:「別怕,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他答應我什麼了?水根想問,卻感到腹部一陣熱浪襲來,頭一偏就酣然入睡。

 

很快夜幕降臨,三撇胡從停在山坡下的麵包車裡捧出了一個大陶罐,然後來到了洞口。

 

馮局長走進帳篷,態度恭敬地對戴鵬也就是「紹」說道:「清河王,你看在正午陽光最強時,已經把入口的瘴氣排淨,祭酒也準備好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進洞了?」

紹點了點頭,抱起水根來到了坑底。

 

此時那個金屬板已經被徹底掀開,夜幕垂降時,才發現從洞裡湧出的是一陣陣藍幽幽的氣體。

 

而本該運到停屍房的龍哥僵屍二人組,又滿面黑氣地站在洞口,滿面的血泡與藍色的氣體碰撞,立刻迸濺開來,散發出難聞的惡臭。

 

可是除了紹外,所有的人看著眼前的詭異,臉上都沒有半點的恐懼,相反他們的眼裡流露的都是病態貪婪的眼神。

 

十二

紹揮了揮手,僵屍二人組動作僵硬地先下到的洞內。

紹低頭親了親水根有點乾裂的嘴唇,水根終於從昏睡中醒來,發現馮局長他們攜帶著小型氧氣瓶正準備進入那個冒著藍氣的大洞。

 

「放我下來。」水根聲音略微有些嘶啞,紹倒是很乾脆,立刻將水根放到了地上,然後推了下他:「進去吧!」

 

水根一梗脖子:「我不去!你們要是想殺了我滅口,現在就動手吧!」

正抱著罎子的三撇胡「嘿嘿」地笑了起來:「年輕人,邪氣沖天之地,別老妄言生死,不搏一搏,你怎知後面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撇胡雖然長得慈眉善目,但水根打心眼裡討厭他,能畫符做法將自己的三個工友送上黃泉路的,能有什麼菩薩心腸!

不過他說得有理,人家還沒動手,自己幹嘛上趕子找死。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

 

除了幾名留守的人員外,算上倆死人,一共7個人進入的洞穴。

當他們依次進去洞窟之中時,幾盞強力的探照燈將陰暗的地下照得通亮。雖然洞口很小,但用繩索下到洞穴的底部,就會發現有一個向前方延展的兩米來寬的地下通道,

水根打量兩旁皆為磚壁,地面則為青石鋪成。幾個人的腳步在沉悶的地下通道中發出的迴響震得心也跟著急促地跳躍。

 

三撇胡正好走在水根的旁邊,水根好奇地問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這是座古墓,我們現在正從它的後甬道向墓室走去呢!」

 

怎麼又是座古墓?水根暗暗納悶,君山自古以來就是個戰亂頻繁的地界,在烽火連天的年代,遍野的荒屍更是尋常之事。

而看這古墓的規格排場,就算水根對考古一竅不通,也猜得出絕不是平頭百姓的墓穴。

試問大富大貴之家,又有誰肯耗資修建百年後的歸處,在這窮山惡水之間呢?

需知越是權歸越迷信風水,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葬在這麼兇險的地方,不怕自己的子孫後代家破人亡嗎?

「葬這?腦筋秀逗了吧?該不是得罪了風水師,被人忽悠了?」聽了水根的疑問,三撇胡嘿嘿怪笑道:「葬錯了?就是這漫山的橫死的白骨才壓得住沖天的煞氣啊……」

沒等三撇胡說完,紹那難聽的嗓音又響了起來:「閉嘴!」

水根以為紹嫌三撇胡多嘴,卻發現包括僵屍二人組在內的所有人,都臉色凝重地停下了腳步,

甬道深處的黑暗越發濃稠,就算是強力的聚光燈,光線也絕不會穿透到一米以外。

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了,人身上的其他器官就變得敏感了許多。

水根屏住呼吸聽到了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

 

那曲子悠揚悅耳,好像是笛子一類的吹奏樂器發出的。聽曲子裡的低吟委婉,好似懷春的少女倚在綺窗前,等待著人約黃昏後的良人。

可是在這死人長眠之處乍聽到這段柔骨綿腸,卻是分外的突兀詭異。

黑霧的深處絕不是等待情郎的少女,保不齊就是索命的厲鬼。

 

就在這時,後面的馮局長忽然驚異地啊了一聲。

 

水根回頭一看,馮局長臉色有些發青,他遲疑地說:「我們好像少了一個人。

 

從入坑開始,除了紹外,剩餘的六個人就是兩人一組,並排前進。走在前面的是倆僵屍,隨後是紹,水根與三撇胡並排走著,而馮局長跟他的一名親信李助理走在最後。

可現在大家回望,卻發現馮局長的身邊空無一人。

馮局長心裡有敲鼓,前一刻還跟自己說話的人,怎麼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以為李助理沒跟上大家,於是眾人又往回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水根用手中的探照燈無意中找到了牆壁,頓時「啊」的一聲驚叫樂兒出來。

之間兩旁本來斑駁的磚壁上居然印著三四個人形的浮雕,這幾個人像形態各異,雕工十分逼真。最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幾個浮雕好似不是一個時期的產物,卻被雕在了一起,讓人看了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有一個就是古人的打扮,頭上挽著髮髻,滿面的絡腮鬍鬚,根根分明,水根辨不出個朝代。還有一個梳著粗長辮子的大漢,這個水根倒是辨出依稀是清朝的裝扮。

最令人倒吸一口冷氣的是最後一個浮雕:它仰著臉向前方絕望地伸著手,仿佛在召喚前面的人來救自己,而他身後背著氧氣瓶,髮式和衣褲絕對是現代的裝扮。

 

水根本來以為自己被種種異象磨練得超不多了,也該有點山崩地裂、巋然不動的派頭了,可是還是忍不住打起寒戰來。

 

這個露出痛苦表情的人像,赫然是大家遍尋不到的李助理。

 

十三

好好的大活人成浮雕了,恐懼的情緒在甬道裡蔓延開來。

馮局長陰沉著臉問紹:「清河王,我們可是有約定的,你保證過會讓我們安全到達墓室拿到東西的。」

紹攬著被嚇得合不上嘴的水根,怪腔怪調地說:「我說過只保證你的安全,可沒說有其他人。」

三撇胡一聽,胡根兒都驚得翹起來了,立刻對馮局長說:「老馮,如果不是你求我,我羅盤張是不會出山幫這個忙的,另外,清河王,如果沒有我的朱砂聚神陣,您也不可能聚攏被分散的元神。而且現在您的一點元神還被壓制在墓室之內,所以還無法徹底壓制住現在這個肉體內的生魂,你看要是我……」

 

紹不耐煩地一揮手,然後輕輕扳了幾個響指,只見甬道裡多出幾點漂浮的鬼火。幽綠的鬼火立刻驅散了四周的濃霧。通道變得清明許多。

馮局長他們這才看清,看似浮雕的人像上都纏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透明絲線,在鬼火的映襯下泛著綠光,而那些牆壁上的人仿佛被什麼抽幹了血肉,剩下空蕩蕩的皮囊,緊縮在一起,變成了被壓扁的屍體,像標本一樣貼在牆上。在昏暗的光線裡很容易錯認成浮雕。

 

水根順著絲線的走向,慢慢地抬起頭,望向甬道的天花板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在天棚上嵌著許多碩大的黑蛹,每只都有半米左右,比成年男子的大腿還要粗壯。它們的身上也纏繞著透明絲線結成的繭。當有鬼火靠近時,就看見黑色的蟲體在繭殼內微微蠕動身軀。

「這……這是什麼?」水根不禁又驚又怕地問道。張寡婦在水根小時候,曾經向他灌輸,看見蛾子得閉緊嘴巴,不然飛進嘴裡就得變成啞巴。

 

孩子心理的陰影太大,看見蛾子蝴蝶什麼的就噁心,對於有些人餐桌上的美味佳餚——炒繭蛹子,更是敬謝不敏。

現在天花板上一下子冒出這麼多軟了吧唧的大蟲子,水根嚇的直往紹的懷裡縮。

要知道蟲子個頭太大,是比鬼還要可怕的。

 

「這是冰蛾的蛹。它原是西域雪山之物,因為生在極寒之地,生長緩慢,從結繭到破繭而出,往往需要幾十年的時間,一旦化為蛾身□產卵後立刻死去。因雪山物資匱乏,這種飛蛾生性兇猛殘忍、吐出的絲線含有使人麻痹的劇毒,尤其是肉蟲期食量驚人,就算是雪狐,雪狼一類的禽獸都會被它們吸食殆盡,毫無招架之力。如無血肉啃噬,甚至可以互嚼同類……不過這些蛹可比我以前見過的大多了。」

 

聽了紹的話大家心中一凜。

在現代,這些飛蛾早已絕跡,可它們在這與世隔絕的甬道中,卻繁衍得如此壯大!

密閉的環境,讓這些蛾子們擺脫了滅絕的厄運,同時達爾文的優勝劣汰被殘酷地執行著,墓穴之中無其他食物來源,只能靠蟲子們的互相啃噬,幸好蛾類產量驚人,一次產卵不計其數,就算互相殺戮也會剩下相當數目的倖存兒。而存活下來的肯定是健壯的蟲體,千年的歲月下來,蟲子進化得蟲體巨大,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除了李助理之外的幾個倒楣蛋,想必是歷朝歷代有些道行的盜墓者,雖使了巧計,進入甬道,卻也沒逃過巨蟲的吮食。

 

就在這時,幾隻沒結蛹的雪白肉蟲突然從天花板上掉落下來,落到馮局長和三撇胡的身上,

 

就在巨蟲仰起頭準備向倆人進攻的瞬間,紹一揚手,幾團鬼火襲向蟲子,頃刻間就把巨蟲燒成灰燼。

 

三撇胡劫裡逃生,靈感頓現,問道:「這寒地之物是否怕火?」

見紹點了點頭,立刻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瓶。

「這時是我畫符佈陣用的紅磷粉,其性屬火,大家灑在身上,看看是否能抵禦這蟲子。」

 

馮局長立刻接過將磷粉灑在頭上和身上。果然,還有幾隻已經爬到馮局長頭頂準備襲擊的蟲子立刻調轉了身子,遠遠地避開。

 

水根看到也要去撒些,紹拉住他說:「你不用,你的身上有我的血符。」

 

小孩哪裡肯信,現在他面前要是有敵殺死,都能毫不猶豫地喝到肚子裡辟邪。見磷粉有如此奇效,立刻抓了一大把摸著臉上。

 

於是眾人繼續前行,很快來到一道鐵門的面前。這門上的圖案,水根看著眼熟,跟金屬板上那頭長著鱗片的牛頭鎮邪獸一個模樣。

 

而剛才起時斷時續的笙竹的音樂聲,這時又從鐵門裡傳了出來。

 

水根再也忍不住了,紹就不說了,他不是個人(此處不是罵人),不能用人類的思維理解。那馮局長跟三撇胡雖然也不是個人(此處是罵人),但怎麼就這麼上趕子往鬼門關裡撞呢!

以往看到拙劣的恐怖片裡,明明知道門後,或櫃子裡有危險,那演員跟打了雞血似的,非頂著一張驚恐扭曲的臉,傻了吧唧地往裡鑽。看到這,水根總是大罵編劇腦袋讓門擠了。正常人都會往後逃跑好不好?

 

可現在看馮局長他們躍躍欲試,開門找死的勁頭,水根只想說:導演,還是你有生活!

 

要死得做個明白鬼,水根問道:「這座墳墓裡埋的究竟是誰?」

其實他本來想問紹:「這墓地裡埋得是你嗎?」可紹從沒直接承認過自己是鬼,那自己就先權當戴鵬精神分裂了吧!

要知道,從發現滿天棚的大繭蛹起,他就一直緊緊拉著紹的手不放。萬一聽到「是「的答案,自己一大活人在個墳坑子裡可真是舉目無親了。

 

聽了水根的疑問,紹似笑非笑地答道:「這裡埋得是大魏的開國皇帝——拓跋珪。」

媽呀,自己家前的山上居然葬著皇帝?

水根有點興奮了,孩子上學的時候歷史學的最好。這要歸功於他們家的那台破半導體。

水根特別喜歡聽評書,當地電臺的聽書演員還都對亂世春秋感興趣。凡是人死的多的朝代,一律不放過,一頓YY,像南北朝這樣的年代更是大Y特Y。

拓跋珪,水根對他印象還蠻深的,不是讓自己親生兒子給捅了的暴君嘛!

 

「那你們來這幹嘛?要盜墓?」

紹笑笑說:「別人有什麼打算我不清楚,不過我來這是祭奠父王的。」說到「父王」倆字時,語氣尤為加重。

 

水根慢慢鬆開一直拉著紹的手。

他現在已經徹底地出離悲憤了。

親娘啊,你直接說你不是人的了,幹嘛拐彎抹角的?

 

直到現在,吳水根終於想起來,那個剁了老子的不孝子,正是野史中記載的:眼睛像蜂,聲音像豺,面目兇惡,聲音可怖的野蠻王子——拓跋紹。

 

 

十四

就在這時,馮局長不耐煩地催促道:「清河王,準備開閘門吧!」

水根眼見紹要去開門,立刻忙不迭地說:「我跟你爹也不熟,我就不用去了吧?」

沒人搭理他,因為就在此時,紹已經拽著門上的銅環猛力地向上一提。

 

門「吱吱呀呀」緩緩地打開了。

水根機警地躲到紹的身後,防備著門裡射出暗箭冷槍什麼的。

 

不過並沒有像電影裡演得那樣,門很平穩地被打開了。

 

那音樂聲也戛然而止。塵封千年的室門打開後,並沒有異味散出,反而有一種淡淡的香味溢了出來。

他們依次走了進去。在探照燈的照明之下,能看出這是一個呈方形的墓室,正中央是一個長方形的石制棺床,在棺床之上擺放著一口烏黑的棺材。

 

三撇胡沿著四周的牆壁摸索了一會,發現牆壁上有一條橫向發展的凹槽,裡面有些擰成固態的松油,那香味就是這油發出來的。

 

「這應該是墓室內照明只用的油槽。」說著,三撇胡掏出打火機將油槽裡的松油點燃。

 

因為燈油凝固,所以火勢緩緩蔓延開來,當火光繞成一圈時,墓室頓時變得明亮許多。

墓室的四面牆角下除了極少量的陶器陪葬品外,最引人入目的是四個高大的陶俑。這幾個陶俑的身上披著鎧甲手持刀劍。

而這四個近兩米的陶俑,無一例外,都把手中的武器指向的正中央的石棺。仿佛在警告者入侵者,敢靠近石棺半步,立刻讓你血濺五步,腸流滿地。

 

這麼寒酸的石室實在叫水根失望透頂。這哪像什麼皇帝的墓室啊?忒寒酸了!

前段時間,他們本村的一個賣豆腐的老頭得腦血栓去世了,按當地習俗土葬的時候,那棺材裡還鋪著金箔,老頭的脖子上掛了好幾條16K的金項鍊,那叫一個珠光寶氣。

這麼看來難怪這個皇帝老兒的墓穴裡透著陰森的鬼氣了。哭著喊著當上了皇帝,沒過足癮就讓親兒子給弄死了,下葬了吧,連個賣豆腐的老頭都不如,那還不怨氣沖天啊!

 

馮局長情緒激動地撲到了中央的石棺旁,拿手不停地磨蹭著烏黑的棺槨。擦掉了表面的灰塵,棺材的表面立刻黑得鋥光發亮。看來棺材的質地很好,歷經千年的歲月,表面的漆依舊完好如新。

 

在棺材的蓋子上釘著9顆七寸長釘。三撇胡在點亮牆壁的燈槽後,就放下自己的包裹,從裡面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羅盤,像四處探查。

 

每當走到四周牆壁正中央的位置時,羅盤的指標都是運轉飛快。

 

這時,水根發現紹並沒有進來,而是站在門口,臉色略微蒼白,一隻手扶著墓門,仿佛已經隱忍了許久。

他略顯不耐地說:「快點!」

 

馮局長從背包裡掏出兩把折疊的精鋼鎬頭,開始去刨四周的牆壁。很快,馮局長鑿的那面牆體剝落,露出一個銅匣。

將匣子拽出來後,又用瑞士軍刀啟開了匣蓋,裡面赫然是一對人的腿骨。

而剩下那三個匣子也依次被鑿開,分別裝的是頭骨,身軀和一對手臂。

這些「零件」被擺在了地中央,組成了一副完整的人的骨骸。

 

水根探頭看了看,四個被挖空的牆壁,牆壁裡是有四個石制管子通向上處。他聯想起在隧道古墓的「紅雲吃人事件」,心中一抖,莫非此時他們所處的位置就是隧道古墓遺址的正下方?

因為挖掘工作被突如其來的殺人案件中斷,加上已挖掘的文物中並沒有什麼讓考古工作者眼前一亮的東西,在掘出棺木和隨葬品後,加上馮局長的干預,考古隊就撤離了軍縣。而隧道工程照樣進行著。

誰能想到,那被挖掘的棺木可能是個故布疑陣的假棺。真正的墓室其實在假墓室的地下呢!

 

而這副骨骸,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弑父篡權的拓跋紹。

想到這,他不禁望向了拓跋紹。紹看到了自己骨骸,面色入水,看不出有什麼起伏變化。只是手心有些微微發抖。

水根看他的樣子,畏懼之心稍褪。

 

他聽評書《兩晉演義》的時候,記得分明,只因那個暴君要殺拓跋紹的生母——賀夫人,所以這位清河王才憤而弑父的。有那麼一殺人跟吃豆,毫無親情可言的老子,還真不如沒有。

嚴格意義上講,拓跋紹跟吳水根一樣,也算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將心比心,要是有人要殺張寡婦,水根也絕對跟他拼了。

只因殺了一禽獸老子,就葬送了當時年僅16歲的生命,還被人分屍嵌在牆壁中千年。如果變成了鬼,擁有了意識的話,他是如何捱過這千年漫漫長夜的?也難怪不想踏進這石室半步了。就好像獲得自由的囚徒,怎肯再踏進囚牢半步?

 

水根一時同情心氾濫,居然走了過去拍了下紹的肩膀:「那個……反正你也出來了,節哀順變……啊,不,是重新做人吧!」

 

紹反手抓住了水根的手,放在臉邊磨蹭:「如果沒有你,就算活過來也沒有意義。」挺深情的話,要是換成一水靈小姑娘該有多好啊!水根打了個寒戰,試著把手抽了回去。

 

這時馮局長喊道,:「清河王,你的骨骸已經聚攏,只要再起出烏木棺中的心臟就能元神聚攏了。」

 

說完倆個人又開始撬棺材上的釘子,當厚重的棺木起來時,紹情不自禁地走到了棺木的旁邊,向裡望去。

 

這棺木特別大,裡面居然有兩具屍體並排拉著手躺在一起。

其中一副已經化為累累白骨,不過頭上的位置擺著一副王冠另一具卻是血肉豐滿,宛若再生。

水根也在伸著脖子看,乖乖,那具屍體可夠漂亮的。雖然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但依然能想像出活著的時候該有多麼迷人。你看看,同樣是羊毛卷,在人家的腦袋上面就是風情萬種,頂在自己的頭上就是烏鴉築巢。

不過水根總覺得「她」有些怪怪的,好像哪裡不對勁,仔細一看,恍然大悟,原來脖子上又喉結,而且作為女子來說,這身體也略微有些魁梧。這個人原來是名男子,他該不會是那個拓跋珪吧?這爹也太秀氣了點!

 

紹情緒激動地伸手過去想去摸,可又似怕摸壞般,瑟瑟地縮回手去。

 

馮局長也很激動,他伸出手來,卻是去拿掛在那具漂亮屍首脖子上掛著的一串玉石項鍊。

紹一抬手,馮局長的身子立刻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在牆壁之上。

「別忘了,只有幫我和萬人聚攏元神,你才能拿走定魂石。」

 

馮局長捂著胸口,咳嗽地站了起來,兩隻眼睛目露凶光瞪著紹,最後還是朝三撇胡一揮手,示意他做法行事。

三撇胡拿出一張朱砂紙符貼在那具新鮮的屍體上,然後拿著另一張準備貼到水根的額頭,水根嚇得直往後躲:「你們要幹什麼?」

 

紹突然伸手抓住水根,那種千萬絲線纏繞在一起的感覺又襲向了水根。

看水根無法動彈了,紹一伸手,把另一具化成白骨的屍體揚出了棺外,白骨散落得到處都是,然後他把水根輕輕地放入到棺材裡,摸著他的臉,用怪異的嗓音柔聲安慰道:「閉上眼睛,一會你就會想起我們的前塵往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再一起永不分離了。」

 

水根想說話,可嘴蠕動了半天也說不出來,到這部田地了,他什麼都明白了,感情他們是想再請一個老鬼上自己的身啊!」

 

三撇胡從懷裡掏出一把桃木劍開始念念有詞地做起法來。

 

水根心驚膽顫地等待著鬼上身的那一刻到來,可是過了半天也沒什麼特殊反應。

 

倒是紹顯得越發的焦灼。

這時,三撇胡突然伸向那屍體的胸部,揭開衣襟,那平坦的胸部居然有道猙獰的口子。

三撇胡很快從裡面掏出一顆鮮紅的心臟,那心臟上刺著三根鋼針。

 

當三撇胡拔掉鋼針後,就把這心臟放到組裝好了的紹的骨骸裡去。

心臟落地的那一刻,立刻化為血水滲入地下。

 

就在這時,紹突然痛苦地大叫一聲,倒在地上不斷地翻滾著。

馮局長見狀,哈哈大笑,上去沖紹狠狠地踢了一腳。

「就算是千年的厲鬼,遇到我馮國輝也要收起爪子。怎麼樣?元神歸位的滋味挺好吧?」

他又拍了拍三撇胡的肩膀:「老張,活兒幹得俐落,那顆心臟被你抹了寺廟供奉了百餘年的香爐灰,被這個東西吸回去,只怕千年的道行也所剩無幾了。

 

就在紹到到地的那一刻,水根的身體就解除了束縛,他扯掉頭上的符紙,坐起身來。

突然他感到耳後一陣刺痛,仿佛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然後耳邊是皮肉綻開的撲哧聲,一顆小指甲般大小的玉石,從他的耳後掙脫了出來。

 

就在這時,馮局長一把扯掉那古屍身上的項鍊,而那顆玉石居然自己漂浮到了項鍊一處缺失的鑲嵌處。

 

倒在地上萎靡不振的邵看到這一幕,立刻放出孤狼一般的嚎叫:「他不是萬人?」

水根捂著鮮血直流的耳朵,惡狠狠地心想:「萬人?我他媽就一個人,不然能讓你們這幫兒子這麼欺負?」

至於那玉石是如何跑進自己耳朵裡的,他大致也能猜到。大約就是馮局長帶人把他從同學家綁架走的那段時間。

在車上,曾經有人給他注射了麻醉劑,昏迷不醒了好一陣子。

 

後來從墳地逃出來後,他洗臉的時候發現耳後長了包,當時也沒在意,還以為上火起的燜頭。至於後來,更是官司纏身,早就將這不起眼的小包忘在了腦後。

 

馮局長嘿嘿地陰笑著:「他當然不是萬人,你看這個一臉衰樣的泥腿子哪點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傾國佳人?虧得你能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的對他上下其手!不過為了能找到能容納我這祖傳碎玉的至陰的男人,可費了我不少氣力,沒能幫你挑個模樣周正的,還真對不住你清河王啊!

 

水根聽得迷糊,卻眼見著身邊那具屍體熟透的花朵般,迅速地風乾起皺,又化為一堆碎末,只剩下一副白骨。

 

勉強站起身來的邵當然也看到了:「不——!」

他想伸手,卻又被馮局長一腳踹到了地上。那哽咽痛苦的聲音,好似哀號的野獸,聽得水根心裡有些難受。

 

看來這鬼雖殺人不眨眼,但生前也應是個敢愛敢恨的性情中人,這點倒是比馮局長強多了。

啥也別說了,這年頭,腐敗幹部鬼見愁啊!

 

突然,紹咳了一口血,就倒在地上不動了。三撇胡,拿著一罐爐灰走過去,想給紹灌下去。

也就是刹那的光景,三撇胡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只見本來應該軟成一團的邵,正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甚至能聽到新鮮的血液從動脈裡,爭先恐後地流出來的聲音……

 

 

十五

紹的突然發難讓馮局長措手不及,他拔出腰間的手槍沖著紹,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在了紹的肩膀上,可剩下的幾發子彈,都被紹機警地躲開,悉數打在了正在劇烈抽搐的三撇胡的身上。

 

很快三撇胡的血就被紹吸幹了。而馮局長的子彈也宣告殆盡。

 

不愧是精英人士,馮局長當即丟車保帥,拿起項鍊和照明燈,還有順手拿了一把隨葬品裡的長劍就跑出了室門。當室門合攏那一刻,還聽見門那發出物體撞擊門環的聲音。

 

水根暗叫不好,備不住那孫子在外面將門卡住了。

 

這時,紹已經甩開了軟成一團的三撇胡,嘴角掛著怵目的鮮血,一步步地向棺材走來。

 

他並沒有理會呆坐在一旁的水根,只是伸出不斷抖動的左手去撫摸那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首。

 

最後紹輕輕地拿起了屍骨的頭部,用自己殷紅的嘴唇去親吻冰涼的頭骨,並呢喃地說:「總是這樣,我總是跟你擦身而過,這就是有緣無分的命運嗎?我不信命,不信!」

說到最後,血水一般的眼淚蜿蜒地溢滿臉頰,無聲的哭泣讓封閉起來的墓室變得越發的憋悶。

 

那麼好看的屍體,一瞬間就變成了猙獰的骷髏,水根也有點不落忍。他抬手拍了拍紹的肩膀:「已經這樣了,你也別難受了。」

不拍還好,一拍,立刻提醒了紹,身邊還有這麼一位冒牌貨。

 

輕輕放下手中的頭骨,紹用在一種冰冷的眼神瞪著水根,咬牙切齒地說:「你假冒萬人,必須得死!」

 

好心沒得到好報,水根是又驚又怕,猛一竄就從棺材裡翻滾出來。因為動作太激烈,不小心扳動了棺材邊的一個突起的龍頭裝飾。

 

「嘎巴嘎巴」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突然裝入耳膜。

 

水根循聲望去,只見原來立在墓室四角的四個陶俑突然緩慢地挪動起自己的四肢關節,並高舉手中的武器,大步朝正中間的棺床走來……

 

苦孩子水根差點就淚濕長襟,不容他多考慮,那陶俑就已經來到中間舉起斧鉞就朝他與紹的頭上劈去。

 

幸好水根沒徹底嚇傻,機警地往旁邊滾一下。巨斧砍在青石的地面上直冒火星子。孩子借此空檔,從陶俑的襠下鑽了過去,直奔大門,猛一推,果然不出所料,墓室的大門已經被死死地卡住了,無論怎麼使力,大門都紋絲不動。

 

這時身後又傳來「哢吧」的聲響,水根回頭一看,原來有三個陶俑又向自己的方向走來。

 

至於另一個,正與紹纏鬥在一起。操!這幫泥人也是欺軟怕硬!至於來仨包抄自己嗎?

三把巨斧朝自己劈了過來,水根貼著地面緊閉著淚眼,等待著自己被劈成兩瓣的一刻。

可是在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後,斧刃並沒有碰到自己的肌膚。

水根小心地睜眼一看,原來其中一把斧頭正披在銅門之上,而另兩把則架在了那把斧頭上。

三個陶俑僵持在那不停地往下施力,關節處因為用力摩擦而「咯咯」作響。

看來這陶俑只是機械行事,並沒有人腦一樣的思維,一旦超出了預料,便不知道如何是好。

 

水根一眼掃到三撇胡扔下的包裹,包囊的袋口已被拉開,從裡面露出幾個紅色的小型雷管。

 

水根對這類小型炸藥還算熟悉。他經常在工地和附近的採石場工作。有時候需要借助這類小型雷管。

 

眼睛一轉頓時有了主意,他迅速地從陶俑間竄了出去,沖到包裹那,從裡面拿出了2個小型雷管和一個微型引爆器。

 

這時那三個陶俑放棄了斧頭,轉過身來,抽出腰間的寶劍又向水根殺了過來。水根看准了位置將兩個扯線的雷管拋到了自己面前三米處,然後又躲到了棺床的後面,伸著腦袋瞄見陶俑踏到雷管上,立刻按住了引爆器。

 

轟的一聲,一個陶俑的下半身被炸個粉碎,而另兩陶俑被爆炸的餘力波及,震得摔倒了地上,雖然不至於粉身碎骨,但粗壯的大腿也被炸成兩截。

忽然,水根發現那個被炸開的陶俑的裂口處,依稀有東西在蠕動,水根壯著膽子,從石棺後面繞過來一看,原來陶俑的泥胚裡包裹著一個猴子似的東西。

 

它高約一米,有六七歲的孩子那麼般大的光景,皮膚是黑褐的顏色,眼睛暴突出來,頭上黑色的毛髮被紮成了一個沖天的辮子。

 

那猴子似的東西從裡面爬出後,如僵屍般向水根走去,走到他的面前後,用土豆大小的拳頭一下下地捶打著水根的大腿。

 

只是那力道如貓兒般,連撓癢都閑力道不夠。

 

水根厭惡地一腳踹開了它,回頭再開紹的情形。只見與紹纏鬥的那只陶俑的胸口早已被他擊穿。在那陶俑的胸口處也有個黑猴的東西被紹掐在了手裡,稍一擰勁兒,便斷成兩截,再也不能動彈。

 

紹又走到兩個正用胳膊支撐爬起的陶俑面前,如法炮製,砸開胸部,抓出了黑猴怪物。

 

「那是什麼東西?」水根情不自禁地問道。

 

「這是鎮守皇陵的童俑,需是七歲的健康男童,在被餵食了七天七夜的蠱血後,被活生生地封在泥胚中窒息而亡,這樣他們的亡靈就與陶俑合為一體,可以操縱陶俑攻擊進入皇陵的入侵者。

 

水根聽了感到一陣惡寒。再望向那個被他踹倒在地的小僵屍時,居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有人說對待兒童的態度,能顯示這個社會的文明程度。

水根雖然也知道古時的殉葬制度及其殘忍,但是利用這些本該天真爛漫的孩子的生命,制出這麼惡毒的物件來殺人,真是令人髮指。

不過這位拓跋珪能把自己的親兒子砌到牆裡,那把別人家的孩子封到泥坯裡也不足為奇了。

 

就在這時,墓室的上方一陣晃動,可能是剛才雷管的爆炸,撼動了墓室的支撐點,墓室的天花板開始慢慢出現龜裂。

 

可紹並沒有理會這不挺晃動的墓室,他踩扁了幾個小僵屍後,殺氣騰騰地朝驚慌無措的水根走過來。

 

可惜本來已經元氣大傷的他,剛才又耗費了氣力與童俑搏鬥,此時已經是強弓末弩,紙老虎一隻。沒等手指頭搭上水根呢,人已經趴下了。

 

水根卻沒心情高興,繞著趴在地上的邵急得只抓頭髮,可惜光禿禿的頭皮上只有天花板上掉落下來的渣滓。

「完了,完了,這下全得留下給你爹陪葬了。」

 

就在這時,水根突然頓住了腳步,他發現正對著大門的那面牆壁——被馮局長他們鑿開的地方,突然往外一陷,又裂開了一道口子,水根眼睛夠尖的,一眼就看出這裡應該是一條隱藏的通道。

 

雖然不知道通向哪裡,但總好過被活埋在墓室裡啊!

水根狠狠地踢了紹一腳:「你這個當兒子的就陪你那個歹毒的老子!」說完,人就往那條密道裡奔去。

 

在鑽入密道時,吳水根不小心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紹也不逃,只是掙扎著爬到了棺材那,抱著那個萬人的骨骸縮成了一團。

迄今為止,這個陰氣森森的紹,從來都是讓水根感到無比的恐懼和厭惡,這現在再看這個像孩子般蜷曲,卻還抱著愛人骸骨不放的千年老鬼,叫人感到一陣的不忍。

 

紹抱著骨骸靜靜地挺躺著,此時他的靈力全無,又萬念俱灰,如果墓室坍塌,也許真的會魂飛魄散,再無聚攏之日了。

 

突然有人拽起他的身子,紹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那個冒牌貨又折返了回來,吃力地把他背到自己的身上。

 

「我可不是要救你啊!好歹這是我同學戴鵬的身體,既然你快掛了,那他就有救了,雖然他也不是什麼好餅,但我可不能只顧自己逃命,不然,不是跟你們這幫禽獸一樣了?」

 

就這樣水根背起了一個隨時會殺了自己的千年厲鬼,邊磨磨唧唧邊緊張兮兮地踏進了漆黑的密道。

沒走幾步,身後一陣轟然巨響,那座埋藏著一段愛恨糾葛的宮廷秘史的古墓被掩埋在了一片瓦礫之中。

 

走得匆忙,沒帶出探照燈。水根把心一橫,摸索著向前方的黑暗走去。

他發現這洞口有越走越往上,腳下有臺階,剛開始因為看不見,摸索著總是踩空,前胸硌在石頭臺階上,疼得都快岔氣了。

 

老鬼倒是很享福,身下有人肉墊子,實惠惠地壓在倒楣蛋的身上。

 

水根有點後悔了,救這燙手山芋幹什麼?難不成自己就是被壓的命?這孫子倒是會享福啊!

 

走著走著,腳下一軟,好像踩到了什麼肉呼呼的東西,水根嚇得「啊」了一聲,這時黑暗中傳來比水根還淒厲的吱吱聲。

原來是耗子!水根心中一喜,看來離地面已經不遠了。

 

果然又走了三五分鐘,走到了密道的盡頭,只見半米的洞口被土石掩埋著,有個酒杯口大小的小洞透過來點點的星光,估計是老鼠挖的入口。

 

水根用肩膀使勁一頂,頂開了有些鬆動的土塊,終於把腦袋露出了地面。

 

當新鮮的空氣擠進鼻腔時,水根情不自禁地大叫:「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他欣喜若狂地爬出了土坑,又伸手去拽半死不活的老鬼。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伴著一聲高喝,一支硬邦邦的管子捅到了自己的後腦勺。

 

 

十六

水根這才發現,這個成「申」字形的古墓,另一個通道居然通向君山監獄高牆之內,就是犯人們放風的小廣場的圍欄外的那座小山丘之上,獄警們經常到這片山丘下吸煙納涼。

 

「老實點!舉起手來!你們是哪個大隊的?居然想越獄!」

 

如果條件允許,水根其實特別想擁抱一下員警同志。

在經歷過一連串驚心動魄的冒險後,被人用槍口指著,都變得那麼的親切和有人情味。

 

而紹也沒比水根強上哪去,微閉著眼睛,任憑員警給他戴上了手銬。

 

到了監獄的審訊室,監獄長親自地審問了他們倆。

 

這清河王根本得瑟不起來了,一掃在墓室裡的高大威猛,癱在椅子上,任你訓斥威脅就是一字不吐。

水根也不好跟人獄警同志解釋,說這位吃百年香灰了,正牙磣得說不話來。

他就只能多說點,緩和下審訊室尷尬的氣氛。水根跟獄長特誠懇地說,他們倆根不是不越獄,實在是在協助馮局長的時候,那洞不知怎麼就塌了,他倆被困在那洞裡了,後來好不容易找一密道,也不知怎麼就鑽回來了。

 

當然那些匪夷所思的離奇情節,水根一字未提。孩子學聰明了,知道人民警察的神經特纖細,承受不了牛鬼蛇神的荒誕故事。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馮局長會怎麼跟獄長解釋。

 

所謂言多必失。

這獄長臉倒是挺黑,可惜水根早就看出來他跟人家包青天不是一種族的。如果他隨便說出對馮局長不利的話,難保馮局長不從中作梗。

其實苦孩子已經想到,就算自己沒死在墓室裡,那個馮局長也會殺自己滅口的。不過走一步看一步,左右是連人帶鬼的都想弄死自己,他還怕什麼,見機行事吧!

 

獄長聽了水根的解釋,立刻給走出審訊室去給馮局長打電話核實。

 

過不大一會的功夫,他就臉色難看地回來了,朝扣押著他倆的獄警一揮手:「把他倆先送回囚房吧!那口毒氣井的確發生了爆炸。馮局長重度燒傷,正在醫院裡急救呢!」

 

水根驚訝地眨了眨眼?怎麼回事?那馮局長是真的再原路返回的時候發生了意外,還是在故布疑陣?

 

等踏進空蕩蕩的囚室的時候,水根突然想到:跟他們一起進去的龍哥僵屍二人組呢?

因為壓根沒把他們當人,下意識自然就忽略了二位。仔細回想下,好像在踏進墓室的時候,兩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難不成馮局長的事故跟那二位有關?水根情不自禁地望向在對面床上直挺挺躺著的紹,這位雖然掛的時候只有16歲,但在勾心鬥角的宮廷裡泡大的,能有幾個省油的燈?

 

馮局長心存算計,他也備不住有個後手。

就自己是一棒槌,傻乎乎地惹倆閻王哭著喊著來殺自己。

水根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了所以然,乾脆也躺在床上,把被一蓋,好不容易囚室清淨了,一人加一半死不活的鬼,正好休養生息。

 

不一會,筋疲力盡的水根就睡死了過去。

鐵窗外的月光恬靜地撒下室內,酣睡的孩子自然沒發現,對面床上一直半死不活的人,突然睜開了泛著精光的眼睛……

 

都說人累極了的情況下,會有夢魘發生。就是半夢半醒間,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了。

這個夜裡。水根發現自己夢魘了。

 

整個身體好似被千金巨石壓住,難受得要喘不過起來了,偏偏眼睛好似抹了膠水,怎麼睜也睜不開。

 

覺睡到這份兒上,不但不解乏,反而更遭罪。水根在黏稠的夢境裡拼命地掙扎,終於微微把眼皮掀開了一條縫。

 

在雄性充斥的牢獄中,如果有位姑娘衣衫半解地躺在你堅硬冰涼的席塌上,是每個苦悶的勞改犯至高的追求。

但前提是:那姑娘甭管醜俊,起碼得四肢健全;再退一步說,就算缺胳膊斷腿,但起碼腦袋得在脖子上啊!

 

所以,如果時光能夠倒轉,那麼水根多麼希望自己回到閉著眼睛的那一刻。這樣,他就不用跟一夾在膈肌窩的血淋淋的腦袋大眼瞪小眼了。

 

看著那掩映在亂髮中的蒼白無力的臉,水根不住地嘟囔著:「這是夢,沒事,等醒了就好了……」

他決定忽略掉有一斷頭女屍正跨坐在自己肚子上的事實,接茬睡覺。

 

可是那越來越靠近的「梟梟」的怪笑離自己的耳邊越來越近,水根忍不住再次張開了眼睛。

 

我操了!只見無頭的女屍,手捧著個腦袋遞到了水根耳邊,那腦袋張開血盆大口,正準備把耳朵一口咬下來。

 

沒等水根撕心裂肺地慘叫,突然一隻手猛地插進了那女鬼沒有腦袋的脖腔了。

那準備咬耳朵的腦袋立刻發出一聲尖厲的叫聲,整個身體劇烈地扭曲變形,然後被牢牢抓住她的清河王一口口地吃掉。

其過程之慘烈,水根驚得都閉不上眼睛了,然後他決定以後再也不吃一切肉類了。

 

終於打了個飽嗝的清河王,精神似乎好了很多,看著水根瞪著眼睛的傻樣,還冷冷地哼了一聲。

 

「她……她是什麼東西?」

 

清河王轉身倒回到床上,就在水根以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時候,慢悠悠地開口說:「定魂石在你的身體裡滯留了很長時間,就算現在離開了你的身體,也留下了微弱的氣息,看來孤魂野鬼很喜歡這無害的味道,所以每當午夜時分,就會有地下的亡靈尋上來想要吞噬這股力量,來壯大自己。」

 

水根明白了,沒了定魂珠的自己,就好像除去了刺的刺蝟,沒了保護,反而因為鮮嫩的肉質而招來豺狼的吞噬。

 

「……謝謝你了。」不管怎麼樣,如果剛才紹見死不救的話,自己的耳朵早就讓那女鬼當下酒菜了。

 

聽了水根的感激,紹邪氣地一笑,清秀的臉蛋有種說不出的歹毒;「我的陰氣大傷,已經不是人血所能彌補的了。這些怨鬼的靈力雖然薄弱,但對我也是大有好處。等我恢復了元氣,自然會親自料理了你,哪能便宜那些破落戶?」

 

水根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感情自己就是一蚯蚓啊?等他釣夠了魚,再拿自己打打牙祭。有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嘛?

拓跋珪,您英明啊!

這種貨色被砌在牆裡一點都不冤枉!

 

 

十七

別的勞改犯進來以後,只要一門心思的踏踏實實勞動改造,爭取早日減刑。

他倒好,晚上被鬼壓,白天還得接茬去勞動車間縫針線活。

 

最近監獄裡接的都是這些女人活計。因為前段時間鄰市的監獄接了一個挖礦的活計,一群勞改犯沒日沒夜地從事重體力井下勞動,結果發生了安全事故,有四個犯人再也沒有上來。這下就糟了,犯人家屬上訪,恰好趕上領導班子改選,此事件就成了新官上任顯示新政風的頭把火。

於是整個省的監獄系統從上到下進行了一系列的整改運動。但凡高危行業的工種,監獄一律不得承包。這下可好,原來只有女子監獄才會承接的織毛衣,針線活也成了男子監獄青睞的項目。

 

縫個布熊什麼的還好說,但織毛衣的活也太難為人了點。可是在監獄裡就是要把一切不可能變成可能。

 

當水根看到身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用一天的時間就織出一件毛衣的時候,差點把沒舌頭吞進去。

 

於是只能低著頭認真地學習掛線、推針。幸好新收的犯人工序比較簡單,就是織圍脖,沒有什麼花式,清一色的反正針,只要織完兩條完成了任務。

可坐在他身邊的紹卻紋絲不動,瞇著眼睛看著擺在他面前的針織線和毛衣棒。

有個獄警走過來,拿個警棍點了點紹,說:「怎麼還不動手跟你們組長學習,告訴你,就算是新收的犯人,如果不完成額定的技件,就別想回去休息!」

紹還是不說話,拿一副「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獄警。

 

水根看那情形,驚出一身冷汗。這個城鄉級高幹子弟的身體,裝得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閻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雖然這閻王目前身體虛弱,不得不蹲在苦窯裡裝慫,可等他回復了元氣,只怕要翻開帳本一一清算。

 

想到這,他連忙一拉紹,示意他要尊重下獄警同事。

 

於是紹又用那副「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水根。等獄警走了後,紹長手一伸,就把水根已經織了一半的圍脖搶過去,堂而皇之地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水根剛要怒吼,紹就曬笑道:「你確定今晚想一個人在牢房裡過夜?」

 

想到昨兒晚沒腦袋的佳人,水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可不!要是紹被留下來趕工的話,自己豈不是一人過夜。要是今晚再招上來個,估計自己得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可平白要自己趕工四條圍脖出來,心裡卻是越想越憋屈的。

水根搶回了圍脖,回瞪了紹一眼,粗聲說:「你多牛啊,我還就愛讓鬼啃了,反正你也是遲早要弄死我,小爺不受你那個氣了!不就是個死嗎!等下輩子的,誰欠誰的都要一筆筆的還清!」

 

聽了這話,紹的臉色變了,挺清秀的眼角微微往上一吊,整個人的氣質頓時殺氣騰騰。

「下輩子?哪還有什麼下輩子?欠下的就是欠下了,等著有人來還就是個傻子。可笑本王最恨癡情寡斷之人,卻是做了天字一號的傻瓜,你說等來世,好,我就等你到下輩子,可等來的卻是什麼……萬人!萬人!到頭來,你還是騙了我……」

這番顛三倒四的話,誰聽得都迷糊,獄警聽到他的高吼立刻趕了過來。

 

水根卻是心裡一驚,看來自己不知道哪句話又觸動了清河王哪根纖細的神經了。

獄警過來大聲的訓斥著紹,而紹眼底的血色卻是越來越紅,水根一陣的心驚膽顫,又開始責任自己太不懂事,惹怒了眼前這位爺,就算自己不怕死,只怕也要牽連無辜的人,自己一大活人跟鬼較什麼勁兒啊!

 

「那個……是我不好,剛才把543織的圍脖搶了過來,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

將自己快織完的圍脖推到了紹的面前,水根連忙站起來低著頭跟人家獄警解釋。

 

結果他反被獄警訓斥了一頓。

 

當水根坐下來的時候,眼圈有些微微發紅。紹也緩過勁來,冷笑道:「你還叫個男人嗎!被那種貨色說了幾句就哭哭啼啼的。」

水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是討厭別人冤枉我!」

這小孩雖不好看,但眉眼其實還算周正,只是平時頂著一頭壓都壓不平的卷髮,讓人看了就有些頭重腳輕。

現在剃了光頭,沒有那團鳥窩擾亂視線,倒讓那不出奇的眉眼顯露了出來。尤其是現在淚眼朦朧的樣子,勉強也算得上是個憂鬱氣質的花季少年。紹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厭棄地冷哼了下。

 

果然到了晚飯後,整個車間只剩下水根與紹兩個人。

 

水根覺得自己的眼皮都有些發腫了。從進監獄就一直沒睡過個好覺,手裡的毛線在機械地重複纏繞,最後越來越慢,人坐在沒有靠背的板凳上,腦袋不時地點著頭,後來乾脆坐著睡著了。

車間裡的預警坐在靠門邊的桌後津津有味地看小說呢。

而紹則坐在板凳那閉目養神。

清河王雖閉著眼睛,但卻敏銳地覺察到四周的空氣微微發生了波動。

 

他將自己的陰氣盡斂,靜靜地等待著出擊的那一刻。

 

微微掀開眼縫,果然有團黑影已經爬伏在了那倒楣蛋的背後。

 

只是那黑影並沒有急著吞噬,反而伸出一根粗壯的紅舌一下下地舔著水根低垂的脖子。一條紅色的黏液順著水根黝黑的皮膚蜿蜒流下。

 

那黑影慢慢地凝聚了身形,是一個四十歲的猥褻男子,露出一副詭異的□將十根枯木般的手指慢慢地伸向水根的褲腰內……

 

有意思,這次居然招來隻淫鬼,需知所謂鬼就是需由人強大的執念才能形成,還需要有源源不斷的能量供它維持虛幻的形體。試問這樣的執念,又兼具天時地利的,百人中能有幾個?

所以向紹這樣魂魄俱全的千年厲鬼實屬罕見。

而大部分的所謂的鬼,實際上就是只會機械重複生前片段的靈而已。

若是死前行淫,就是死因是「馬上風」,機緣巧合下又能凝聚幾縷陰氣,在魂魄不全的情況下,自然就成了只知道交配尋歡的色中惡靈。

 

看來這個惡靈的能量不小,很有可能已經吸過不少人的生氣,水根被他纏繞多時卻毫無轉醒的跡象,反而喉嚨裡發出微微動情的呻吟聲。

 

灰布的褲子早已滑落至臀下,少年的肉體,被那雙枯藤般的手爪慢慢地鋪展開來。

與臉色迥異的腿間,泛著一片嫩粉的色澤,而車間劣質的白字燈泡,加重了兩臀間的陰影,讓那團皺褶的小口,若隱若現。

 

十八

紹沒有動,反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抱著手看著熱鬧。

 

空氣變得越發黏稠,那惡靈喉嚨裡不斷發出咕嚕的聲,讓人聽了就隱隱作嘔。

可是車間門口的獄警並沒有過來。紹知道,實際上,他什麼也聽不到。扭曲的空氣已經形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不會洩露一絲一毫的聲音。

 

就讓那惡靈爽爽吧,吸收了精氣的靈吃了來會更補些,為了早些恢復力量,紹並不介意看場活春宮。

 

看,這就是弱者的下場——兩隻手無力的垂吊著,兩腿更是被迫分開,擺出淫蕩的姿勢。任一個掛滿腐肉的軀體恣意地欺凌踐踏。

紹微微縮緊了拳頭。

 

那個鄉間的小子與記憶中的溫婉貴婦不知不覺交疊在了一起。

 

那時,他好像是五歲,作為一個皇室王子的世界就是頭頂上,嵌著雕樑畫棟的屋簷的一方天空,還有那一條好像永遠也跑不完的長廊。

 

有一次,他捉了一隻拖著兩條鳳尾的大蝴蝶。興沖沖地跑到母親的寢宮去炫耀。可跑到門口就遭到侍官的阻攔。

 

他趁侍官的不備,一貓腰鑽了過去。一口氣跑入寢宮,重重幔簾也掩不住母親痛苦的呻吟,

 

他驚疑不定地揭開幔簾,卻看到自己的母親半伏在桌子上,裸著上身,一條條鞭子抽打的紅印襯得皮膚有種觸目的慘白。而自己的父王正站在母親的身後,猛烈地撞擊著那羸弱的身軀。

 

看到了紹,賀夫人抬起了佈滿淚痕的臉,軟軟地說:「紹兒,快出去,快出去!」

 

紹沒有動,那一刻,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恍然,「為什麼母親身上總是隔三差五出現傷痕」終於有了答案。

 

「不准你欺負我娘!」

那時他大喊一聲,伸出肉肉的拳頭去打自己父王裸露的大腿。

 

拓跋珪當時正在興頭上,一腳把自己踹到了門檻上,疼得小王子立刻哇哇大哭。

 

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侍官悄悄的走進來,將他一把抱起,退出了門外。

他睜開淚水漣漣的眼睛,看到父親抓著母親的頭髮,愈發的用力。

「臭小子!學著點,男人就是這麼享用女人的!」那囂張的大笑,讓他此後的很長時間都是噩夢連連。

 

「喜好輕遊裡巷,劫剝行人,斫射犬豕,以為戲樂」,好像後人是這麼評價他的吧?

 

那些捧著幾張輕薄的紙片品評歷史的文人都懂什麼?

 

他比那個處處在父王面前討好賣乖的哥哥——拓跋嗣更早就明白,成為萬人之上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可笑拓跋嗣直到被冊封東宮太子,聞訊自己的母后已經被父皇賜死,才急衝衝地奔赴寢宮撲在冰涼的屍體,嚎啕大哭。

 

那一刻他在笑,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以後每次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王位上,都如同坐在親生母親的鮮血上一般——如坐針氈,愧疚不堪。

 

他依舊是個混世魔王,整天過著遊手好閒、驕奢淫逸的日子,只有這樣,才會降低父王與哥哥對自己的戒備,同時保全那早已失寵的羸弱的母親……

 

「啊……」一聲黏膩的呻吟聲打斷了清河王的回憶,此時那鬼乾枯的手,已經撫摸上那小子變得水淋淋的那一根。指頭不斷地打著轉兒。而另一根手指,則慢慢地伸進兩團臀肉間,那抹淡粉色的皺褶。

 

紹微微瞇起了眼睛,那裡有多緊多熱,他是最清楚的了。

當初因為那一顆細碎的鎮魂石的誤導,他以為這個傻小子是萬人的轉世,壓抑了千年的□在那一刻激發。

可是那一夜短暫的幸福,在得知真相後全化作了對這個叫水根的無限的惱恨。

 

這麼個土蛋,這樣一個膽小怯懦的人哪點像萬人?

 

而這個猥褻的惡靈,正好可惜洗刷自己在那土鱉身上留下的氣息。紹慢慢地鬆開了拳頭,臉上掛起了惡質的微笑。

 

就在惡靈要把它那根作嘔的東西放進去的時候,紹忽然嗅到空氣裡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然後他看到,原本穩絲不動的水根突然猛地躍起,一揮胳膊將一樣東西紮進了惡靈的眼睛裡。

 

那色慾熏心的惡靈發出一聲參叫,本已成型的身體立刻扭成一團,又化為了黑煙不停地纏繞。

 

紹這時才看清,水根有一隻手掌在不斷的淌血,一根縫毛衣的粗繡花針深深地插進了他的手心裡。,只露出還串著毛線的針尾。

看來剛才水根發現自己湧起睡意的時候,就偷偷地藏了一根針握在手心裡。當被惡靈纏身時,是拼著僅有的最後一絲氣力,才把針尖紮入手中,恢復了意志。

而剛才插在惡靈眼睛上的,原來是一把折斷的塑膠牙刷,那把牙刷看著眼熟,好像是他早上用過的。

 

他恍惚想起,今兒早上的時候,水根特意幫他擠的牙膏,還手把手的交他刷牙。

 

「刷一刷吧,昨晚吃那麼大一坨,都沒刷牙,時間長了那嘴就要臭了。」水根那時候的表情特別誠懇。

自己佔據了那個叫戴鵬的身體,原來身體的記憶其實還是殘留些許的,也知道這玩意不是為什麼害人的毒物。

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把那根小刷子塞進了嘴裡,結果用力過猛,牙花子出了不少血,他特別乾脆地把一嘴紅白相間的沫子咽了下去。

 

當時給那個臭小子樂得直捂肚子,旁邊洗漱的犯人也跟看見傻子似的盯著他不放。

氣得他當場掰斷了牙刷,又尋個沒人注意的空檔,照著水根的肚子來了一下狠的。居然敢拿他消遣?若不是看在他還有用的份兒上,當時就讓他利爪穿心,死得肝腦塗地。

可是現在想來,水根的確是故意讓他刷牙的,卻並不是為了戲弄,而是為了得到沾了他清河王血跡的牙刷。

 

看來這小子還記得自己曾經以血做苻給他的事情,雖然自己眼下力量大大折損,可是他的血對於一些道行尚淺的邪物來說,依然是致命的。

吳水根這小子不是盞省油的燈!

想起之前在墓室裡,水根用雷管炸退陶俑的情形。清河王突然對這個不起眼的土鱉小子有了再認識。

這小子有心計,不能久留,清河王的殺心頓起。

 

 

十九

剛剛逃脫猥褻大叔魔爪的孩子正忙著提褲子,抬頭突然瞄見紹滿臉殺氣的向自己走來。

 

水根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拿手指了指那個正翻騰的大叔:「趁熱吃了吧,涼了就不好了。」

 

話還沒說完,脖領子就拽起來了。水根眼看著他朝自己伸出了慢慢長出利甲的爪子,慌得連褲子都不提了,光著腚用手去抓紹的胳膊。

這不是螳臂當車嗎?

 

「看看……看你後面!」突然水根睜大了眼睛,猛指紹的身後。

紹心裡暗自冷笑,看這小子眼睛抽筋抽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呢!可惜自己又不是傻子,會上他那個當?

 

紹認定了水根又在那耍心機,等到陰風襲來之時早已經躲閃不及。

 

當紹被迫鬆開牽制著水根的手時,脖子已經被咬得鮮血淋漓。他大手一揮,一把將偷襲者甩到了一邊。

原來咬他一口的正是剛才的那個色中惡靈。

它被紹甩到了牆上,馬上就穩住了身形倒吊在了棚頂,剛才萎靡的身體,此時卻如氣吹得一般,變得膀闊腰圓,連那根下流的舌頭都暴漲了數寸,朝紹呲著滿嘴如亂石崗般的槽牙。

 

不對,這鬼明明已經奄奄一息,怎麼轉瞬間如吃了偉哥般,就雄起了呢?

容不得他細想,惡靈又撲了過來,四肢暴漲,那嘴叉子咧到了後腦勺,十根手指似有了生命的樹藤一般,將紹的雙腿纏繞在了一起,張嘴又去咬。

本是惡鬼煞星的血液,現在反而成了鮮美可口的甘露,被惡鬼吸食著。

 

紹儘量把身體放平,任憑惡靈吸食他的鮮血,然後猛地用利爪去插惡靈的頭部,再用力撕開。後腦勺開花的惡靈不得不鬆開嘴,卻改用樹藤似的手去掐紹的脖子。

「脫……脫衣服……」紹把頭轉向了跑到門邊的水根,費力地出聲。

 

水根早就趁倆隻惡鬼廝殺在一起的時候,奔到了車間門口。

 

可是到了門口的時候,身體就像被膠水黏住了似的,怎麼也過不去了。他拼命地晃著胳膊,可就在他對面的獄警卻視而不見,悠閒地就著茶水看報紙。

 

這時,他聽見了紹細碎的聲音。

 

轉過身一看,那大叔現在的體型已經如水牛一般碩大,尤其是兩條大腿中間高高翹起的那根,絕對是中華第一鞭!跟棒球棍子似的。

脫衣服?水根激靈打個冷戰。這孫子又想拿自己當蚯蚓?媽的,見過用蚯蚓鬥大蛇的嗎?

 

水根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紹暴睜著眼睛,邊運氣掙扎邊繼續說:「快……不然你也是下一個!」

「我要脫了,那你能保證我安全嗎?」

看水根在那討教還價,紹一口氣沒上來,差點不用鬼掐,自己就背過氣去:「你不……脫就等著……被鬼幹吧!」

「又不是沒被幹過……我怕個啥?拿這威脅我!」

 

硬話雖然說著,但是水根還是快速地脫了衣服,並把手中的囚服甩到了鞭王的頭上。

 

果然惡靈的注意力馬上被白生生的屁股腚子吸引了過去,慢慢地鬆開了纏繞紹的樹藤,淌著哈喇子向蚯蚓撲去。

 

那一刻,水根兩手交叉護胸,緊閉著雙眼,嘴裡嗷嗷亂叫,並覺得生化危機裡的紅衣娘們算個啥?

看看自己這一身以身飼虎,從容就義的范兒!

 

就在舌頭舔上水根的那一刻,鞭王突然頓住了,然後哀號著再一次萎靡了身形。

 

水根悄悄睜開眼睛一看,原來紹趁鞭王大叔後背沖著他時,用一團毛線纏住了那根鞭,再用力一絞,把大叔給閹了。

 

是男人怎能沒有雄壯的根?就算鬼也一樣,大叔立刻就娘了。

 

這次紹沒浪費時間,捂著受傷的脖子,撲到地上,大口地撕咬起來。

 

很快那惡靈就化作一攤水,被紹吸進了肚子裡。隨著惡靈的消失,黏稠的空氣再次恢復了流動。

 

水根感覺胸口舒暢不少,長出了一口氣。

 

「542!你幹什麼呢!想用裸奔逃避勞動改造嗎!」

 

正看報紙的獄警同志,看著天外飛仙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白屁股,把茶缸子一摔,大聲地訓斥著。

 

水根捂著下身,轉過身來,驚魂未定地說:「那個報告,我……剛才太熱了。脫了衣服……涼快一下。」

 

獄警又往裡一探頭,發現紹的衣服上有一大灘血跡。

「543!你又怎麼回事?「獄警立刻招來同事上前查看正蹲地上打飽嗝的紹。

 

結果上下檢查了一邊,渾身半個血口子都沒有。可衣服上那濕忽忽的血跡是哪來的呢?

紹在獄警解碰觸自己的時候皺了下眉頭,卻忍住並沒有爆發,就是一語不發直挺挺地站著。

倒是水根在一旁打起了圓場:「剛……剛才車間特別熱,他鼻子就開始淌血……怎麼也止不住……」

說完,不用獄警瞪他,小孩自己也覺得挺瘋,說543大姨媽來了可能更有說服力。那麼大片的血跡,得大象鼻子才能噴出來。

可是,整個車間就倆人,而且倆人都毫髮未損,不是鼻血又怎麼解釋。

 

倆獄警瞪了半天這倆邪門的犯人,剩下的圍脖也不用織了,直接攆倆人回囚室睡覺去了。

 

當囚室裡只有倆人的時候,水根取過毛巾使勁地擦著自己的身體,那噁心的感覺半天也過不去。

而紹則臉色不定,不知在想什麼。

 

好半天,水根躺床上都快睡著了,紹才開口道:「剛才有人操縱那鬼。」

 

水根拿枕頭堵住耳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睜眼睛閉眼睛全是鬼,老子要睡覺!」

紹使勁地握著拳頭,呼吸變得越來越重,終於忍不住,撲向了水根。

 

被刺激得已經麻木的水根,直挺挺地伸著脖子:「掐,你使勁掐,這什麼鬼日子啊!早死早超生!」

 

可是清河王並沒有亮出利爪,反而急切地用自己的下身去磨蹭著水根的肚子。

 

這陣仗,小孩太熟了。

「你……你他媽要幹什麼!」

 

清河王紅著眼睛說:「你當我願意?要不是惡靈的唾液進入了我的血液裡,死都不會碰你!」

 

水根想告訴他,你已經算掛了的。

可哪有那功夫啊?他很快就被清河王脫光了褲子趴在了床鋪上。

 

如果上一次被紹強迫做那個的時候是恐懼夾雜著羞愧。這次就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了。

沒見過這麼缺德的強奸犯的,邊糟蹋邊嫌棄吃到口裡的不新鮮。

 

掛在紹臉上的厭棄的表情比他咄咄逼人的下半身更讓水根難以忍受,也不分一分他倆現在誰是被屈辱與被迫害。

 

他後背使勁拱著紹:「你他媽就想不出來別的辦嗎?要不我拿涼毛巾給你冰鎮下?」

 

紹喘著粗氣說:「你用手!」

水根也累得直喘粗氣:「我不,你不會自己弄啊!」

清河王也不言語,下身直直地往軟乎乎的屁股蛋子上撞。

 

見這陣仗,水根也不嘴硬了,連忙說:「我給你弄還不行嗎?你讓我轉過身來。」

於是紹微微地抬起身來,讓水根貼著牆躺著,自己跟他面對面。

 

當水根被迫握住那玩意的時候,特別想效仿清河王哢嚓鞭王那一出。

可惜手還沒使勁,就被清河王握住了自己綿軟的一團。

 

「你老實點,別想對我使陰的!」

小水根沒折了,只好手上一下下的使勁。紹粗粗的氣息噴薄到了自己的臉上,水根乾脆閉上了眼睛,只當自己在蹭暖氣管子。

 

就這樣,紹還挑三揀四的,總是嫌棄水根的力道不夠。最後乾脆示範著也套起了手裡的。

 

水根呀的一聲叫了出來,慾火纏身的紹哪能聽得了那動靜啊,忍不住又把身體重重壓在了水根身上。

平心而論,那鬼也算挺會挑的。水根雖然模樣土些,但是勝在年輕,一身滑膩彈性十足的皮膚,;摟懷裡也能湊合下。

之所以不想碰水根,倒不是為了愛情守身,只是處於對他冒充萬人的厭惡罷了。

在生前,紹雖年僅16歲,但過得已經是夜夜笙歌的糜爛生活了。就算後來被父王寵信的萬人所吸引,進而發展成癡戀,卻也沒有守身如玉過。

要知道鮮卑人生性粗獷豪邁,就算是鮮卑的女子,在婚前亦有一定性生活自由。更何況是身為鮮卑貴族的紹了。

 

死後,他的太子哥哥聲稱接受了父皇托夢,將他的屍體切開,分別嵌在那詭異的墓室裡,就這麼被壓抑了數千年。

 

如今這滿懷的溫熱肉體,雖不是自己的愛人,但是那種肌膚間摩擦的感覺真是太好了,起碼他在這時才能真切地體會到自己又重返了人間。

 

可就是這樣,焦灼的慾望,年輕的胴體,為什麼還驅散不走心裡縈繞的寒氣呢?

紹急促在水根的腿間急促地磨蹭著,口中卻在悲切地喊著萬人的名字。

 

雖然自己的大腿根被猥褻了,可水根反而悄悄松了口氣。

 

只要別弄自己的後面,他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

水根從小到大都沒談過戀愛。不過看這清河王一個戀愛談得死去活來的,看著都累。

他暗暗提醒自己,作為新時代的青年,以後要是有機會出去談戀愛,可不能這麼傷筋動骨的,好聚好散唄!

 

那個舊社會的餘孽終於將體內的邪火發洩殆盡時,水根早已經閉著眼睛打著呼嚕睡了過去。不能怪孩子沒危機意識,主要是太他媽困了。

而紹,也因為一夜鏖戰雙嬌(另一嬌是鞭王),體力與靈力均已透支,沒工夫悲愴了,乾脆地趴在水根的身上,也睡死了過去。

冰涼的囚室裡,兩個人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就連有雙陰森的眼睛,突然在囚室鐵門的通風口上出現,不懷好意地往裡張望,也絲毫沒有察覺……

 

 

二十

反正監獄的生活就這麼往下混吧!

經過那一宿後,紹不知為什麼,再也沒起殺水根的念頭。

除了隔三差五用水根釣釣「魚」,經常把自己勞動的任務額推給水根,吃飯時總是在水根的碗裡扒拉來扒拉去,有時氣不順再踢兩腳外,還真就不怎麼欺負水根了。

可他不欺負,並不意味著別人不欺負。

 

有人老早就看著這兩隻現成的菜鳥是回事了。

重刑犯大隊裡,基本沒有什麼善茬。尤其是以廣勝為首的一夥人,連獄警都禮讓他們三分。

 

據說這個廣勝原來是省城的一個黑社會團夥的二把手,嚴打的時候,替老大頂罪就這麼進來了。

老大也挺夠意思,又是找人,有是拿錢,愣把他從省監獄下方到縣級監獄來服刑。

這蹲大牢也不像住賓館,越是級別高越好。縣級監獄雖然設施落後,但是管理也鬆散許多。只要錢多門子硬,在裡面撐起體面的日子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飽暖思淫慾,廣勝看上紹了。

 

在澡堂子裡洗澡的時候,水根正呼哧呼哧地幫紹搓後背,突然有人在後面將自己甩了出去。

然後四個彪形大漢將紹圍住了,個個□的上身都紋著青龍的圖案,被硬實得肌肉襯得越發猙獰。

「小子,我們老大看上你了,怎麼樣?陪我們老大玩玩?」

 

紹站在淋浴頭下,摸了摸臉上的水,微瞇著眼睛看了看他們身上的紋身,順著他們所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個臉上帶疤的30多歲的男人正坐在一方松木長椅上沖著他微笑。

 

紹冷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沖澡。那幾個男人一看這個白斬雞居然敢這麼拽,立刻過去要抓紹的胳膊。

 

水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了。他生怕紹一個沒忍住再來一出「黑虎掏心」。現在清河王就是個半吊子厲鬼,靈力一刻有一刻沒的。

別到時候逞完威風,立刻就癟茄子,再讓人抓實驗室裡給解剖了。

到時候只剩下自己老哥兒一個,天天晚上跟被引上了來的孤魂野鬼玩玩兒命,那日子得老精彩了!

 

幸好紹也不傻,知道偽裝一下自己非人類的身份,只是就著抓自己的胳膊給他來個過肩摔。

 

那麼大的體格摔在瓷磚上「啪」的一聲,聽了都覺得後背疼。

 

其他人沒想到紹居然會還手,立刻吊起眉梢罵罵咧咧地往上沖,準備幫不識相的小子松松皮。

 

接下來就看見拓跋紹跟甩麻袋似的,將這幾個小子都撂倒在了地下,其中一個甚至聽到了清脆的骨折聲。

 

要知道拓跋紹生前的主業,就是打架滋事。像什麼持刀搶劫都是毛毛雨,算是史書上記錄在案的不良少年了。

 

雖然戴鵬身體瘦弱了點,所幸紹會用巧勁,加上幾名大漢太過輕敵,竟贏得特別瀟灑。

 

哥兒幾個都是在監獄裡橫晃的主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光著身子摔得豪乳肥臀,肉浪滾滾的,裡子面子全沒了!

 

看到有些犯人在一旁幸災樂禍,甚至吹起了口哨還是起哄了。

那幾個犯人不服氣,還要往上沖,就在這時,老大廣勝已經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走到紹的面前,仔細地上下打量了這個膚色蒼白的俊俏少年。

 

「聽說你是縣長的公子,是犯殺人罪進來的?原來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倒是真的,你有這股狠勁。」

說完,廣勝伸出手來,看那意思是要跟紹握個手:「不打不相識,能認識縣長的公子也算是我高攀了。」

 

紹盯著他伸出的那隻手,好半天終於握了一握。廣勝爽朗地大笑一聲,拍著紹的胳膊說,中午給他弄桌入獄接風宴。

 

看到這,水根也看出門道來了。

廣勝他們剛才那陣仗其實就是個下馬威,倒不見得是真想對紹怎麼樣

在監獄裡的弱勢群體,誰不想撈根救命稻草?先嚇唬嚇唬沒見過市面的溫室花朵,再以救世主的姿態手下留情,放他一馬,那縣長公子不對他感激涕零啊!所謂強龍壓不住地頭蛇,到時候縣長看在他在獄中罩著自己兒子的情分上,也會行下諸多方便。

只是他沒料到這個軟腳蝦其實是扮豬吃老虎的。

硬的不行,那就來懷柔政策吧!反正這個縣級的落難高幹子弟,他廣勝是交定了。

 

中午在食堂上,水根的眼睛都藍了,打從進監獄,他就沒見過瘦肉是啥樣了。好不容易碗裡有點炒菜的肥肉,沒等過眼癮呢就被那個清河王搶走。

 

媽的,一個蠻夷居然筷子用的賊好。一筷子頭上去,肉沫立刻沒了蹤影。

 

可今天托了黑老大廣勝的福,他們這張桌子上居然擺著一大盆的紅燒肉。豪邁的刀法切出的大塊五花肉,在一片油光中堆成了寶塔尖。

那天整個食堂的犯人,全望著那盆紅燒肉紅了眼睛。

結果食堂大師傅可愁壞了。就算吃不到,可那肉味太讓人開胃了,師傅們又續蒸了兩大盆飯也不夠。

 

餐桌上,都是如狼似虎的主兒,一群大老爺們本來就能吃,就算肉堆成尖兒,吃起來也不會嫌多。

當然既然是給縣太爺公子接風洗塵,當然是以他為主。

 

到底是根正苗紅的皇族血脈,紹的吃法那叫一個文雅,嚼東西唇不露齒,將筷子甩成風火輪,愣不吱聲不吱氣地消滅了大半盆的紅燒肉。

 

水根就是一縣太爺公子的小馬仔,不夠吃肉的級別,多伸幾下筷子,立刻就有廣勝的手下狠瞪過來,警告他的不知分寸。

小孩多機靈啊!見縫插針地用小勺子舀了一大勺肉湯,紅紅的肉湯澆在米飯上,低廉的米飯頓時奢侈起來,水根把碗扣在臉上,狠勁往嘴裡劃拉。

 

事實證明,狗肚子裝不住二兩酥油。

素了這麼長時間的腸子,冷不丁接觸到這麼豪華的盛宴,立刻不知所措,清河王的皇家禦腸,午夜時分開始起義。

 

當異味彌漫整個囚室時,水根只能拿被子堵住鼻子。

 

自己不小心白了那位一眼,那位立刻不依不饒的,邊拉邊放屁,上面的嘴還不閑著:「你看什麼看!警告你,你要是聽見什麼不該聽見的,我就立刻殺了你。」

 

水根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對著殺氣騰騰坐在馬桶上的清河王說:「回王爺,小的除了屁聲,什麼也沒聽見。」

「你死定了,我要扯開你的肚子,挖了你的心肝……」伴著血腥恐怖的話語,又是一長串大響屁。

給水根樂的在床上直打滾。

 

好不容易,清河王出恭完畢,捂著肚子舉步維艱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吃了香灰後,紹的元氣大傷,就算內裡居住著多麼狠厲的靈,如果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持,外在的肉體還是會生老病死的。

紹現在肚子疼得不行,就如同當初逼宮失敗,被哥哥強迫飲下毒酒時的疼痛不堪,每節腸子都似被烈焰焚燒一般。

 

水根聽著對面的床吱吱呀呀地響個不停,再看看紹痛苦不堪的樣子,小孩樂夠了又開始心軟了,終於還是起身來到紹的床邊,推了推他正在抽搐的背:「來,我給你揉揉吧!」

 

看紹也不搭理他,水根乾脆將手伸了過去,放到紹的肚子上一下下的揉。

 

「這是我媽教我的,治肚子疼特別靈。」

還別說,暖暖的掌心放上去,緩緩地推展開來,糾結的腸子果然舒展了不少。

 

紹慢慢地放開的眉頭,躺平了身子,任水根上下地推拿。

 

到了最後,肚子終於不疼了,可水根也半躺在他的身上,人卻早已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紹本來想一腳給他踹下去,但發現水根的手,隔三差五地還在自己的肚子上劃拉幾下的時候,又忍住了。

 

他將水根拽到自己的床上,同時在床的四角封了幾道結界,避免水根身上的定魂石的氣息擴散出去,引來午夜凶靈。

 

做完這一切,紹也閉上了疲憊的眼睛,在臨睡前那一刻,他回憶起了,自己小時候肚子疼的時候,自己的母親也是這麼給自己止疼的。

他又不禁看了看水根,小孩睡得正香,微微翹起的濃密的眼睫毛,讓孩子略顯稚氣。小小的年紀,偏偏眉頭的位置已經開始有些微的細紋了,看得出是經常皺眉頭的人。

天生的倒楣相,偏偏還有副不算壞的心腸,就算對自己這個害慘了他的厲鬼,關鍵時刻也能援手相助。

原來他以為這就是個愚鈍之人,十足的東郭先生。可隨後幾次,他發現這小子的心機不少,也算不上是個粗淺的鄉野村夫。

看來這個吳水根雖然鬼心眼不少,心地倒還不壞。

紹對他的反感,稍稍減退了些。

 

看在這小子這麼識趣的份兒上,自己就賞他一頓好覺吧。

 

算起來,這是倆人第三次相擁而眠。

冰冷的獄中夜晚,這麼單純的互相擁抱取暖,倒也不失為一種慰藉。

可惜屋裡的隱隱的味道不夠河蟹,不然倒真算得上是個高品質的睡眠呢!

 

因為在床的四處封了結界,就算周圍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紹都會在第一時間察覺。

 

這次,當那雙詭異的眼睛再次在獄門外出現時,結界牆上立刻泛起了陣陣漣漪。

原來是他!紹猛地睜開了眼睛……

 

 

二十一

水根睡得天昏地暗,根本沒發覺囚室的門已經被人打開了。

 

紹坐起身來,冷冷地看著來人,那人進來時,鐵門發出閉合的「哢吧」聲,讓水根微微地張開了眼睛,抬頭看看進來的這位,又轉身捅了捅清河王:「你夜宵來了,趕緊吃吧!」說完轉身繼續睡覺。

鬼見得多了,就沒啥可怕的了。這些時日來,水根的神經越發堅韌,平心而論,無頭女鬼和鞭王大叔真算得鬼中比較體面的了。剩下的幾個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不成人形。

就說眼前這位吧,該不是剛從焚屍爐裡爬出來的吧?燒得跟烤羊頭似的,看一眼就把明天的口糧都省了。

「清河王,你的品位真是不同,居然讓這個土鱉蛋活到現在。」

 

熟悉的腔調撞進裡水根的耳膜,激得他打了個冷戰。

 

是他——本應躺在重症監護病房的馮局長!

 

水根本能地往紹的懷裡縮了縮。看來局長在甬道裡被款待得不薄。

臉部重度燒傷,隔著三米,都能隱約聞著肉被烤糊了的味兒。

 

清河王聽了冷哼一聲,反手將水根摟住,在孩子的臉蛋上「吧嗒」親了一口帶響的。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馮局長呢,如果不是這番陰差陽錯,我怎麼能確定水根真的就是萬人的轉世?」

 

馮局長聽了,鑲嵌在焦肉裡的眼珠子驚訝地一睜。別怪局長納悶,連水根都覺著奇怪,自己怎麼又成萬人了?

 

他直覺這位清河王又要利用自己這根蚯蚓釣大魚了。

 

馮局長瞪著鬼一般恐怖的眼睛又看了看水根,忽然想到之前那晚,窺見兩人也是相擁而眠的一幕,不由得半信半疑,可轉念一想,突然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怪笑:「他?清河王你還是省省吧?雖然這小子是鬼月之初所生,也恰好能容納鎮魂石。

不過萬人死後佩戴著鎮魂石下葬,就算是有三魂七魄投胎轉世,也是魂魄不全的癡呆兒,而這小子雖然命裡帶衰,三輩子的倒楣命,但心眼子可一樣都不缺啊!」

 

聽了這話,紹依然含情脈脈地看著水根,那勁頭跟白天盯著紅燒肉有一拼。

「如果他不是萬人,為什麼從墓穴出來後,會想起蔔莁村的確切位置?」

 

不悟村?水根認真地思索了下,方圓十八裡鄉鎮也沒聽過這名號啊?

「你說得是真的?」馮局長的嗓門明顯放高,他激動地想去搶紹懷裡的水根。可是被紹一揮手鎮開了。

 

那臉撞到了牆上,本已結痂的傷口立刻流出了渾濁的膿血。

 

水根本想說,我不知道什麼不悟村,是這清河王在胡說八道。可是一旦讓紹下不來台,難保他不惱羞成怒,把自己丟給馮局長處置。

「你說,蔔莁村在哪?」馮局長毫不在意地抹了抹臉上的汙血,轉而逼問水根。

水根儘量忽略點狠掐著自己胳膊的大手,一臉嚴肅地說:「你讓我出獄,我就告訴你。」

紹用更加饑渴的眼神梳理著水根,看那架勢要是屋裡沒有烤肉馮,就要上演纏綿的戲碼了。

 

「閣下如果沒事的話,就請出去吧,不要耽誤我跟萬兒的休息。」

 

馮局長陰測測地說:「我為什麼來這?清河王你應該心知肚明。在甬道裡,你特意留下那兩個僵屍暗算我,幸好我有羅盤張預先給我的辟邪符,總算是鎮住了兩個僵屍,可是點燃的符紙不但焚燒了僵屍,也連帶點燃了我身上為了驅散冰蛾而塗抹的磷粉……」

 

到這水根才恍然大悟,原來烤肉馮變成現在這德行,還真是狗咬狗的結果。

 

馮局長接著說:「幸好我有了鎮魂石,就算肉體再怎麼潰爛也能讓魂魄不散,不過你害得我吃了這麼大的苦頭,我不回敬您清河王些什麼倒也說不過去啊!」

 

紹聽了狂妄地大笑:「你當初把我召喚出來,也無非是利用我找到墓室的真正入口。要知道當年我大哥拓跋嗣,修建他敬愛的父王的皇陵時,啟用的是八卦五行的陣勢,以虛虛實實的疑塚為遮掩的陣法。

如果不知道具體的地點,就算挖盡疑塚也不得其門而入。因為你的言而無信,破壞了萬人的軀體,令他不能聚攏魂魄重新回到以前的軀體中,沒立時要了你的性命已是萬幸,你還敢跑到我的面前大放厥詞?」

 

「呵呵,你說得對,我們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本來我是想找機會廢了你們倆一解心頭只恨的,不過如果能繼續合作下去的話,我也不是個會記仇的人。怎麼樣?我也不管這小子究竟是不是萬人了,清河王,只要你們倆幫我找到蔔莁村,我就讓你們倆重獲自由。」

 

在馮局長走了以後,水根確定門外無人,才偷偷地問紹:「那個不悟村在哪啊?」

 

紹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那裡是萬人的家鄉,據說是許多研習卜卦占卜之人神往的聖地。」

 

水根一翻白眼,他現在一聽萬人的名字就腦袋疼,雖然烤肉馮說自己是三輩子帶衰的命,可跟這萬人沾上邊兒的話,估計得倒八輩子楣。

現在這姓馮的又出來攪局,而拓跋紹也不知要怎麼利用自己。

 

想到前途未蔔的命運,水根心裡越發煩亂。從紹的床上翻了下來,氣哼哼地回到自己的床上,用被蒙住腦袋,輾轉了一會,又睡著了。

 

想得多,覺睡得就不踏實。

雲裡霧裡的,好似來到一處鬱鬱蔥蔥的山村之地,說是山村,卻不見半片屋瓦,自己跟抽風似的,不斷地爬著臺階,那臺階上掛滿了青苔,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黏膩濕滑,破臺階好似沒有盡頭,濃霧環繞,只能一步步地往上走。

 

水根走得絕望,想停下來,可不知有誰在身後推著自己一直向上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水根只覺得兩腿發漲,終於到了盡頭,卻發現臺階之上只有一塊碩大的圓石,上面用古樸的字體琢著幾個大字——「大易者不占」。

 

「大易者不占……」水根不禁呢喃出聲。

 

他伸出手去摸那塊圓石,原石倒也不硬反而熱乎乎有些發軟,再使勁摸,石頭居然張開了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疼得水根哎呦一聲,睜開了眼睛。

 

只見紹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床前,滿臉肌肉猙獰地握住了水根的手說:「你剛才說什麼了?再說一遍!」

 

 

二十二

 

「哎呦?」水根睡得迷糊,想了想,自己剛才好像叫的是這個,直覺重複了下剛才發出的動靜。

 

紹的眼睛瞪得比烤肉馮都嚇人:「你剛才夢裡說了什麼?再說一遍!」

方才的夢境片刻間已經變得支離破碎,殘留在腦子裡的依稀就是最後看到的幾個字:「大……大易者不占?」

 

水根說得不太肯定,可他看到紹用一種吞了耗子的表情看著他。

「你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操,那夢老累人了,一排臺階子,沒命地往上爬,然後有一個圓石頭,上面就刻著這幾個大字。你說我這夢是不是做的挺有學問的?」

「……」紹不再說話,而是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眼角掛著眼屎的鄉下小青年。

水根被他盯得有些發怵,想翻身躺下接著睡覺。

這時紹卻操著沙啞的嗓門開口解釋起來:「『大易者』,指的是有大智慧的人,而『不占』的意思是不會去占卜的。在蔔莁村的門口就立著一塊刻著這字的原石。因為去蔔莁村尋訪的人,大部分是希望尋訪到通靈的巫師,占卜一下自己的前程命運。

 

而這塊石頭旨在告誡那些機緣巧合尋訪到此的人們,真正的智者是不需要靠占卜來操縱自己的命運的……你剛才夢到的,恐怕就是蔔莁村的入口……你怎麼會夢到那的?或者你是在撒謊,只不過是別人湊巧告訴你的……可是,當年蔔莁村就被我的父王夷為平地,村中之人除了萬人外,無一倖存,這個神秘的村落早就成為一個失落的傳說,若不是萬人曾跟我提及自己的家鄉,我也不會知道此中細節……你是怎麼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

到了最後,質問已經變成了喃喃自語,饒是紹這樣攻於算計的人,也理不出什麼頭緒出來。

 

「嘿,那個清河王啊,甭管我夢見啥,我跟你那萬人可沒啥關係啊!」

水根一聽話頭不對,連忙撇清。要是這鬼王爺又得了失心瘋把自己當成萬人,備不住又得□開花,夜夜銷魂了。

 

紹突然站起來,背靠著牆壁坐到自己的床上,看來時刻意與水根保持距離,證明自己並沒有被迷惑。可他的目光依舊閃爍地緊盯著水根,有些發抖的拳頭握了又握,仿佛溺水之人遇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明知沒有用,卻依舊忍不住牢牢握在手裡似的。

 

就像馮局長說的那樣,任誰都知道水根是個做工粗糙的贗品,他卻總是被水根身上不經意冒出的疑點而迷惑,這種不切實際的希望,猶如築在流沙上的樓閣,前一刻富麗堂皇,下一刻便會轟然坍塌。

 

水根被這異樣的目光盯得不舒服,難得這一夜沒有什麼惡靈現身,可囚室裡的兩個人卻一夜無眠。

 

雖然不知道馮局長尋訪卜莁村的目的,但看來這位卻是很急迫的。

沒過幾天,監獄就給犯人進行了大規模的體檢。大部分犯人都是身強體壯,除了火力旺點,就沒啥大毛病了。可542和543兩人的體檢結果慘不忍睹,簡直給國家的監獄衛生保障體系抹黑,不是三陽亮起紅燈,就是體內發現腫瘤,需要保外就醫。

 

就這樣押送兩人的警車一路開出,在山路上拐個彎,把兩個人送到了君山邊上的一棟小別墅。

 

而馮局長裹著雪白的紗布在別墅的大廳正等著他的到來。

 

除了馮局長之外,還有一個20歲左右的青年坐在沙發的一角,他戴著厚底眼鏡,神色稍顯有些木訥,一副在讀大學生的模樣。

 

馮局長看起來很高興,熱情地把那個少年介紹給了紹。

 

「這位是對北魏歷史文化頗有研究的梁博士,哦,就是之前不幸在古墓中遇害的梁教授的兒子。」

 

水根眼睛瞪成了飛利浦燈泡。

他想起之前馮局長曾經冒充過梁教授的兒子,沒想到還真有個兒子來著,只是不知這位小梁博士是否知道啃了他老子的,正是現在人模狗樣的拓跋紹。

 

「咳,可惜梁教授英年早逝……不過虎父無犬子,你們別看梁博士年紀不大,可是已經有還好幾篇學術論文發表,尤其是對早已失傳的鮮卑文字頗有研究,這次有了他,相信我們這次尋訪蔔莁村一定會馬到成功的。」

小梁可能被馮局長捧得太高,臉上掛著不善交際之人,不知所措的表情。緊張地扶著眼鏡,直說:「馮局長過譽了,過譽了。」

 

水根看這勁頭,咳,書呆子一個,原指望看一出子報父仇的大戲呢!得,沒望了。也不知道他被姓馮的什麼花言巧語騙來,估計又是堵槍眼子的命。

 

一行人稍事準備後,便開著車向河北省邢臺市進發了。

 

根據當年史書的記載,拓跋珪曾經血洗清河縣。只因為有個靈驗的巫師曾經對拓跋珪說過如果想避開命裡的大劫,必須「滅清河,殺萬人」。

於是拓跋珪便率領鐵騎奔赴清河縣,足足砍夠了萬人,夷平了臨近十幾個村莊,才揮師還朝。

 

猶記得當年拓跋紹才十歲,尚未封王。在慶功會上,有位臣子居然痛斥父王昏庸殘暴,就算清河縣再無人反他,也必遭致全天下人的口誅筆伐,到時只要有一人振臂一呼,便揭竿而起,朝廷陷於岌岌可危的境地。

 

那人毫無懸念地被拓跋珪一箭射死在了庭柱之上。

 

「吾兒亦該封王,這清河縣就賞給紹兒作為封地了。就算孤王垂暮,有舉不動刀劍的一天,清河境內膽敢有造反者,吾兒代父殺之。」

 

賀夫人被那位大臣的慘死嚇得面若篩糠,勉強牽著小拓跋紹的手,謝主隆恩。可是拓跋紹當時的注意力卻被父王身邊侍酒的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吸引住了。

 

就算記憶阻隔了千年,紹猶記得那膚如白雪,目若晨星的少年;猶記得在慶功宴後,他趁父王不備,賴皮地拉著少年的手時的情景。

 

「你是誰?從哪來?」

 

那少年甩開他的手,順便撩過額頭散亂的髮絲,發尾掃到拓跋紹稚嫩的臉頰,可那酥癢的感覺卻一路綿延到胸腔最深處……

 

「我來自清河縣的蔔莁村,你父皇在我面前殺了整整一萬人,所以賜名——萬人。」

那一刻的芳華,就算經歷了千百遍的血雨腥風也不會湮滅分毫……

 

時光流逝,當年的清河縣,正是位於現在河北省南部毗鄰山東省的邢臺市。

 

這地界自古就透著靈氣。最廣為流傳,令其名聲大噪的,是一起虐殺野生動物的事件。

有個叫武松的喝高了,在清河縣的景陽岡上,把現在的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老虎活活虐打而死。

另外這片土地在千餘年來,湧現了無數人傑,是幾代王侯的封地,發生的舉世聞名的歷史事件更是數不勝數,被稱為"風雲之邦"。

 

行駛了幾天後,馮局長一隊人馬終於到了清河的地界。

紹看了看路旁立著的旅遊局的看板,對上面大書特書的清河歷史只是一掃而過。

甭管這是不是當地的旅遊管理局弄的噱頭,但就風水地脈之學而言,此處確實是風雲多變之地。

紹當年只是跟萬人學了些風水學的皮毛,已隱隱覺得此地確實是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

只是這裡山勢運行詭異,藏頭收尾,沒有些道行的人,還是看不太真切。

 

他收回目光,望向一直在車廂裡躺著的水根。從進入清河縣後,水根的頭就一直隱隱作痛,剛才更是疼得直打滾。

 

他邁進車裡,想伸手去摸水根的頭,卻在半途堪堪收回手來。躊躇了一下,管馮局長的一個手下要了瓶礦泉水和止痛片,遞給了水根。

 

「吃了吧,他們說這個管頭痛。」紹儘量放柔了聲音,嘶啞之聲減弱了不少。

對於紹釋放的善意,水根並不領情。

一路過來,他能明顯感受到紹對自己的態度大為轉變。

不過人家清河王的恩寵,他一小農民可無福消受,別臨了又發現他冒充那個姓萬的藍顏禍水,自己眼睛瞎看不清,倒賴別人長得像漫漫黑夜。

王爺多好面子啊!一個惱羞成怒,自己就得被摘心摘肺了。

 

「那個……不用了,我不怎麼疼了。」紹眼看著水根邊冒白毛冷汗邊瞪眼說瞎話,立刻無名之火往頭頂撞去。

「你他媽給我吃!」萬千柔情暫時告一段落,紹惡聲惡氣地說。

水根也沒含糊,立刻手腳麻利地接過藥跟水,一股腦兒咽到了肚子裡。

早點這樣不就好了!

媽的,老像小姑娘似的,軟綿綿地跟自己說話,聽了都酸的倒牙,也不知道當年萬人怎麼受得了這個的。

 

不過他爹挺大一皇帝居然弄個男寵,這男寵又跟自己的兒子偷情,這足以證明,他們一家子都是變態,說不定死變態就愛聽這賴唧唧的腔調。

 

現在只求變態找變態,倆苦命情兒趕緊破鏡重圓,自己就算徹底摘了出來。

 

晚上的時候,一行人馬住在了當地的招待所。

 

這個馮局長的勢力深不可測,所到之處猶入無人之境。居然在旅遊旺季,包下了整個招待所。

 

水根晃了晃房間窗戶上,臨時加固的鋼條,又看了看下面在大街兩旁購物的洶湧人潮,回身對紹說:「馮局長在這地方能找到那個神秘的蔔莁村?找個度假村還差不多,要不去讓他派人去旅遊局問問?人家肯定比咱們門兒清,絕不會放過這裡任何一個能賺錢的賣點。」

 

紹躺在床上,朝水根招了招手。

今天晚上吃的是當地的羊頭卷餅,估計這位又吃多了,又找自己消化食兒來了。

水根不情願地蹭過去,站在床邊去揉紹的肚子。

沒想到紹卻一把將他拉上了床,用手指輕輕地按著水根的太陽穴:「還疼嗎?」

水根被他壓在身下,心想,能不疼嘛!就納了悶,自己19歲的花季人生,為啥過得這麼苦悶。

不過大手撫摸在穴位上的感覺實在不錯。水根實在困頓不堪,本來加著十二分的小心,結果不一會,還是在紹的懷裡睡死了過去。

 

這次的夢不再是重重迷霧。

水根能清楚地分辨出自己在一張大床之上,床上堆滿了斑斕的獸皮,在獸皮中翻滾的是一名強健的少年。

糾結的胸肌滾滿了熱燙的汗水,隨著大幅度的動作,平滑皮膚下的肌肉也在上下滑動,

水根被那人壓在身下,卻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這夢太過逼真,獸皮的異味被蒸騰的汗水浸後,情慾的味道直沖鼻腔。勾得人鼠蹊處一陣騷動。

 

被那人頂了數次,水根拼命地喘息,終於抵不過滅頂的戰慄感覺,蜷著腳尖噴湧了出來……

 

 

二十三

酥麻的感覺未退潮,水根就被人搖醒了。只見紹擰開了床頭的檯燈,神色詭異地看著自己,倆人的臉挨得有些近。

「幹……幹嗎?」

「……」清河王也不說話,就是慢慢地低頭往倆人的下身看去。

 

在出發時,為了掩人耳目,水根與紹都脫下囚服,換上了馮局長派人買來衣物,買的匆忙,估計都就看尺碼了,樣式都沒怎麼看。

 

當拆開內褲包裝的時候,才發現款式是騷包子彈型的小三角內褲。

這讓穿慣了土產四角大褲衩的水根很不習慣,總覺得人出了監獄,可小老弟又被關起來了。

看來清河王更不習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內褲,來了個裸睡。

 

現在倒好,這小春夢一做,「小根兒」就雄赳赳氣昂昂地越獄了,居然從緊貼著褲腰的位置,堪堪地探出了粉紅色的頭兒。

 

最要命的是,剛才噴薄的液體不但弄髒了自己的內褲,很大一部分就噴到了紹的那裡,將王爺烏黑的體毛染得越發濕亮。

更有甚者,一坨牛乳般的不明液體在兩雙眼睛地注視下,正在做自由落體運動,一路暢快地從茂密、漆黑的森林滑落到了床單上。

 

水根只覺得一團火騰地在臉上熊熊燃燒起來,碳化的程度跟烤肉馮可以拼上一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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